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同人]起战歌》落花時節

3、君不知 三日烟尘起

　　三日烟尘起，四日金鼓响，五日火箭便钉上了城楼。
　　那时范仲淹正在城堞上巡视，这一箭就贴着他衣袂擦过，深深没进女墙缝隙中。身后裨将倒抽一口凉气，到是这正主范大人，怔了怔，望一眼墙上犹自颤动的箭羽，暗道一句：“好臂力。”便旁若无人地垂头继续他的沉思，“魏副将，敌军有多少？”
　　“号称是十三万人。”魏副将一愣，仔细想了想，才敢确定方才差点儿被流箭射中的，的确是眼前这位范大人。
　　“本帅此次带军四万，加上永兴军路原有驻军五万，我军总共九万。”范仲淹沉声道。
　　“敌军很可能虚报人数。”魏副将抱拳禀道，“上次对西夏作战，敌军亦报十三万人，实则却只有十万……此番想是故伎重演。”
　　范仲淹负手站了片刻：“李元昊老奸巨猾，此计既已用过一遍，便定知我军不会轻信——不可轻敌啊。且吩咐下去，敌军临城，入夜要更加小心。”略作思忖，又道，“请庞将军来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吧。”
　　“是！”魏副将抱拳应声，方要走，又似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范仲淹似有所感，微微回身：“魏副将有话要说？”
　　“范大人，末将有句不当说的话，”沙场男儿性情到底是率直，虽有沉吟，说得倒也爽快，“展护卫随军而来，虽不能上战场，却也是护卫主帅安全的，如今不常见他在范大人身边，到是常见他在伤员帐。我军需要的是将士，不是只会摆弄纱布白药的闲人……”
　　“怎么，魏副将对展护卫有看法？”范仲淹不晴不雨地反问道。
　　“末将不敢，只是见方才情势惊险，大人身边却没个得力的人，恐大有不妥。”
　　“魏副将的心意本帅心领了，展护卫不在，是因本帅临时决定巡视城楼，并未通知于他。”范正义摆摆手，撑上城堞，“本帅身在城内，又有众军护着，比起那些上阵杀敌的将士，不知安全多少。他想做什么，就且让他做吧。”
　　范仲淹既已如果说了，魏副将也不好再说什么，当下抱拳施了礼，便自退下，余了范仲淹在城楼上默默远眺。
　　其实，范仲淹何尝不明白展昭，他只是想做点儿什么。展昭以护卫身份前来，武不可上阵杀敌，文不可筹谋决策，他这样的孩子，要他冷眼旁观，实在太难为他了。
　　何况这战场上，生死转瞬，容不得虚妄与算计，军中人敬重的，是一刀一枪，用血汗用性命拼出来的战功。向展昭这般生的温文，年纪又轻，凭着开封府尹的推举，耀武楼上一次献艺就赢来了正四品的武将官衔，在军中，正是倍受排挤的。
　　这些日范仲淹一心忙于军务，并未在别处上心，此时听闻魏副将一番话，才想起这一层。从前的护卫不是不曾抱怨过，范仲淹也不过宽慰一番，让他们忍让忍让。想展昭也少不了受些委屈，却从不曾听他提及半分，倒是那卫队愈发严谨规矩，和军伍间也未曾闻有什么冲突。而展昭在护卫之余，更常常去伤员帐中帮忙，一时竟也在下级军士里攒下不少人缘。
　　——也难怪包拯和开封府一干人这么挂记他。范仲淹心下默想，到底还是委屈这孩子了。

　　一连三日，守军据城抗敌，连破数次攻夺。守军伤亡寥寥，倒是敌军强行攻城，折损颇重。到了第四日，便也学乖，不再主动进攻，而是在城外十里安营扎寨，日日率军前来骂阵，甚是嚣张。
　　面对如此情形，范仲淹哂然一笑，并不在意，然这城头上率直的儿郎们却难容忍，一个个攥紧了拳头，憋红了脸，只觉心中一团怒火燎得人好生难耐。若非范仲淹先前三令五申，不论敌军怎样挑衅也不得出城迎战，此刻将士们只怕早已和敌军真刀实枪地干上了。
　　叫骂从主帅、军队直到大宋天子，最后，一支狼牙箭猖狂地越过女墙上空，直钉上庞誉冠顶缨穗。宋军一片死寂，就看庞誉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青，片刻后，一把拽下长箭，狠狠置于地下：“大帅，请允许末将率兵出战，打打他们的气焰！”
　　范仲淹淡定地看一眼面前的人，并不应声，心下却是暗暗叹气。这庞誉庞将军乃是当朝太师庞吉的亲侄，素日里虽也闻得熟读兵书，却毕竟是从未亲临战场，此番一下便做了大军主将，想来与朝中太师举荐不无关系。
　　正僵持际，一个清朗的声音堪堪响起：“庞将军，范大人已有军令，众军皆不得出城，请将军稍安勿躁。”
　　“哼，这里岂有你一个小小护卫插话的份！” 庞誉猛一拂袖，一腔的怒火不好对着范仲淹，便一气撒在了展昭身上。
　　“将军教训的是，属下不敢多言，只是如今敌军来势汹汹，我方应避其锋芒。更何况敌军以骑兵打阵，我军战马不足又多出川峡路，短程冲刺不如夏辽产马，直接对敌必占劣势。范大人严禁迎战，便是出于此虑。”展昭不恼不愠，静静陈言道，“敌军本期速战速决，眼下我军坚守不出，城池连日不破，拖入久战，正是敌军最担忧的。此际宜静不宜动，只待敌方粮草匮乏，我军进可就势取利，退可固城自守，便可占尽主动。”展昭说罢略停，环视一遍周边将士，又道，“此刻庞将军若真的出城迎敌，岂不正中敌军诱敌之计？望将军三思。”
　　一席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范仲淹本意，又将敌我优劣清楚调理的铺摆出来，庞誉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好再说出城，只得闷闷地背手：“难道我堂堂大宋军士，就这样任敌军羞辱不成？”
　　展昭既已挡了话去，范仲淹也乐得清闲，索性袖手看这出戏如何收场，但见那红衣少年嘴角一抿，似笑非笑地应声道：“将军有气，属下替您出了这气就是。”说着，自从身旁士卒背箙中抽出一支羽箭，又转向庞誉道，“庞将军，请借宝弓一用。”
　　展昭生的俊逸，性子又温文，若非那身武将官服在身，说让人当做文生也着实不为过，若非深知包拯治下严谨，范仲淹也几乎要当展昭是那外华而内不实的庸碌之辈了。耀武楼上献艺之时，范仲淹并不在座，徒听人夸展昭身手不凡，却不得见，此际倒也颇想看看其人本事，遂道：“庞将军，让他试试不妨。”
　　“是。”庞誉宝弓乃是出征之时圣上所赐，因他臂力过人，方得此物，此刻听展昭轻松说来，只道他是在说大话，也乐得递去，好看着这不知好歹的小卒出丑。
　　宝弓入手，展昭掂量几下，试了试弦，便走近女墙，一手撑弣，一手搭筈，一张强弓便在其人手下缓缓张开。墙头风劲，扬起其人火色衣袂，煞是好看。
　　“方才箭射将军的，可是当头那人？”此话一出，众人随之注目，但见七箭地外一人金盔金甲，正是李元昊麾下一员猛将。
　　“正是此人。”庞誉铁青面色回道，话音未落，但闻一声弓响，眼前流光一闪，展昭箭已射出。箭势快极，目光随寻不及，只听身后将士倒抽一口冷气，再看时，眼前桀骜地踞于马上的人已应声落马。方才那箭正中其人肩窝，箭头直贯而出，身前只余一节箭尾，想来此人虽伤不及死，此生恐也再拿不得弓箭了。
　　庞誉心下一震，回头看那面容温润的年轻护卫，心中莫名地想，如果他愿意，那一箭穿的恐怕不是那人的肩窝，而是心脏。
　　敌军叫骂一时止息，寂静中，风吹大旗的声响异常清晰地振响在耳边。范仲淹深深望一眼城前敌军，不晴不雨地吩咐道：“除非本帅应允，任何人不得出城迎战，可都挺清楚了？”
　　“听清楚了！”
　　范仲淹微微颔首，随即负手回身：“展护卫，你随我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