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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陆门少主 第二章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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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陆门少主
五年异国他乡,今朝身归,新花重开却再也不是当初那朵了。
江景无限,水波轻摇,岸柳翩飞,莺燕相逐。
酹江楼内,珠帘轻轻晃着,屋里飘着新点的檀香,袅袅而起,陆子庭倚在华榻上,他享受着阔别已久的锦衣玉食,又回想起这五年的混账日子,不禁一阵悲凉。
陆家从先祖起便是开国功臣,家门荣耀,但近几代谗臣奸佞不少,曾祖父受了不少诬蔑,大失君王信任,于是离了庙堂,入了江湖,自立门派,经商经武,世称“通天陆门”。陆子庭责备自己不肖,为了一个顾隋,放下家业,跑去瀚国浪费了这几年时光,今时今日才想起要担此重任。
“少主,这些都是这两年来的账本,钟管家每个月都会核实查看,但他吩咐一定要给你过目。”玄武恭敬地说道。
“钟叔为人尽忠,这些年为陆家费尽心血,这些账本我便不看了。”陆子庭拿起琉璃盏品了品久未尝过的沂国龙井。
他在瀚国隋王府时,隐瞒了身份,谁也不知道他会是“通天陆门”的少主,即使基本上算是毕恭毕敬,但衣食上当然远不如在沂国,更重要的是,他始终不在顾隋的心尖上。
离开这五年里,陆家人始终遵从着陆子庭走前的吩咐,不见四神令,决不行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妄自闯去瀚国找人。钟管家尽心经营着陆家的商业,四大护卫严格训练陆家暗卫,就算主人不在,陆门依旧繁华,等着主人归来。
“我离开这五年,辛苦你们了。”陆子庭觉得很愧疚。
“这是属下的职责所在。”玄武和白虎异口同声,但看着自家主子没有当初的年少轻狂、痴心固执,如今行事果决、性情冷漠,却又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我父亲,还是没回来吗?”陆子庭忍了好久,还是问了出来,声音有点不明显的颤抖。
白虎低着头回答道:“门主没回来。”
“罢了。只要父亲过得随心所欲,就随他去吧。”陆子庭一脸无可奈何。
父亲陆天鸣早在十年前留下一封信说有有事要办,从此便再也没回来了,陆子庭接到家书后才赶紧回来,接管家业,那时候他才十五岁。陆天鸣去了何处,没有人知道,只是师父来信告诉陆子庭,人活得好好的,要他不必担心。
陆子庭就这样接过父亲的重任,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兴许任性跑去瀚国,或许也并非单纯只是因为顾隋。有这样一个让人头疼的父亲,陆子庭难免会有赌气心理。
而如今,他的梦碎了,就该好好地管理家业。
陆子庭回了回神,思忖片刻。
“我不在这五年里,可有什么大事发生?”陆子庭询问道。
“本门运作算是正常,只是这五年里出了不少新门派,其中有不乏做大的,在江湖地位和商业上,对我们还是多少有影响的。”白虎据实以报。
陆子庭微微皱了眉头,这点他原本也想到了,陆家虽大,但也不可能一直独占鳌头,好东西谁都想要,所以对陆家虎视眈眈的也大有人在。再加上少主不在,手下就算再厉害也不敢作出越位之事。看来自己当初离开时太过自信了,五年内变化还是太大了。所以,如今既然回来了,那就该尽一尽少主的本分。
陆子庭直截了当地问道:“对我们最有威胁的是谁?”
“主要有两大派,”玄武顿了顿,解释道:“一派是红衣门,擅长毒药,经营的是青楼赌馆,门人狠毒阴险;一派是天火宫,擅长暗镖,贩卖的是兵器火药,和一些官员王族有着牵连。”
“陆门经营的是酒楼珠宝、当铺钱庄,不屑嫖赌,不碰军火,所以这两个被他们占了门道我们无话可说。”陆子庭停了下来,眼神突然变得阴沉,继续道:“但是,区区鼠辈,若想觊觎我陆门,当真是找死。”
“少主,他们虽是鼠辈,江湖名声不好,但在商业方面,已有相当地位,所以要除去想必很难。”玄武说出心中的担忧。
“这点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做的,是打消他们不该有的念头,让他们知道陆门的厉害。杀了他们,不只是脏了手,也会惹上多余的麻烦。”陆子庭示意白虎将凉了的茶换下。
白虎很快就端上一盏新温的沂国龙井,呈给陆子庭。
他接过去轻吹一口气,品了品,说道:“是时候该让江湖人见一见陆家少主了。”
“少主想怎么做?”
陆子庭的目光忽然间飘远了,以一种极轻的语气问道:“我记得下个月十五,就是一年一度的天物大会了吧?”
“是。就是当年……”白虎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跪下谢罪,“属下该死!”
陆子庭静默不语,像是不理会白虎,独自沉思。
天物大会就是拍卖各种奇珍异宝的聚会,每年这天,各国门派都会聚在沂国与泽城的天物楼,拍买各种宝物,有价值连城的古董,也有珍贵药草,甚至有时会出现几件神兵或是失传秘籍。而买下宝贝并非只用钱财,有时会是比武定主,有时是答应一些特殊条件,十分独特。
当年,若不是去天物大会,也许就不会遇上顾隋了吧?但若是命中注定,那也迟早会遇见的。
陆子庭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摆手道:“起来吧。”
“谢少主。”白虎叩了头,松了口气地站起来。
“你们准备一下,下月初十,我们出发去深泽城。”陆子庭吩咐道,又仔细想了想,补充说:“在这之前,我要先去一趟不尽谷。”
“属下这就去打点行李。”白虎和玄武齐齐退下去准备了。
陆子庭站在了窗前,粼粼江水反射着白光,箭一般射过来,一如顾隋的眼眸,再明亮也有种刺骨的冰冷。
顾隋,顾隋。
他的身影,他的声音,他的绝情,他的残酷,顾隋的一切潮水般在陆子庭的脑海中翻涌。
明明,已经决裂了。明明,已经放弃了。但胸口空了的地方,还是隐隐发痛。
陆子庭紧紧地握了拳,青筋凸显。
许久,他唤门口的朱雀进来。
“去查查瀚国最近的情况。”
朱雀抬着头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只应了下来,“是。”
陆子庭看着他的神情,知道他想说什么,便又淡淡道:“放心吧,我不会再干出什么蠢事。”
朱雀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陆子庭坐回华塌上,一只手斜斜撑着右额,一袭黑发如墨瀑,四散开来,披落在雪蚕丝织成的银白色华服上。陆子庭一向爱穿白衣,这也是随他师父的习惯。
陆子庭回想起拜师那年,陆天鸣带着八岁的他进了不尽谷,那时候正值寒冬腊月,山谷里白雪覆盖,银装素裹,茫茫一片。父亲牵着他走,没有坐马车,说是不尽谷的规矩,进谷的人只能步行。路程漫长,山路难走,但八岁的陆子庭颇有耐心,不吵不嚷地就跟着父亲到了谷底,那里有一处精致的庭院。
陆子庭以为要拜的师父会是个多大的人物,可是刚到门口,就只见一名白衣女子倚着门前的一株雪梅在看书,梅瓣落了她一身,点点朱红,她翻着书页,似是没有发觉来人。
“天鸣打扰谷主清修了。”陆天鸣带着陆子庭朝她行了个大礼。
那女子闻声才缓缓抬眼,一双凤眸看向陆子庭。
陆子庭小脸冻得通红,嘴唇都微微发紫了,黑溜溜的眼珠也看了回去,女子长得很好看,明眸皓齿,月眉樱唇,身姿婀娜,连年幼的陆子庭都晓得是倾国倾城。暗想道,莫非父亲要我拜的师父是她?!
“天鸣啊,他就是你的独子么?”那女子看起来明明比陆天鸣年轻不少,却好像以长辈的身份直呼其名。
“是,请谷主收小儿为徒。”陆天鸣十分恭敬。
女子走到陆子庭面前,伸出手搭在他的脑袋上。
女子在这寒冬天气里居然穿得很少,只有薄薄的两三件衣裳。但是她的手竟是出奇的温暖,陆子庭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他头顶慢慢地流了下来,他冻得发抖的身子一时间变得暖和起来。
一会儿女子就收回了手,轻轻地叹息道:“这孩子天生缺陷,练不了内功,所以你才带他来我这?”
陆天鸣无奈地看了眼陆子庭,回答道:“正是如此。所以,我才想恳求谷主收他为徒。“
女子闻言轻笑,“你应该知道我不轻易收徒。”
陆天鸣携着陆子庭一起跪下,恳请道:“子庭是我独子,我希望他能有一技傍身,日后好守护陆门。若由谷主亲自教诲,子庭必能有所成就。”
“起来吧。”女子收了笑容,严肃答道:“你专门选我心情最好的季节来,天气这么冷,也遵守着规矩,牵着孩子步行而来。你既然如此诚心,又是故人,我也不好拒绝。”
她摸了摸陆子庭的脑袋,微笑着说:“况且这孩子天性极高,虽习不了武,但天性聪颖,很适合学习政术商术,虽不能武,却可以凭着智谋通走天下。”
于是陆子庭就拜了师在不尽谷中修习七年,攻读兵书谋略。他的师父名唤璇玑,是不尽谷的主人,来历神秘。陆子庭只知道,天文地理,兵器内功,奇门遁甲,药理毒蛊,她都极精通,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她不会的。而更奇特的是,璇玑长生不老,没有人知道她活了多久,这是秘事,陆子庭也从不敢多问。
陆子庭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已经五年没回去不尽谷了。以师父的脾性,回去少不了挨一顿罚,当初去瀚国前也不是没有请示过她,只是最后还是违背师命。
“少主,行李打点好了,何时起程?”青龙敲门问道。
陆子庭脱口而出:“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