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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横起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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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洛花,你敢不敢和我一战?”
一下周围的目光刷地全聚到我身上。
不打倒好象我怕了他!慢慢走到圈内长身而立,“请。”
(哎吆,石少,就你那挺个大肚子的尊容还长身而立呢?!我看是……砍人啦——!)
好个邵骋!年纪轻轻倒颇有两下子,看来师出有门。
想他是水水小舅子,伤了他水水怪我可不好,再者现下身体毕竟比以前笨重,便凝立不动,以守为攻,望他知难而退。谁知他仗着我不愿伤他,招招以我腹部为目标,狠出杀手,倒似我与他有什么血海深仇非致我于死地不可。
拆了数十招,明眼人都看出问题来了,于是起了各种反应,有不满,有鼓励,也有幸灾乐祸的。
开始还忍着,到后来就烦了,想:你小子算什么东西,要不是看水水面子,哪容得你这小毛孩在我面前放肆。
火气上来,放开疾攻,立马逼得他手忙脚乱,只有挨打的份,哼,这还是客气的,要真把我惹毛了,让你连挨打都不能!
他忽然眼光一闪,对我袭去的一掌不避不挡。
正要收招,水水已飞身上来挡在跟前,周围立刻噤若秋蝉。
“水水!你怎么来啦?来找我吗?”说着就向他巴过去,却立即被他的斥声挥了回来。
“军中是专门给你打架的地方吗?!每天到处惹事,军营都给你打遍了。骋儿不过是个孩子,能和你比吗?玩玩就算了,那么认真,没轻没重的!回帐里给我呆着反省去,再犯军法处置!还不散了!各干各事。”
士兵如蒙大赦,急急作鸟兽散了。那小鬼躲在水水身后,十分得意地做鬼脸。
懒得和他计较,瞪了一眼,转身回帐里去。
无事可做(你还真是只会打架的闲人啊……),想想前些日子先是卧床养伤,后又在军营里玩,武功都荒废了。这可不行,要是将来孩子生完功力退步,比不上水水,岂非压不倒他了?!那我的幸(性)福生活要去何处找啊?!越想越怕,坐下运攻潜练起来。
等练完睁开眼已入夜了,周围一片漆黑,正想起身,帘一掀,水水走了进来。
他也不点灯,也不往里走,侧身伫立门边。
不由心下诧异,借着半垂的帘外透进来的光,只见他两道剑眉微拧,明亮朗目中写着忧急,薄唇紧合,怔怔出神。
难道战事有变?心疼地走到他身边,伸手去揽他,谁知他当胸一掌推来,虽及时运气相抵,还是因为事先未料,被推得坐在地上。
“来人!”水水言辞激厉,“说,你是谁?为何在洛花的帐中?他人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哎呀,我说水水啊,你激动什么?”受腹所累,挣扎不起,哭笑不得地说,“在洛花帐中的当然是你老公我石洛花啦!我能把我自己怎么样啊?”
说话间,几个副将和统领已经举着火把跑进来,“将军,什么事?”“有刺客吗?”
真是群忠心的下属,可惜他们跑进来看到的是:
他们伟大的将军的情人捧着大肚子坐在地上挣扎着想起来,而厉声把他们叫进来的将军正满脸吃惊又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且脸越来越红,有出血的趋势。
于是,大眼瞪小眼。
一边是可怜的属下完全搞不清目前状况,眼前一向严肃庄重、临危而色不变的将军脸红得可比蒸熟的虾,一双美目似嗔还羞地看着他们,搞得他们也跟着脸红起来,问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边是素来很有威严的大将军,对着自己叫进来的忠心无比的下属,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是自己搞错了,在自己情人的帐中把自己的情人当成刺客推倒在地上,还叫他们来抓。
这对于一向冲杀战场、豪饮敌血的双方来说,都无疑是个相当新奇且棘手的危机,
幸亏我们石少很擅长解除危机,因为他向来是危机的制造者,这叫作“自家人,好说话”。
石少:寇,你看月亮。
啊?难得,石少好雅兴啊。(抬头)挺亮的。
石少:是挺亮的,你觉不觉得月亮里有阴影?
有啊。怎么了?
石少:其实那是人。
不会,怎么可能?!(很有科学精神地)根据我高中的……
石少:你浪漫点可不可以啊?!那么死板,没人要的!
……好吧,那是个人。
石少:恩,你知道那是谁吗?
不知道,谁啊?
石少:就是你。
啊?我在这儿呀。
石少:你一会儿就去那儿了。
真的?我怎么去的?
石少:飞过去的。
我又不会飞……
石少:我把你踢飞过去的。
……(静静地爬)
石少(踩住,踢,望向天空):月亮多美啊。
看着眼前这些熟透的虾,深深地明白如果没人开口打破僵局,他们绝对有能力一直保持这样到来年。所以,我开口了。
“各位,项将军叫你们进来是想让你们帮忙点上灯,铺好被子,打些热水,端晚餐来,本不该劳动你们那么多人来伺候我,可你们将军要照顾我,实在干不了那么多事,交给别人又不放心,想想还是你们最可靠。但面对你们终是开不了口……”
“哎呀,将军,早说嘛,这有什么的。”
“是啊,您一声令下,我们就是赴汤蹈火也不眨下眼,这种小事有啥地!”
“对呀,这还不就您一句话。得,我去烧热水。”
“那我去端晚饭来。”
……
好一阵热闹,才又剩了我俩在帐内。
“我真厉害,让率领千军的副将军和统领替我烧水铺被。”
“你呀!刚才伤着没?你怎么象鬼一样没声音的。”
“没,就凭你哪儿伤得了我。我当杀手的,走路从来都没声音的,谁知道你想事情想得那么入神。”
“你牛吧你。那你刚才为什么坐地上起不来?”
“我那么大个肚子,起来是要靠腰力和腹力的,你认为我有吗?”
他有些赦然的扭过头说:“这我哪里知道,我又没怀孕过。”
晕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吗?”
他正色道:“没,我是家里最小的。怀了我孩子的我都嫌脏,避开她们。”
这我可不了意了,拉了他手说:“你不会也嫌我脏吧?!我就是怕你这样,才瞒着你的。”
他笑说:“怎么会,你自然不同啦。”
心花怒放,扑过去要吻他,怎么够不到啊?!
他抱住比我嘴先一步粘上他的大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从月亮回来的寇:石少,这好象是说女人的吧。
石少:他是我老婆,我这么形容有何不可!月亮上好玩吗?
心有余悸的寇:……)
虽然很丢脸,但看他那么高兴就算了。
他乐到胃有些抽筋,才勉强抚抚笑得僵硬的脸说:“我刚才在外面找了你一个下午,一直找不到,急死人了。”
“在外面找我?为什么?我不一直都呆在帐里吗?”
他傻了,问:“你怎么会一直呆在帐里呢?”
我也傻了,“不是你叫我回帐呆着反省的吗?”
“让你呆你就呆啊!你又没做错,是骋儿步步相逼要致你于死,最后见我来了又故意不出手让你打。我本该罚他却没有,反而来呵斥你,难道你不气我?”
“我有什么好气的?你项将军哪有这么好骗。再说了,是你的话,被骂也无所谓。谁叫我那么爱你呢。敢情你以为我生气跑了?你不会问问守帐的侍卫啊?”
“侍卫?有那种东西吗?有也是被你打昏躺地上的一滩泥。”转而脸一红,说:“一般人都会生气吧。你什么话都不说,临走还瞪了我一眼,我自然以为你气得不行,连理都懒得理我了。”
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天地良心,我那是瞪冲我做鬼脸的邵骋!”
想起他方才伫力门边时忧急的神情,原来是为了我,“水水,你原来那么喜欢我啊?真让人高兴。”
他白我一眼,却对上我的笑,叹口气说:“总是委屈你了,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丢面子,骋儿他有时任性了些,因为上次博陵之围,现下在军中处境尴尬,你多担待点。”
握住他的手安抚道:“知道了,我不会做使你为难的事。”
他欣然而笑,近身来在我唇上浅吻一下。
楞住,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吻我,虽是蜻蜓点水,却是别样的甜蜜。
夜里躺在床上,他从后面抱住我(由于某物阻碍,要抱也只好这么抱,别问我“某物”是什么,问了我也只会给你块豆腐,别问我豆腐用来干什么,是地球人都知道),将头埋在我背上,含糊地问:“洛花,你为什么叫我水水,那么女气?”
“因为刚认识你时,我有个朋友说我和你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哈,还真贴切。”
“哦?那现在呢?”
“你说呢?”
不恨秋风吹晚花,离遥枝,飞情缀缀。
乱入清流,遗踪何在,满池心碎。
残色三分,二分思叹,一分惋转。
都道是,流水漂花最无情。
谁知,柔波护红,好归尘。
安曜宗闻败报,又得知爱侄惨死,惊怒悲愤下,从洛阳抽调7万兵马,派谢琉北上。又发范阳老巢精兵5万余,令刘廷阶南下助战。
项军这时驻扎恒阳(今河北曲阳),项留睡见叛军兵锋甚锐,兵力大增,欲求决战,便实行疲敌战术,加紧修缮防御工事,深沟高垒,严阵以待。“贼来则守,贼去则追,昼扬兵,夜袭幕”,使叛军欲战不能,欲退不可,大挫其锐气,使之提心吊胆,不得安宁。拖到一定程度,他对央游说:“敌已疲,即可战。”于是在嘉山(今河北定县)摆开了战场,布好战阵,谢、刘果列阵而至。大战即发,项军指挥得当,奋勇无畏,锐不可当。叛军士气低落,阵势混乱,四处溃逃。叛军被斩杀8万多人,生擒10000余人。
自此,河北收复。
河北10多郡,自发集结武装,支援响应,诛杀叛兵叛将,归迎项军。
安曜宗失河北,则后方被切,唯剩汴、郑几州,进退两难,不得已考虑弃洛阳、归范阳。
由于石少的肚子日见大起来,骑马不便,项将军为其买了辆贵族用的华丽鲜艳的巨大马车,在不是骑马就是步行、人人风尘仆仆的军队中,显得十分突兀。
对马车中人,河北各郡百姓说法不一:
有说是个落尘仙子,天命之使,项军得其相助,战无不胜;
有说是个妖狐,妖媚惑主,善奇门异术,以妖术助项;
有说是个腿患奇疾的世外高人,用兵布阵到出神入化之境;
有说其实不过是项将军在江南纳的一个宠妾,爱护非常,携伴在侧。
……
众说纷纭,但,不管怎么说,我们石少是很心满意足、心安理得地享受者躺在马车中的生活,也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项将军的小舅子。
今天又是个好日子,昨天估计水水军务忙,所以没过来,心下想念,吃过午饭,去他的军帐看望。
远远就见周啸天急急走进帐中,脸上神色不太好。
周啸天是水水从小的好友,也是他最信任得力的副将,为人正直,作战勇猛,行事稳妥,对水水情义深重,忠心不二。对此人我也颇有好感,可惜他似乎对我和水水的关系颇有微词。好奇地度到帐门边,就听见周啸天浑厚的近乎于吼出来的声音。
“你真打算一直留他在身边?!别用什么他怀孕了作借口,以前那些女人一怀孕你就避之不及,这次你却百般爱护。他是男的,却怀孕,这多骇人听闻啊!我们知道的没什么,不知道的呢?那就是妖孽,而你就是那养妖之人。留睡,你将来必是成就非凡、地位尊贵,若养个脔童、还是个妖孽,你要如何面对天下,如何堵住悠悠众口?这会对你的前途造成怎样的影响,你想过吗?”
当我气得想冲进去时,他口气一转,平缓却沉重。
“留睡,我知那石洛花实在非常人,若单从一个男人的角度看,我也敬他喜欢他。你以前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英俊挺逸,文武双全,行事每每出人意表,不图你的权势钱财,不顾你同为男子,不在乎世俗,即使你不理他、厌恶他、躲避他、甚至伤害他,他还是全心爱你,为你怀孕,为你浴血沙场、置生死于肚外,不求回报,但愿你安好,便是无怨无悔。这样的人是值得你倾心,但他毕竟是男的,你过去从来都喜欢女人的。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是真爱他爱到失去就不行,还是只是被他的新奇一时吸引、被他为你出身入死的行为所感动?如果是后者,你就尽早离开他吧,这份深情和接受这份深情所要付出的代价都不是只有那种程度的你所能承受的,离开他对你对他都好。就当他,就当他只是个路过的江湖浪子吧。”
听着这些话心下一片冰凉,若周啸天出口辱骂我、逼着水水和我分手,我可以冲上去打他一顿。可是他句句真诚字字在理。
是的,且不说水水对我的感情如何。我的感情对他是否是好的?是否会成为他锦绣前程上的绊脚石?面对世俗的背离、面对众人的指责,我有能力保护他周全吗?我是可以什么都不在乎笑对天下,可他呢?他能吗?如果我的爱对他来说是负累、是伤害,那我有什么资格拥着他说‘最爱他’?!有什么资格为了一己私情毁了他的人生?!没有,当然没有……
一个官员跳下马走过我身前翻起帘子进去,似乎宣了什么旨,大意是要项军安兵不动,驻守河北,至于讨逆之事交给宰相处理。没有圣命不得妄动,抗旨者斩!
听不真切,只看见水水低着头向上看我的一双眼,那双我最爱的,明亮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