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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   春复秋回。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阿咫,退下吧。”韶宁垂着眼眸添香,背对着阿咫,暮色依稀了她的侧脸,少女的背影消瘦,荏弱,好似随时都可乘风归去一般。
      “姑娘可是要歇息了?”阿咫小心翼翼地问道,“奴婢……”
      “下去吧”韶宁皱眉。
      “但是陛下吩咐……”阿咫抬头,瞥见韶宁渐渐攥紧的拳头,只得默默欠身退下。
      ……

      阿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韶宁叹口气,起身理了理身上半旧的袍子,走至窗边,淡淡道,“不知阁下藏于韶宁屋内,是作何打算?”
      屋内有那么片刻的寂静,只听得见窗外夜莺的婉转啼叫。
      不知过了多久,绘着仕女图的水墨屏风后,才缓缓地走出一人,他的容貌在红烛明亮的光影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七皇女好耳力”来人笑笑,男子布衣灰袍,模样普通。
      “明先生”韶宁冲他点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皇兄有何事交代?”韶宁不着痕迹地望了望窗外,来人见他这般,赶忙上前道,“我已经派人打点好了周围,七皇女不必担心。”
      听到这话,韶宁不由地放下了心,却只是还有些犹豫,“九阙宫门外可有一名戴面具的黑衣男子,他武艺高强,你们切记不要大意。”
      明先生疑惑道,“我手下的人巡视一圈也只看见几名丫鬟,并未看到黑衣男子。”

      韶宁沉默不语。

      明先生见他这般,以为韶宁怕出了差错,只得安慰道,“七皇女不必担心,若是出了意外,我等皆会服毒自尽,断然不会连累七皇女。”
      如今为了邺国,七皇女委曲求全,日子怕也是过得不尽人意吧。

      韶宁背对着明先生,深秋,宫外的木棉已经顺着宫墙漫了进来,流淌出一地的芳华。
      那整日以为万仞高的宫墙铁壁,如今看来,却是伸手就可以触到另一个世界了啊……
      她垂下眼眸,看不出情绪,

      “皇兄想要我做什么。”
      “太子只要张龙乾宫的地图。”
      ——龙乾宫,当今昭远帝的寝宫。

      韶宁不语,自是知道她皇兄谋得什么心。却终是沉默半晌,那薄唇才吐出一字,
      “留他一命……”
      师父……
      明先生拱手俯身,叹口气“好……”

      窗外月明如昼,韶宁缓缓的闭上眼,
      至此,山雨欲来,风满楼。

      ……
      弹指之间,和明先生的约定之日已迫在眉睫。
      韶宁心里没由来的烦躁,索性拿起昭远帝送来给自己把玩的软剑,在院子里挥舞起来。
      她原本使的是软鞭,舞起剑来,便少了些凛冽的杀气,倒像是富贵人家小姐的花拳绣腿,由是内力被昭远帝封住,更是不得舒心。
      韶宁心里怒火更盛,正准备扔了剑,却被来人托起手腕。

      阿肆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也不说话,只是顺势扭过韶宁的手,接过那柄剑,看了他一眼。
      左手松松地挽了个剑花,陡然间,真气灌入软剑,竟有破竹之势,如松之劲。
      随足尖点地,急退,又猛然腾空而起。
      手腕翻转、抡挂、穿刺、云扫,翩若惊鸿,行若游龙。
      一招一式都带着凛冽的剑气,
      韶宁不由地愣在原地,直到阿肆最后收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才回过神来。

      阿肆一身短打劲装,站在木棉树下,落花纷纷开至他的肩头。

      她想起曾经也有个男人,手把手地教着自己丹青,琴棋,剑法,骑术,
      从荷花十里铺红的酷暑到寒风三更萧索的严冬,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你……”韶宁恍惚地走上前去,“你的剑法……”
      你的剑法……是他教的么……

      她想起曾经,师父宠溺地调着药,笑得温柔,“这颗丹药你拿去,你身子不好,服了总没有什么大碍。”他顿了顿,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承诺,
      “你师父这一生,永远也不会与你刀剑相向呐……”
      但却已经是此过经年。
      ……

      阿肆歪着头看她,秋日没有雪地,他便拿了半截朱砂在地上写着。
      【是】
      韶宁不知为何,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昨日晚上,你去哪儿了。”
      阿肆抬眼看她,韶宁和他对视的刹那,那种莫名的别扭感觉又冒了出来。
      【昨晚有事,你遇到危险了么】
      韶宁不回答他的话,只是叹口气淡淡道。
      “如果不是每次你和他出现的时候都对不上号,连我都要猜测你们或许是一个人呢……”
      “不过,你终究不是他。”

      阿肆听不懂韶宁的话,韶宁便笑着寻了个地方坐下,撑着头,“如果你曾经很尊重敬爱一个人,你会选择相信他么?”
      阿肆低着头,缓缓写道,
      【是皇上么】
      韶宁笑着摇摇头,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感慨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师父曾经对我很好,太好,好到我都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弥补对他的亏欠。”
      “只是,我却不得不恨他,憎他。”
      “你懂这是为何么?”
      阿肆扔掉了朱砂,直愣愣地看着他。

      “阿肆……”他垂着头,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眸子,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谢谢那天你出手相救。”
      “不管是出自他的吩咐,还是你的忠诚。”
      她已经快要忘记上一次有人这么拼死救她,是在什么时候了。她走上前去,将一枚玉符置于阿肆手心,以示主仆一场。
      “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自己珍重。”

      语罢,不去看阿肆落寞的双眼,独自往宫中走去,
      她不敢回头。

      ……
      韶宁走的那天,昭远帝独自站在月明湖畔,还是一样的季节,一样的时辰,就连他披的袍子,也是一样的。
      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甚至到最后也没来和自己打过一声招呼。
      “陛下……”德顺弓着身子,一边颤颤巍巍地擦汗道“姑娘,失踪了……”
      谁不知道昭远帝对这个徒弟宠爱有加,德顺心里哀叹,这回自己怕是活不了命了。
      “知道了……”谁知昭远帝只是淡淡应了声,便拢了拢袍子往回走去。
      他抬头,火红的木棉花燃烧了整个天际,当初那孩子走的时候,木棉也开的这么绚烂,一别多少年。

      也许这次……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吧……

      “陛下可是要派人去找姑娘……”德顺擦着汗
      “不必”昭远帝打断他,他叹口气,苦笑道,那薄唇里吐出的语句便消散在瑟瑟秋风中,“他要走,就算朕将他找回来又如何呢……”
      他以为韶宁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存在,已经习惯了像曾经一样,师徒二人亲密无间。但其实,只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罢了。

      哀莫大于心死,
      而我啊,
      却是哀莫大于心不死。

      “回宫吧……”
      他转身,垂下眼眸,风从他宽大的袖袍里灌了进去,冷彻心骨。
      ……
      顺德五年,邺国南阳太子与质子韶宁密谋攻城,昭远帝同南阳太子激战,于碧潭崖不知所踪。
      这场四国争霸,终是以邺国一家,半路杀出,致万乘之势而破三国,名垂千古。

      顺德五年冬,邺国一统四国,囊括天下。
      定都徐城,改年号景明。
      序八州而朝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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