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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尽谷 第三章不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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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不尽谷
不尽谷远离濮城,陆子庭等人赶了三天路才到达。一到谷口,陆子庭只带上四大护卫就步行进了谷,其余的家卫驻守在谷口。
此时正值初秋,不尽谷内却是一片桃花盛开,春色绵延的景象,陆子庭料想,大概是他那任性的师父不知又施了什么法子改变谷中气候。
山路铺满了桃花瓣,蜿蜒的模样远看倒也像一条粉红色的河流,再加上谷中的无绝溪从一旁流经,配上潺潺水声,倒也有几分以假乱真。陆子庭他们路过树下,时不时会被飘下的桃花淋了一身,沾了不少温柔。
走了很久终于到了谷底,陆子庭远远就看见他家师父在门口荡秋千。
秋千系在一棵桃树上,璇玑一袭雪衣,在秋千上来回荡着,衣裾也随着划出白弧,她一摇,桃花也随着纷纷而下,为她串起了帘幕。小师妹方菱歌在一旁弹琴,陆子庭离开时她还是个五岁的小丫头,一脸肉嘟嘟的,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琴声也不像当年那般干涩难听,如今也是高山流水了。
看着师父依旧不改的任性,陆子庭暗自无奈,转过身吩咐四大护卫先进去,又走近去,毕恭毕敬地喊了声“师父。”
璇玑在秋千荡到最高点的时候松手,飞身出来,轻松优雅地落在陆子庭面前,她伸手狠狠敲了陆子庭的脑袋,“亏你还记得师父我!”
子庭脑袋一钝,没想到师父下手还是这么重,他揉着快要肿起来的部位求饶:“子庭知错,还望师父原谅。”
璇玑一瞥,瞬间扣紧陆子庭在揉着脑袋的手,她一向晴朗的目光里突然间多了几分狠厉,“你额上的疤是谁弄的?别告诉我是不小心摔出来的!”
陆子庭挣脱出手,手腕处都通红了,师父虽是女子,因武功高深这力道向来奇大,他将目光转向灼灼桃花,不回答。
璇玑叹了口气,眼眸中的狠厉转为无奈,轻道:“是你的那个劫吧。”陆子庭是她很满意的徒弟,只是心性执拗,一但认准便绝不回头,这种人,也往往更容易为情所困。因为放不下,更是放心不了。
“子庭,我说过,他是你的情劫,更是死劫,你这样,又是何苦呢?”
“师父,既然是劫,又怎么躲得了呢?”他抬起手摩挲着额上的疤,有些浅,但还是撕裂开的狰狞。
“明明知道是劫,却还要自寻死路,你这小子,怎么就那么死心眼?”璇玑走到一株桃花树下,折下几枝,递给方菱歌,“拿进屋插在花瓶里。”
方菱歌扁扁嘴,为还没来得及和三师兄说上话而郁闷,接过桃花蹭蹭地跑进屋去。
璇玑坐到秋千上,目光飘得很远,风撩起她的发丝,轻柔如云,她不禁喃喃道:“情关难过,更何况是情劫。”
许久,璇玑问正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陆子庭,“你此番回来,是已经放弃了么?”
陆子庭回过神来,看向他容颜依旧不变的师父,微微低着头,额前的发丝垂下遮住了那道疤和他的眼睛,“我和顾隋,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五年的付出最后却换来他的残酷,我……应该是放弃了的。他确实是我的劫,永远都没有转圜的劫数。”
璇玑看着为情所苦的陆子庭,也是一阵心疼,情伤难愈,用情越深,这种痛楚就会越明显,这些她又何尝不清楚呢?
沉默一会,璇玑轻道:“你懂得放弃就好,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经营陆门,把心思放在家业上。”这样,你就没时间去感受心里淌着血的伤口了。
“我此番回来。用意也在此。”陆子庭抬起头来,那双清澈的眼瞳已经平静如水,丝毫没有痛苦的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悲伤的人并不是他,“我希望师父能允许我能使用所学之术。”
“我记得去瀚国之前曾要求你不能太过显露才华。”璇玑轻轻晃着秋千。
“子庭记得。”陆子庭顿了顿,面带惭愧地回答道。
璇玑看出他内心所想,半眯着凤眸,“想来你也不会照我说的做,顾隋那么渴望权力,成为谋士,才有利用价值,有了利用价值,你才能留在他身边。”
子庭眼眶微红,轻声道,“是我辜负了师父。”
“我不允许你锋芒太露,是因为你涉世未深,纵是智谋再高,也毕竟年少,很多事情未曾真正经历过,再加上你太容易为情摆布,一不小心,那可就是万丈深渊。”
陆子庭望着头顶桃花,一片花瓣随风而下,恰好落在他的眸上,他想,情就如这花瓣遮住了眼,万丈深渊,我大概早已坠入其中粉身碎骨了吧。
璇玑看着陆子庭,意味深长,但也只好说了句:“如今你已经历不少,所学之术也该派上用场了。”
陆子庭将眼眸上的桃花扫下,淡淡说了句:“多谢师父。”师父就说了这句话,他原本该高兴,深藏了五年的本事终于可以使用了,终于可以一展宏图了,而如今,他却心如止水,仿佛再也没有什么能赏赐给他欢愉。
“子庭,”璇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足足矮了他一个头,但那双凤眸有着强大的力量,此时更是深不可测,她语重心长地说道:“顾隋是你的劫,如今你虽逃脱,但劫数未解,总有一天,你还是会遇上。”
“我知道。既然在劫难逃,我只好听天由命。”陆子庭微微侧过脸,阴影遮住他的表情,“但是师父,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从今以后的陆子庭,是陆门少主,肩负重任。我再也不会像五年前一样,傻傻地以为他会爱我。如果再相遇,若他只当我是陌路人,那我的劫,也不过是一世的相思伤苦。若……若再有牵扯,他死或我亡。”
璇玑抬高手搭在陆子庭的脑袋上,当年那个只到腰间的少年已经长大了,但是命途多舛,即便知道他以后如何,自己纵有千般能力,却始终无法改变天命。五年前,她早已警告陆子庭,但深情之人有如飞蛾,舍命扑火,不过为了那人的温暖和光明。
“子庭,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今后的人生,选择权在你。师父只想说最后一句话,”璇玑收回手,背对着陆子庭走进庭院,“情深不寿,何枉深情?”
既然你的深情得不到回报,又何苦枉费一番深情。
陆子庭看着璇玑的身影渐渐转入了庭院深处,有一阵风吹过来,桃花雨浇了他满身。他轻轻扫落残红,呆怔了许久,内心有一句话不停地重复。
情深不尽,深情自苦;若能不枉,相思何辜。
“三师兄!”方菱歌从庭院里走出来,一身鹅黄色的衣裙随着她轻松的脚步晃了晃。
陆子庭收回思绪,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菱歌。”
“三师兄,五年没见你变得更俊啦!”方菱歌走到她面前,笑出两个小酒窝,但仔细打量了一下,又轻皱着眉问道:“只是你额上这疤……”她连忙收了声,难怪刚才师父一见面就生气,这疤真影响三师兄的完美啊!
“几年不见菱歌也是个漂亮的大姑娘了。”陆子庭微笑依旧,像是没听见她的最后一句话。
“咳,哪有啊!”方菱歌尴尬地笑了笑,“师父还整天说我一个姑娘的样子都没有,所以天天逼着我弹琴。”
“师父只是想听琴,才随口诌了这个由头,”陆子庭深知师父的想法,心里也很是无奈,他继续调笑道,“我们的小师妹已经大了,还出落得倾国倾城,都可以嫁人了!”
“三师兄你惯会取笑我!”方菱歌拽了拽小辫子,气嘟嘟的。
陆子庭向来疼爱小师妹,他是独子,不尽谷是他第二个家,从悬崖下复苏到现在,大概才是真正笑得开怀。
“对了,怎么不见大师兄和二师兄?”
“他们呀?别提了!”方菱歌一脸郁闷的样子,“二师兄生大师兄的气,一个人跑出谷了。”
“然后大师兄就去追了?”陆子庭看着方菱歌一副“就是这样”的表情,也很是无奈。
大师兄沈雁城和二师兄柳深越从小闹到大,但情种早已经深种,这点他们早就看清楚,只是和师父一样,装不知道,任他们自己去探索情路。虽说这些年来这对冤家也从不消停,坎坷依旧,但如今的陆子庭,却颇羡慕他们。沈雁城和柳深越是缘,而自己和顾隋,便是孽了。
陆子庭眼神一黯,随即又恢复正常。
“不尽谷就剩你和师父了,一定冷清很多吧?”不尽谷其实是有仆人的,可是很奇怪,都是哑奴,就连几个老死,换来新的,也是哑奴。这点也是不尽谷的秘密,师父虽不是残忍之人,但她从未明说。
“还好吧,就是没有大师兄和二师兄的热闹可以看,很无聊。”方菱歌坐到石桌旁,双手捧腮,“有师父在,每天练练功,读读书,日子很快就过的……不过,我还真想他们。三师兄,这些年来我也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们,想这里的生活……是我不好。”陆子庭摸摸她的脑袋,是我不好,为了所谓的爱,抛弃你们,抛弃陆门。
方菱歌换掉忧愁的表情,灿烂地笑了:“你回来就好了!”
“是啊,我回来了。”陆子庭重回正轨了。
“三师兄,我做饭给你吃吧!你还没试过我的厨艺哪!”方菱歌拍拍他的肩膀,“这五年我把安书阁有关厨艺的书籍看了个遍,现在的厨艺可是绝冠天下!”
“好。”陆子庭笑了笑,细想一下,又问了她一句:“不会又是师父逼的吧?”
方菱歌突然间一脸感动,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三师兄,你深知我苦!”
陆子庭苦笑,这可怜的孩子!看来自己离开不尽谷的选择是对的!
师父啊师父,你岁数在长,任性却还是和容颜一样万年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