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光之赠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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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圣之光普照大地上的人类双眼触及的整个世界，并慷慨地赐予这个世界以无限的光明。
从神界投下的光无所不在，似乎在昭示这个世界的美好与和熙，没有阴影与什么黑暗中的可怖存在。人在这片大陆上活动广泛，两大帝国在经历大战之后相对和平，附属的王国也保持休战。
但是这不能遮挡住骑士长的忧心。
不论一切多么昭示着帝国的安宁与繁荣，只要真正引起矛盾，战争就会开始，他们这一代从不算真正地处于和平的年代，战争从未远离过他们。其实没有哪个时代的统治者可以确保绝对的和平。琉琪和星忆早在学生时代就真实地经历过战争的洗礼，都曾在血与火中浴血奋战，两大帝国如今在边境也摩擦不断。而那时在战场上，他感到了肩负着大军数以万计的年轻生命的分量是何等沉重；但是当他站在曾经领导自己的人的位置上时，他才更加地感受到了责任。而现在要做的比起那时所要做的，要远远复杂得多。
也是现在，站在这样的高地，注定了他某种意义上的形单影只。别人只能也只需要臣服于他的力量与荣光之下，他置身于金光环绕的崇敬当中，命运女神将他推上阳光之下的顶端，他站在命运为他安排的舞台上。
“琉琪！”
琉琪回过身去，看见笑容无暇的莫可。莫可身后是陪她一起来找琉琪的星忆，领口上的襟花得体而优雅。
“小可又出来了？”
“你们在，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啊。”
“就不要在我身上打还有下次的主意了。”星忆说。
莫可明显没把这句话当回事。琉琪只是笑而不语，在他的认识中星忆谈不上外冷内热，不过比较值得信任。
“对了，墨落呢？”
“她在准备茶点。”琉琪回答。
“茶点啊？”莫可一脸很是期待的样子，“是那个姐姐做的吗？味道很不错吧？”
“你自己去尝尝不就好了？她和你差不多大，你可以和她聊聊。”琉琪笑着说。
“嗯，好。”莫可朝着墨落那里走了过去。
“刚才你又怎么了？”
“嗯？”
“你在想什么，心神不宁。”星忆说，“本来我也没兴趣问你，但是你这个样子，从学生时代就很让人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
“你可以在战场上试试。”
“．．．．．．”琉琪忽然意识到，最近这个月的确常常出神。以前他还在学院里的时候，临近战争的那段时间也是这样。
“差不多吧，也只是预感．．．．．．我想应该是杞人忧天。”现在应该不可能突然面临战争。
“是吗，恐怕．．．．．．也不一定。”
“星忆，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两个人不动声色地终止这个话题，走到茶桌边，谈起了时政上的事。墨落和莫可一见面就格外投缘，两人去了另一边阳台的小花台。
“你什么时候有种花的雅兴了？”星忆呷了一口茶。
“是墨落打理的。”琉琪浅金色的头发透出柔和的光晕，“她做事很细致，也很让我放心。”
“不错啊。”星忆淡淡地应了一声，随意地往莫可看去，不知有意无意地道，“可惜莫可一点都没这天分，长得这么像怎么差这么大。”
这不咸不淡的话准确无误地传到了莫可耳朵里。随即往这边靠两步，“圣主知道是谁礼服穿得无比规矩，背地里拼命抨击宫廷礼仪。”
星忆原本无比深沉的形象不知不觉荡然无存，下意识正想反驳却被琉琪挡了回去，“算了算了，小可又没说错，这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关系。”
莫可心里不停窃笑，墨落看着也不知说什么好，也噙着几分无奈的温柔笑意。星忆倒是看了看琉琪，后者自觉没说错话，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在想那个自己人。”星忆一边回答，一边暗想莫可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自己随口几句抱怨她记这么清楚干嘛。
“对了，夏罗恩那里有消息了。”星忆结束了调侃，“夏罗恩好像在打血色十字架的主意。”
“血色十字架？”琉琪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也收起了轻松的心情。“他这是想打王室的主意，但问题是他应该不知道那件事。难道他真的敢把主意打到公主身上？”
“他当然不敢。他手上的探子正四处打听消息，这已经说明了一切。”星忆谈起这件事也是感觉颇为棘手。
——王权的象征物不在王室手上！
琉琪心中悚然动容，这件事是从来不可说出口的秘密。众生六道知道，王室知道，但不可能外传。
“王室没有对外公布消息，星宿一族有不对外透露占星结果的基本原则，特别是这件事涉及神之力，应该说星宿一族中除了我，只有族长才可能知道这件事，而这一代的族长与王室关系特殊，不可能背叛王族。不过这些都还不是最令我注意的，琉琪，你还记不记得，将近二十一年前，夏金亲王和莫兰·法兰女王曾经对外公布一位公主的夭折？”
“记得。”琉琪回想，“当时是女王陛下和亲王生下两个女儿，第一个夭折，第二个就是莫可。不过即使这样，十字具有神力，会自己出现在下一代女王身上，就算当时第一位公主夭折，它也该自己出现在莫可身上，没有理由会消失．．．．．．
“所以．．．．．．”
“你的意思是？”
“．．．．．．”
两人同时沉默，却不约而同想到了很多东西。
神之光仍然温暖而慷慨，星忆却并不热衷于过于明亮的光线。
“今天似乎很空闲，我们去城中看看吧。”
“那她们呢？”
“墨落也一起去吧，莫可的话．．．．．．”
“你们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宫里，这可一点都不符合绅士的标准啊！”莫可听见这话连忙抗议，“好不容易我才能出王宫呢，我也要去。”
“莫可，不去是为你安全着想。”琉琪说。
“有你们在怎么会有事啊。”莫可眨了眨眼睛接着撒娇，墨落看着莫可，笑得恬静。
“好吧好吧。不过你不能离开我们身边，更不能在城里乱走。”
“当然啦。”莫可有些兴奋地眨眨眼。四个人稍作打点一起出门。
街道上来往着各式各样的人。许多人忙碌着，他们在这里生活，发生各自的故事，四个人在一些地方转了转，走到一个路口。
“那边是教堂吗？”墨落问。
“应该是吧，”莫可说，“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嗯．．．．．．”墨落示意身后的两个人，两人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莫可和墨落亲密地拉着手，两个女孩虽然性格各异，却很亲近，在一起时互相都有亲昵感，相识不久就十分熟悉了。
“她们长得并不是非常像，眼睛却格外像，五官分布也是，总觉得两人很神似。”琉琪说。
星忆一时没有开口。当琉琪觉得他已经不打算说话时，星忆回道：“你现在才发现？观察力退步了。”
“．．．．．．”
教堂门口有很多零碎分布在草丛中的小花，远远看起来斑斑点点地投影出彩色。
“落落你在看什么啊？”莫可问。
“嗯．．．．．．这些花。”墨落指了指那些小野花，“不觉得它们也很美吗，很富有生命力？”
“呃．．．．．．是啊，好像．．．．．．杂草一样。”
“呵呵，杂草，你这么说它们满失礼的哦。”墨落笑了出来，“虽然它们和王宫里精心培养的花不一样，但它们却凭借强韧的生命力自己开花，也是很独特的生命之美啊。”
琉琪在另一边看着她，突然觉得由一种微妙而美好的感觉强烈地涌现出来。
她真是很美。
教堂圣洁而庄严，正中心有一尊绝美的神像——
一位六翼天使，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和掌控者，神界的天使之神。
他的双眼是海蓝色的宝石，璀璨的长长金发铺在身后，身形高挑而极富威严。他的神情似乎是悲悯，又神圣，让人叩首膜拜，被他神圣的威严所统摄。
——他的存在如同拥有无数个切面的钻石，他是一切中最夺目的主——圣诗这样赞颂他。
其实这个世界似乎并不止有这一位神。宫里的教堂比这里奢华得多，除了比这里更大、更华美的天使神像，还有四位侍立在旁的神祗。
——神的御座前，有四个神的儿子。
——他将右手的占星杖，递给他右边朝后面的黑暗张望的儿子，让他也得以看清黑暗中的一切。
——他将左手的竖琴，交给他左边看向前方的女儿，让她唤醒前方睡梦中的灵魂与光明，并让人们的灵魂赶走黑暗。
——他让正前方的儿子紧靠他的御座，让他握住倒立的金色十字剑的剑刃，从此那剑便成为了权杖；而他又赐予那孩子自己的一对羽翼，使他能够站在神所在的地方
——而身后那看不见的黑暗中是最后一个儿子，他留给他黑色的影子，那孩子却站在了黑色的四翼之中。
墨落仔细端详着神像，神像之后的墙壁上是巨大的金色的十字。左边是一架黑色风琴，风琴四周摆满神圣的百合花。
“似乎修女没在啊。”墨落轻声说。
两个女孩在神像前祷告。琉琪走到那架风琴前，墨落祷告完，慢慢朝那里走过去。
星忆上了楼，沿着二楼的长廊慢慢走着。他对这里的神圣气氛丝毫没什么偏爱，但他很喜欢这里的安静。
莫可想了想，又看了看琉琪，安安静静地踱步上了楼梯。
一段时间的相处后，琉琪和墨落之间的相处已经很随和。
“你会弹琴的吗？”墨落问。
“是。”琉琪回答，手揭开琴盖，“你唱首圣歌吧，我弹你唱。”
“嗯。”
墨落走到大厅中间，星忆在二楼走廊的栏边向下看，莫可坐在离星忆稍有一点距离的地方。
——无上的主，
——请宽恕我们的罪孽，
——请洗涤我们的心灵；
——无上的主，
——我是你忠实的仆人，我要向你稽首
——愿主的光辉驱散一切阴霾
．．．．．．
神圣而美妙的歌声与风琴形成了流畅的相合，绝美的的旋律高高地飘荡起来，像无数翻飞的天空上的羽翼，又像云中高昂的，为光明和自由战斗过的骑士的精魂。
圣歌随着风，传到很远的地方去，每个听见的人都为之驻足。在过去时它传到了每个人心中，然后又随着记忆传到遥远又遥远的看不清的未来。
——在场所有人的记忆在此定格于这幅有声音的画面。直到很多年后，当年的青年和少女还觉得这是他们脑海中，最美的画面之一。
大厅中央的演奏进行时，莫可看向专注着弹奏的金发骑士长。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舞蹈，金色的长发像碎了的阳光，璀璨夺目。他的眉眼沉静在时光中，一切美得让人不想让时间流动。
他们的婚约开始于她成年时与他跳的第一支舞。从那时开始，她的未来被永远地限定。她一定会嫁给他。
她不讨厌他，丝毫不，但她心底的某个地方，或许深深厌弃他们名字共同的后缀——法兰。这两个字就像金王冠，夺目而惹眼，又那么沉重，困住了她。
也许她心里已经意识到，已经明白，自己的某种心思更执着于那个银发的与她对着干的家伙。她从小也很喜欢琉琪，但这两种感觉．．．．．．完全不同。
琉琪是有选择自己真爱的机会的，那么藉由此——
“主啊，请让他们都能够幸福。”
而另一边，银发的沉默者沉静地聆听，然后看见窗外瑰丽的云彩。
回到骑士团还是下午，他们被告知今晚卢法侯爵将会举行豪华的舞会来庆祝女儿的生日，特地邀请了众生六道。之后莫可墨落也一起前往。
出发之前，莫可格外开心地带着墨落一起回宫里打扮。
“你们先去吧，我们等会一起去。”莫可对琉琪说，然后回头拉着墨落上了马车。
“那么我们也不急。”琉琪喝了口茶，“对了斐莲尔，加列回来了没有。”
“并没有。”斐莲尔料理着手上的茶具，“事实上就算他回来了恐怕也不会去。”
“也是。”琉琪想着笑了，“他在舞会上的表现，我只能说主神庇佑，他不会再失礼得令人目瞪口呆。”
“他本人也对这种社交活动缺乏兴趣。”斐莲尔说。
夜晚的来临伴随着绮丽的灯光。
大厅里有许多衣着华丽的女人与男士交谈着，喧哗与热闹超出预料。卢法侯爵是非常善于享受的人，他的舞会一向汇集许多绅士淑女，环境布置得非常精致华丽，他自己也很会跳舞，在女士面前风度翩翩。
当琉琪他们走进舞会的大厅后，许多女士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他们的身上。卢法侯爵第一时间走了过来：“晚上好殿下，你们能来这场舞会，本人非常高兴。”
“晚上好，卢法侯爵。今天是小姐的生日，请代我向她祝贺。”琉琪微笑，“并劳烦转交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当然，真是代她多谢殿下了。”一个侍者过来将礼物收下。这里正在寒暄，舞会的最尊贵的客人驾到了——
“——见过公主殿下。”
人们纷纷行礼，莫可向人群示意，“晚上好，各位绅士淑女；晚上好，卢法侯爵。”
“公主殿下驾临，荣幸之至。”卢法侯爵向莫可行礼。
“各位自己随意，尽情享受这个晚上。”莫可示意人群，舞会恢复了刚才的热闹，不过仍然有许多人看向这里令人瞩目的几位。莫可穿着华丽的多层的香槟色礼服，而墨落穿着蓝色的无领礼服，头上缀着几朵白色的玫瑰头饰，美丽的长发从左肩倾泻而下，妆容精致，高贵无比。不过最引起注意的是她脖子上的坠饰——一个银色的十字架。十字架中心是一朵雕刻得极其精巧的玫瑰。
交谈了一会，众人各自散开，墨落收到邀请与一位绅士共舞，琉琪和莫可已经相挽着到中央，随着音乐迈着优雅的舞步。
另一边星忆和斐莲尔正交谈着。
“我查到的墨落小姐的来历和琉琪说的并无二致。”斐莲尔说。
“最好如此。”
“刚才你的神情说明了有些事发生，我可以被告知吗？”
“是件棘手的事，你最好不要知道，不过如果是你知道也没关系。”星忆说。斐莲尔示意星忆告诉他，“你看见刚才那个十字了吗。”
“非常精致，式样古老。”
“王室中十字不在你是知道的。墨落从夏罗恩那里出身，有和莫可相似的长相，这只是给了我一点类似巧合的感觉，但那个十字——虽然我们都没有见过，但是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直觉？”
“对。巧合不会那么多，何况——我们是受神谕者，应该会对具有神力灵性的事物产生感应。”
“我虽然一时有所触动，不过却没你的感觉强烈。”
“也许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条件在其中作用，但现在这并不重要。”
“那琉琪对于墨落是否有什么看法呢？”
“呵，他现在似乎中箭很深。”
斐莲尔已经习惯于解读琉琪和星忆之间两个人独有的交流方式，或者说冷幽默。“只希望别发生波塞冬爱上泊瑟芬的美妙故事。”
“你觉得墨落和泊瑟芬很像吗？”斐莲尔问。
“不像吗？”星忆说，“只是难以确定她嫁给了冥王没有。”
“但是结果是一样的。”斐莲尔叹了口气，“慢慢留心吧，我相信只要你想做某件事，就不用怀疑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不过我可不负责给他拔箭。”星忆勾了勾嘴角，“只是得劳烦你给他疗伤。”
“也许吧，我尽量。”斐莲尔苦笑。
当许多女客人的舞鞋几乎要被磨破时，舞会终于结束。琉琪应付了整晚的各类交际，殷勤的卢法小姐让他不得不陪同她跳上一曲又一曲舞。
也是将近最后，他才与墨落跳了一曲。这是让他整晚下来唯一稍稍愉悦的事了。
有些昏沉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琉琪回想起墨落脖颈上那个银色的十字。
所谓的血色十字架其实并不是血色的，而是银色。小时候他在上一代女王身上见过，现在的印象非常模糊，因为他与女王并没有多亲近，很早就习惯独立着做事，也看不见每代女王贴身收起来的十字。他的印象，仅仅停留在那个十字架是银色的。
十字代表至高无上，它的主人将被拥立为星迹帝国的君主——那是最早的帝国刚刚成型时，神的旨意与命令，它的出现是神的选择，必须拥立它的主人。星迹是这个世界受到最多神眷的国度，所以比任何地方都更加强调神的存在与价值。
而墨落的饰物．．．．．．似乎前前后后想一想，许多巧合指向一个或许非常惊人的事实。
之所以他会下意识地把墨落身上的十字与失踪的十字联系起来，是因为心中有一种非常强力的直觉——虽然这很荒诞。
．．．．．．头昏昏沉沉的。
有敲门声。
然后那个人很自然地直接进来了。
“看起来你似乎有点不好，希望不会影响你的判断。”星忆说，“我觉得可以给墨落安排一个比在骑士团更好的地方。”
“哦．．．．．．是吗？你觉得？”
“让她进宫当莫可的侍女。”
“很可行，我明天去告诉她吧。”
“那么，我顺便提醒你一下十字架的事。”
“我知道了，我会去确认。”
“那最后请当心宿醉，以这样的状态入睡你明天的感觉会很不愉快。”
“真难得，多谢提醒了。”琉琪苦笑了一下。
“我是以防工作转移到我身上。”
然后门关上，银发身影消失。
第二天墨落离开之前，琉琪让墨落将十字给他看看。
墨落取下十字交给琉琪。琉琪接过，看了看这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十字架。
突然他的指尖在玫瑰花瓣中间感受到了什么令他震撼的东西——
花瓣上，那已经几乎无法用肉眼看见的神秘文字，一种几乎无人使用的语言，似乎构成了传说中十字上的咒文．．．．．．
“墨落，请务必记住——”琉琪语气严肃，几乎一字一顿“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十字，千万记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光之赠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