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拙劣的演技 中午从游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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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从游乐园出来，一家三口在附近找了一家西餐厅。
餐厅灯光暖黄，人不多，空气里有黑胡椒和黄油的香气。
他们挑了一个靠窗的卡座，姜远山坐外面，慕安坐中间，慕筱竹坐对面。
点完餐，姜远山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充电。屏幕朝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菜上得很快。慕筱竹切了一块牛排放到慕安盘子里，又给姜远山夹了一筷子意面。姜远山吃了几口，放下叉子，皱了皱眉。
“怎么了？”慕筱竹问。
“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有点着凉了。”
“那你赶紧去洗手间。”慕筱竹担忧道。
姜远山站起来，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手机还留在桌上，屏幕朝上，搁在台面上充电。
慕安低头吃盘里的牛排，觉得酱汁有点咸，于是伸手准备去够桌上的饮料。
杯子放在父亲那边，她探过身子去拿。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杯壁，余光扫到了桌面上那部手机。
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没有备注名，只有一串数字号码。
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慕安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盯着那行字，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自己看到了什么。
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像一个谜语，她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她的大脑像被按了暂停键。周围的声音，刀叉碰撞的声响，隔壁桌的谈笑声，母亲正在说的某句话，全部退远了。
像有人在她耳边关上了一扇门，所有的声音都被挡在了外面。
她伸出手，把手机翻了过来。
屏幕朝下。那行字消失了。
她慢慢缩回手，重新坐好。心跳声在耳朵里放大了好几倍，咚咚咚地敲着她的太阳穴。
“怎么了？”慕筱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慕安张了张嘴。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甚至不确定那还是不是自己的声音。
“没什么……饮料太远了，够不到。”
慕筱竹伸手帮她把饮料挪过来：“喝吧。”
慕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叮当作响。她的手在发抖，她把杯子放下，故作镇静。
那条短信。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那七个字。
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懂。
她看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父亲还没有出来。
她看了一眼对面的母亲。母亲正在切盘子里的牛排，和慕安闲谈天气，她什么都不知道。
慕安低下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成为那个把一切打碎的人。
这个家不能碎在她手里……
姜远山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面无表情地放回口袋里。
“吃完了吗？”
“吃完了。”慕筱竹擦了擦嘴，“差不多回去了，我晚上有个大学同学聚会，得先回去收拾一下。”
“行。”
下午两点，三个人回到市区。
慕筱竹不回家了，直接去美容店洗头化妆了。姜远山把她送到美容店门口。她走之前弯下腰，隔着车窗对慕安说：“晚上让你爸带你在外面吃，别饿着。”
“知道了。”
慕筱竹直起身，朝美容院的方向走了。她的身姿婀娜，即便是三十八岁的年级，依旧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看起来跟二十多岁的没什么区别。
她的高跟鞋敲在人行道上，嗒嗒嗒嗒，越来越远。
慕安坐在车里，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阳光照在前挡风玻璃上，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姜远山发动了车。
“走吧，还想去哪？”
慕安张了张嘴。
她发现自己没有想去的任何地方。
姜远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挂上挡，转动方向盘。
“回家吧。”她说。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暖洋洋的。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像排着队走向远方。
她没有再说话，姜远山也没有。车里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收音机里模糊不清的午间广播。
傍晚五点，锦华阁。
包厢宽敞，落地窗正对着江景。夕阳在江面上铺了一层碎金，对岸的高楼被晚霞烧成一片暖红色。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几样都是慕安爱吃的。周日下午的饭店人不多，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但姜远山吃了没几口就放下筷子，说胃不舒服。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先吃，我接个电话。”
他推开包厢附带的小露台的门，走了出去。
露台不大，铺着深色的防腐木地板，摆了一盆修剪整齐的罗汉松。
他站在栏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背对着包厢的方向。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整个人镀成一团黑色的剪影。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那扇玻璃门，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慕安坐在餐桌前，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露台那道门没有关严。风从那道缝里钻进来，带着江面上湿润的气息。和江风一起钻进她耳朵的，还有姜远山压低的声音。
“乖，别闹……”
声音很小，像怕被谁听见。但那种语气，那种哄人的、温柔的、带着一点讨好的语气。
尾音微微上扬，她从没有听他对母亲用过。那不是跟同事说话的语气，不是跟下属说话的语气，不是跟家人说话的语气。
那是跟另一个女人说话的语气。
她坐在那里，手里的筷子还举着，夹着的那片青菜在筷尖上慢慢滑落，掉回桌子上。
她没有去捡。
她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
白色的米粒一粒一粒地挨在一起，冒着细细的热气。
她盯了很久。
她不是傻子。她什么都懂。
中午在西餐厅那条短信，她已经懂了。
下午这通电话，她更懂了。
露台上的通话持续了大概三四分钟。
然后玻璃门被推开了，姜远山走进来，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那种日常的、略带疲惫的表情。
他走回座位边。
“单位电话。有点急事，得回去处理一下。你快点吃，吃完我送你回家。”
慕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姜远山没有看她。而是在低头翻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回那人的短信。
姜远山确实已经没有耐心再坐下来陪她吃完这顿饭了。
慕安低下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姜远山已经站了起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服务员，打包。”
慕安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回去的车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扫过她的脸又消失。
她靠在后座上，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姜远山则是一路沉默。
到了碧海苑楼下，姜远山把车停好，熄了火。两人一起下了车。
姜远山提着打包的饭菜走在前头，慕安跟在后面。
到了六楼，慕安掏出钥匙开了门。
慕安换了鞋，走进客厅。姜远山没有换鞋，放下东西之后，直接走进了主卧，关上了门。
她站在客厅里，听着主卧里面传来开衣柜的声音、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响。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就那样坐着。
她知道，姜远山在换衣服，不是单位有事，而是要去见另外一个女人。
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不大，但却格外清晰。
慕安坐在沙发边缘，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过了大概两分钟，主卧的门开了。姜远山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长裤，一件熨烫整齐的浅蓝色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头发重新梳过，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比刚刚还要光鲜，脸上有一种油亮的兴奋感。
他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我走了。你好好写作业，等会儿自己弄点吃的。”
慕安点了点头，她很想说，她都知道了，爸爸你可不可以不要去了，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不会告诉妈妈的。
但她终究什么都没说。
姜远山走到玄关，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随手把门带上。
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不寻常的咔嗒声。
那是门外把手拧动时，里面的反锁按钮被无意间带下来的声音。
她知道那个声音。
最近门锁五金件松了，从外面关门用力一点，里面的反锁按钮就会被震下来。
一旦被震下来，从里面就打不开门了，只有从外面用钥匙才能打开。
姜远山听到了那声响，他知道那个按钮掉下来了，但他只是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大步走向了电梯。
他着急去见他的情人。
慕安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
楼道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她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父亲出门之前，总会回头喊一句“爸爸走啦”，她就从房间里跑出来，跑到玄关，站在他面前让他蹲下来，在他脸上亲一下，说“爸爸早点回来”。
他会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好，爸爸给你带好吃的”。
现在她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
她的父亲，对他已不再亲昵。
她的父亲，一颗心，已全部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拙劣的演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