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 王夏之的医 ...

  •   王夏之的医术到底还是靠得住的,陈景行经他手调养了半月余,俨然又是之前活蹦乱跳的定远将军。就是期间苦了贺峰和林魁之两个人,这半个月严防死守才把陈景行限在房里没让他出一步门。陈景行镇日在屋里闲得发慌,只能推演沙盘,半个月后,他常用的雉翎都快被他揪秃了。

      这日王夏之早上过来号过脉,确认了陈景行的身体已经大好,不会再出现反复之后,所有人俱都是松了一口气。贺峰跟王夏之这边是终于不用每日里看着陈景行把药给喝下去,林魁之是终于不用防着陈景行花样百出地跑去校场练武。至于陈景行自己,早就觉得天天受限没意思,如今终于得了自由,次日晨起议事都到的比往日早一些。

      如今在白虎营中,陈景行自然不再穿那层层叠叠的宽袍广袖,升帐议事,他着一身轻甲,端坐在主座上,还是从前的模样。左右下首分坐贺峰林魁之,众将依次排开。

      这次议事不为别的,只因为叶远派出传旨的人不日将至北塞。陈景行的毒解后的第三日,贺峰就得到了京城传回来的消息。叶远下旨称北塞有变,平阳侯奉旨回守边防。一道明晃晃的圣旨,冠冕堂皇地解释了陈景行无声无息从京城回到北塞的事情,绝了朝廷上下的悠悠众口。圣旨上还说,白虎军戍边有功,朝廷不日将遣使前往,犒劳三军。

      叶远这么做的意思无非就是告诉白虎军,外敌当前,他暂时并不打算动陈景行。既然陈景行还活着,那么之前的事情就当做没有发生过,一笔勾销。只是他打算揭过,白虎军中却并不这么想。林魁之他们粗人一个,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打算要闹上一闹。贺峰未置可否,但摆明了也并不打算让叶远的人好过。然而这事事关重大,到底要不要驳了叶远的面子,终究还是要问过陈景行的意思。

      陈景行坐在主座上一言不发地听他们说完,嘴角冷冷一勾,“叶远的面子,当然要给,不过——”

      陈景行冷哼一声,“还是要让他知道,这北塞的防线,究竟是谁在掌控。”

      林魁之听完,吹了声口哨,咧嘴笑道:“将军说得对!”

      “还有一件事,”贺峰接道,“边境斥候回报,乌孙辰要带着他的队伍回北蛮了。”

      “乌孙辰?”陈景行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着主座,“他跟北蛮王之间还有一笔账要算,既然这时候回来,就说明北蛮有变。”陈景行点了点桌案,“之前的消息确定了没?”

      “无法探明那队马贼到底是谁的人马,但是顺着消息查到了来源,”贺峰顿了一下,“是北蛮大王子乌孙卓的人散出来的消息。”

      “啧,”陈景行撇了撇嘴,“这就有点麻烦了。”

      贺峰皱着眉头,乌孙卓与西钧结盟,八成是想用西钧的力量牵制乌孙辰,而他自己好专心清洗北蛮王庭内部。而乌孙辰此时回北蛮,自然也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要算一算当年的旧账。这一场北蛮内斗,怎么看都是于景朝有利,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了,白虎军正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但看陈景行的态度,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将军的意思是……”

      “你有没有想过,”陈景行目光沉沉,“若是乌孙辰要找我们借兵呢?”

      “乌孙辰这孙子,不至于打不过他大哥吧?”林魁之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我们当年遇到他的时候,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个善茬啊。他那草包大哥不是他对手嘛根本就!”
      贺峰沉默了一下,缓慢地说道:“那要取决于西钧会派多少人帮助乌孙卓。”

      “就是这个意思。”陈景行一下一下地点着桌案,“乌孙辰在云山修生养息差不多四年,但是能带回去用的人不超过三千。他如果既要对付乌孙卓又要对付西钧,最后很可能会被两面夹击。”

      “而乌孙辰这个人,”陈景行笑了一下,“他既然决定要做,肯定就要做万全的准备。而不管乌孙卓是不是脑子叫马踢了,既然他放话出来要针对景朝,那么乌孙辰就有充足的借口向我们借兵。也只有这样,他才能让两面夹击变成请君入瓮。”

      “将军的意思是要借?”贺峰皱着眉问道。

      陈景行意味深长地一笑,刚要说些什么,帐外就传来禀报声。贺峰挥手示意他们放行,就看见一个斥候掀开营帐跪在正中。

      “报,前方接到乌孙辰的书信,说要将军亲手拆封。”

      说曹操曹操到啊,陈景行眯着眼睛想,饶有兴味地说:“拿过来。”

      贺峰接了书信呈上给陈景行,陈景行拆开一看,就看见乌孙辰纤丽的字体写着:你心上人在我手上,你说你要怎么谢我?

      陈景行捏着信纸的手紧了紧,沉着脸问道:“还有别的东西么?”

      “还有这个。”斥候恭敬地呈上一枚玉牌。

      贺峰接过,端详了一番之后面无表情地把玉牌放在陈景行面前。牌面雕的朱雀展翅,中间一个古篆阴刻的陆字。陈景行没忍住,直接把信纸团成一团往桌案上一摔,骂道:“这孙子,眼瞎了这么多年都没治好。”

      “你打算怎么办?”贺峰皱眉问道。他跟林魁之之前探查多日也没能证实陆绍是否掌有四象之中的朱雀牌,却没想到现在这事实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摆在了眼前。在座众将脸色也都有点沉重,传说朱雀只听从皇上谕令,如今朱雀牌出现在风雨欲来的北塞,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去看看。反正迟早也得跟乌孙辰见面,顺手把陆绍弄出来,还他救我一命的人情。”陈景行像是想到什么很令人烦躁的事情,挥了挥手,“我最烦欠着别人的。陆家商队有没有消息?”

      “陆家商队最后一次出现的大的城镇是尔阳。”林魁之应声道。

      “成,点几个人跟我走。”陈景行听完就站了起来,整了整手上的护腕,一边走一边说:“今天就到这,贺峰,我不在的时候有事你拿主意。”

      “等一下,”贺峰在后面喊住了走的像风一样的陈景行,“叶远的安抚使就要来了,你——”

      “怕什么?”陈景行已经走出了帐外,等着别人牵来他的马,听见贺峰的话回头一笑,“我就是要杀杀叶远的威风。”

      七日之后,陈景行带着二十骑披着草原落日的余晖出现在乌孙辰驻扎地的营门口。白虎军威名赫赫,就算是乌孙辰的人马久居云山,也是认得陈景行手上的白虎令的。因此陈景行没费什么力气就进了营地,直接让人引到了乌孙辰的主帐前。他刚抬了手准备掀了营帐进去,就听见里面隐隐传来对话声,于是又临时改了主意,手掌一竖,示意所有人噤声。

      “四王子,”里面传来的声音温润儒雅,像是江南三月春风,只是语气中依稀带了几分叹息,“在下跟平阳侯当真没有任何关系,你认错人了。”

      陈景行听到这话不由得眉尾一扬。他与陆绍江城相遇,后来一路同行至凉城,陆绍一共救了他两次,虽说两人之间的关系细究下来也并不如何深刻,然而现在听到陆绍说两人一点关系也没有,也不由得让陈景行心里产生了一丝不快。

      “嘘——”很快里面就传来乌孙辰如繁花织锦般的声音,语气欢快到陈景行都能想象到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你不用再说了。陈景行之前告诉过我,你们最近在吵架,我能理解你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

      陈景行终于忍不住一把掀了营帐,大踏步地走进去,对坐着的乌孙辰居高临下地说:“眼瞎是病,得治。”

      乌孙辰先是一愣,随即便朗笑开来,“哎呀,这么快?陈景行你敢对我说你不是赶着来救心上人的么?”

      陈景行脸色一黑,一拳捣上乌孙辰的肩膀,“他不是我心上人。”

      “哦?”乌孙辰眯了一下眼睛,嘴边的笑也意味深长起来,“你说那种玉牌一共只有三个,你一个,你心上人一个,还有一个是你的敌人。”

      乌孙辰将视线缓缓地移回陆绍的身上,“这么说,你是陈景行的敌人?”

      陆绍听到乌孙辰的话却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抬头看着陈景行,目光晦涩难辨,笑着缓缓说道:“平阳侯既然在这里,四王子便不应该问我。”

      陈景行迎着陆绍的目光,不躲不避,也勾起一个笑容,字音清晰地说:“是。”

      “哦——”乌孙辰拖长了这个字的尾音,还未等他声音落下,就闻得兵器出鞘的声音。乌孙辰极快地拔出自己的腰刀,一刀横抹向陆绍,这么近的距离眼看就要取了他的性命,斜刺里却突然间横出一把匕首,陈景行极快地闪身到了陆绍身前,用匕首格住了乌孙辰这一刀。

      乌孙辰偏了一下头,有些迷惑不解地看着陈景行,“你说他是你的敌人。”

      “我的人,”陈景行手上发力,想把乌孙辰的刀迫开,“轮不到别人动手。”

      “不论情人还是敌人?”乌孙辰手中劲道丝毫没有放松,仍是死死地抵在陈景行的匕首上。

      陈景行没有说话,只是再一次发力,挥开了乌孙辰的腰刀,匕首对着他心脏的位置。

      乌孙辰看着陈景行眼中还未消退的峥嵘之色,了然地耸了耸肩,还刀入鞘。

      “好吧。如果你帮我杀了我父亲的话,我也不会感谢你的。那么——”乌孙辰一眨眼,语气陡然低沉了起来,“我在这里祝你和你的敌人,白头偕老。”

      说完极快地闪身准备出营帐,然而陈景行的匕首紧随而至,没有让他如愿。乌孙辰见机极快地用刀鞘挡了一下,这才让匕首险险擦着他耳畔飞过,落在了地上,避免了营帐被戳出个窟窿的惨剧。乌孙辰摸了摸自己耳边,果然指尖染到一丝血色,不由得啧啧两声,摇头感叹道:“陈景行,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暴了?”

      说完也不打算等陈景行回答,一掀帐帘走了出去,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地嘀咕道:“景朝人真是不识好歹。我明明是在提醒他要小心这人,不要放松警惕啊。”

      乌孙辰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却收敛了起来。他招了招手,身边有两个士兵上前。乌孙辰压低声音用北蛮语说道:“看着点里面的两个人,别让他们出去。”

      陈景行在乌孙辰走了以后上前拾起地上的匕首,在护腕上一擦而过,抹去了上面的尘土。陆绍还端坐在原地,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串变故。陈景行见惯了陆绍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样子,难得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笑了一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吓傻啦?”

      陈景行手上还拿着匕首,寒光折射间陆绍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说道:“他刚才是不是想说,白首相知犹按剑?”

      陈景行正低头把匕首还入鞘中,听见陆绍的话抬起头来,神色间有点迷惑,“那是什么?”

      “……”陆绍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觉得自己不应该跟两个文盲计较太多。

      陈景行见陆绍沉默也不以为意,收好匕首,下颌朝营帐方向一抬,对陆绍简洁明了地说:“走,带我去你营帐。”

      陆绍按着案几起身,引着陈景行走到乌孙辰安置他跟陆家商队的营帐。陈景行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陆绍的营帐离着乌孙辰的主帐极近,当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从周围站哨的士兵位置和人数推断,对这里看守严密。陈景行不由皱了皱眉,乌孙辰如果只是想管自己借兵的话,完全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看守陆绍,因为乌孙辰清楚,不管陆绍跟他什么关系,出于他们目前暂且一致的目标,自己会借兵给他。那么这么多人看守陆绍,只能说明当初乌孙辰留下陆绍是因为别的,而搜到朱雀牌只是一个突然发生的意外。

      陈景行抬手微动了一下手指,他身后的白虎军士兵会意,低头行了一礼,应道:“是。”

      陆绍走在前头本已经掀起了帐帘,听到这一声又放了下来,回头看陈景行。陈景行却不打算解释,大步走到陆绍身前一把掀开了帐帘。陆绍跟着进去之后,陈景行就放下了帐帘,陆绍侧首问道:“他们不进来?”

      “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做。”陈景行甫一进入营帐,就感受到了晦暗地打量着自己的视线,像是久藏于黑暗中的刀锋,连光芒都跟黑暗融为了一体。

      陈景行眉尾一扬,之前他身中青荷半,对身体损耗巨大,每日里只觉得倦怠,从来没有仔细地观察过陆绍身边的人。如今看来,陆绍能掌全国商路,领职朱雀,手上自然是有些本钱的。而能训练出这样的人,陆绍的手段确实是要比安澜高上那么一点。

      “你是,”陈景行一一扫过屋内众人的脸,眼底隐隐浮现出峥嵘之色,“故意被乌孙辰扣在这里的吧?”

      “平阳侯说笑。”不知道是陆绍的本事还是乌孙辰的优待,营帐中间用立地屏风隔了一道。陆绍走到屏风旁边,对陈景行比了个请的手势。

      “你也看到了,我带出来的人,只剩下六个。别说这里是乌孙辰的大营,便只是平阳侯带来的二十人,对付我们,也绰绰有余了。”

      陈景行眉尾一扬,从陆绍面前行过时故意停了一下,而后倾身向前,离陆绍近得言语之间呼吸交错,“是么?”

      陆绍眉眼不动,只有眼睫轻微地颤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他心思转动,还是因为陈景行的气息拂过。陈景行能感受到因着他的这个举动,原本便关注着他的那些视线陡然锋利起来,宛如利刃加身。

      陈景行不由得笑了一下,“陆绍,都是为了北蛮而来,不如我们坦诚点怎么样?”

      “那要看,”陆绍眼睫又是一颤,“平阳侯能拿出来多少诚意了。”

      “比如?”

      “比如,”陆绍语气平静,“平阳侯现在可以退开一点,我不习惯跟人这么近讲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景行不由得笑了起来,但倒也果真退了开来,转身走过了屏风。

      屏风内只有一张床和一张矮几,矮几上面空无一物,显见得陆绍并不怎么使用它。陈景行打量了一下,在小几旁随意地盘腿坐了下来。陆绍看见陈景行的坐姿倒是没有说什么,在他对面正坐好,便开门见山地说:“那么,平阳侯到这里来,到底所为何事?”

      “来救你。”陈景行随口说完后看着陆绍皱眉不语的样子,笑了笑才开口道,“这只是一方面。白虎军之前接到线报,说北蛮意欲联合西钧攻打景朝。如今已经证实这个消息是北蛮大王子乌孙卓散出来的,而且乌孙辰近日要回北蛮的消息相信你也知道了,所以我觉得北蛮肯定要产生王位争夺。而乌孙辰传信于我,我推测应该是对北蛮王位争夺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要朝我借兵,你只是个意外,有没有你在,我都要过来一趟。”

      陆绍双手放在膝上,联想到乌孙辰在听到他是商人之后才有了留人之意,食指跟拇指无意识地一动,问道:“你说他对王位争夺没有十足的把握……你觉得乌孙辰有多少人马?”

      “乌孙辰久居云山,又同时不被北蛮王和西钧待见,手中的人马本来就有限。而且依他的性格,肯定还要留点在云山,这样才能进可攻退可守,所以我猜他可动用的人马不会超过三千。”

      “五千。”陆绍拇指跟食指一并,肯定地说道,“之前乌孙辰似乎并不打算顾忌我们的性命,在听说我们是商人之后才把我们带回来的。如你所说他回去争夺王位的话,在这种时候大肆采买辎重,肯定会让乌孙卓对他加倍防范。但通过商人之手却可以隐蔽的多,这样的话可以麻痹乌孙卓,让他放松警惕,而乌孙辰的胜算就会更大一些。”

      陈景行有些惊讶地看着陆绍,“你说真的?在尔阳?在北蛮经济重镇尔阳采买辎重能够瞒过北蛮王庭?”

      “别人我不知道,”陆绍语气平平,眼底却隐隐浮现出点傲色,“但是我能。”

      陈景行觉得陆绍现在的神色像极了他那块玉牌上朱雀展翅的样子,似乎能破云而出,清鸣一声,音动九天。陈景行被陆绍这副样子晃了一下,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神色有些凝重,“你觉得乌孙辰这个人怎么样?”

      “你是说……”陆绍没有回答陈景行的问题,反问道,“乌孙卓不值得乌孙辰这么对待?”

      陈景行点了点头,“北蛮一共四个王子,我都有所耳闻。二王子骁勇善战,在北蛮最得民心,然而在元兴四年就已经战亡,我亲眼看着他死的,这个做不得假。大王子草包一个,不足为惧,三王子听说为人阴沉,但自元兴四年之后就突然间体弱多病了起来,之后一直没怎么听过他的消息。而乌孙辰,我当年遇到他的时候,他刚从西钧逃出来,能从西钧国都云飞一路逃到快云山,这番胆识,堪比当年的二王子。”

      陆绍听完这番话脸上没什么表情,陈景行却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体一僵,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他惧怕的东西。

      “乌孙舒。”陆绍说的既轻且快,“是三王子乌孙舒与乌孙卓联手了,所以才会令乌孙辰如此忌惮。之前北蛮与西钧联手攻打景朝的消息应该也是他散出来的,北蛮与西钧联手的消息散出来或许是乌孙卓的主意,希望乌孙辰知难而退,但攻打景朝的消息肯定是乌孙舒的手笔。”

      “你怎么肯定是乌孙舒?”陈景行不解地皱了一下眉,直觉陆绍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然而还不等陆绍回答,陆子兴就已经在屏风外面轻声喊了一声,“大少。”

      陆子兴这声刚落下,陆绍就听见外面铁甲一响。而后是白虎军程远的声音在帐外传来,“将军,四王子求见。”

      陈景行扬声道:“让他进来。”

      “陈景行,”外面天色早已转暗,夜晚的草原比白日里要冷的多,乌孙辰一掀帐帘带来一股寒意,吹的营帐内的烛火都摇曳了一下,“你这么快就把你的人都换上了?”

      “不好意思,”陈景行转出屏风,皮笑肉不笑地迎上乌孙辰,“要是不把人换了,我晚上睡不安稳。”

      乌孙辰挑了挑眉,正待说些什么。陆绍平静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四王子,在下有一事请教。”

      乌孙辰看着屏风的方向,隐约地觉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那是只有在他的回答关乎一个人生死的时候才会有的感觉,“你说。”

      “乌孙舒是不是与大王子联手了?”

      乌孙辰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微妙的神色,罕见地沉默了一下才说:“你是三哥的……旧人?”

      这句话刚说完,陈景行跟乌孙辰就感觉到类似于久经沙场的兵器出鞘时的寒意,因为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而让人感觉冷彻骨髓。

      “这么说,”陆绍缓缓转出屏风,面上笑容和煦如江南三月春风,“乌孙舒果真与大王子联手了。”

      陈景行看着由江南的和风细雨养出来的陆绍,眼底浮现出兵器淬火时的颜色,表面上看着仍是温暖的,然而伸手一触,才知道那热度能让白骨成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