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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融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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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很少有这么大的雪。大到天地都变成白色,铁路封站,飞机封航。
得知这个消息,崔中石和送他的方孟敖都明白,这个新年崔中石怕是回不了北平。他俩原路返回,机场的雪比市里还要厚上三分,早上开出来的车,下午竟是开都开不进了。
无奈何,他和方孟敖只得下车,要在及踝深的雪里缓缓向方孟敖的宿舍走去。出门时崔中石本想那三件套的西装外加一件风衣就好,却被方孟敖强硬地裹上了他的军大衣。大衣明显大了一圈,下摆任凭崔中石再怎么拾掇,也总免不了沾上雪水,北风一吹就是彻骨的冷。
但这件军大衣还是让崔中石觉得身上温暖。
“一会到了,你先打个电话。伯禽和平阳一定想你了。”方孟敖自然而然地拎走崔中石的行李,走在他前面。年轻军官高大的身躯就像一棵青松,稳稳地将吹向崔中石的雪和风尽数挡住。
方孟敖早就不是孩子了。
他是个可靠的,成熟的,早已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
崔中石刚想到这,心中却又有一丝犹疑。这些自己不该早就知道?为什么在此时,在此刻,还要为此欣慰,又为此失落?他扶扶眼镜,认真看走在自己身前的这个同志,这个兄弟,没有找到答案。
但那也不过是一瞬的思绪罢了。
很快他们就又和平时相处那样,一边走一边吟诗。在雪落的簌簌声中,哪怕念上几句“山舞银蛇,原驰蜡象”也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豪情万丈里,那点轻飘无绪的莫名念头也似乎彻底被崔中石抛到了脑后——
快到门口了,方孟敖突然转身,伸手就向着崔中石的脸颊而来!
崔中石还没来得及反应,眼镜就被方孟敖摘下,视野里只余了一片迷蒙。可也还没等崔中石为突然失去方向而茫然,一只手掌就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牵着他接着向前。
也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了。崔中石笑着暗自叹了口气,跟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很快就从极冷的雪地走到了微暖的室内。
然后一声拉开皮夹克拉链的声响,眼前那个高大的影子靠近过来,将世界的清明还给了他。除了方孟敖的笑脸,还有皮夹克拉开的衣襟,毛衣微微扯开的领口,还有领口里头露出来的衬衫胸袋一角……崔中石立刻明白过来,刚才方孟敖拿走自己的眼镜,究竟放到了哪里。
只是这又何必?
那个大男孩拉起衣襟,见崔中石的眼神,便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解释:“用东西暖暖,就不会起雾了。”
崔中石被这句话钉在了地上。
他听见了,心中有什么东西破冰而出的声响。十年来的孤独就如雪,终于遇上了春天的太阳,瞬间融化:
崔中石何其有幸,能让你对我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