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顾十北

5、【伍】 今年花胜去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窗外雁啼声声。

　　韶宁睡得迷迷瞪瞪，梦中，皇兄和自己并肩站在宫门外，“皇妹便在这等我的好消息吧。”
　　路的前方，是熙熙攘攘的大街，川流不息的车马和人群。
　　她淡淡地回了一个礼，刚走几步便被人从身后拉住，那人的侧脸被阳光斑驳的模糊不清，带着不可闻之的苦涩，
　　“韶宁”
　　她正欲开口，刹那间风云聚变，天色隐晦，云层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猛然惊醒，后背冷汗涔涔

　　光，透过窗棂间的雕花细细碎碎地泻下一地的明媚。
　　楼下传来酒肆小贩们的吆喝声还有人们的嬉笑声。
　　……
　　父亲死了，黎璟也死了。
　　她披了件袍子，呆呆地走到窗边，双拳却攥地紧紧的。
　　是喜悦么，他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微微有些发抖的双手，
　　苦笑，
　　还是遗憾呢？
　　……

　　“安王爷，去那儿干嘛。”有个路过的宫女见她披了件袍子回来，什么也不说，只是直愣愣地盯着那间寝宫。“听说这冷宫之前闹鬼呢！长公主身子金贵，还是别沾了晦气。”
　　韶宁直愣愣地盯着那宫殿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龙乾宫

　　这堂堂黎国天子的寝宫，如今却成了冷宫。
　　可笑，可笑。

　　“你们这是去哪儿。”韶宁皱眉看着一拨拨抱着东西从龙乾宫走出来的宫女。盆景，字画，古瓶，这是准备抄家么。
　　“皇上说着龙乾宫的东西看着晦气，叫我们都拿去散了。”有个宫女笑着福了个礼看他。

　　韶宁皱眉踏进屋内，她穿过来来往往的宫女，走向里屋。
　　龙乾宫阴暗潮湿，几个月不见，已是灰尘蔼蔼，蛛丝密布。

　　房间里光线昏暗，透着一股子霉臭味还有几分涩然。
　　她慢慢蹲身，捡起地上那个不知道被多少人踏过，踩过的东西。

　　冰冷的金属感，摸上去，有种说不清的寂寥。
　　这是阿肆的面具。

　　那个整日护她，陪她练功，听她聊天，知道她一切行踪的阿肆的面具。

　　韶宁颤抖着把面具翻转过来，面具的背后夹着个玉符，玉符的下面，是一张红纸。
　　【徒儿韶宁，顺德五年赠】
　　黎璟……

　　她终于知道为何每日夜晚阿肆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为什么每次见到黎璟总是红着眼眶。
　　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会拿龙乾宫的地图，对不对。
　　其实你早就知道我一直想置你于死地，对不对。

　　她知道，也许父亲的死同黎璟根本没有关系，不过她只是气愤为何黎璟不向她解释。
　　你是断定了我一定不会信你么……
　　人心叵测。
　　师父……

　　她茫然地抬步迈出龙乾宫，火红的木棉已经开的繁了，落了一地的明红，灼灼花色之上，是清澈的蓝天。
　　一步步，韶宁缓缓地走着，走的举步维艰。

　　这以后的岁月，便独留她一人，孑孑而过么……
　　倦，难敌江山已倦，
　　寂，不过山河永寂。

　　“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
　　不过，却是，知与谁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