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双向暗恋 晚自习的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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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上课铃已经响过十分钟了。
教室里比平时闹一些。班主任临时有事没来，让班长代管纪律。班长坐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偶尔抬头喊一句“别吵了”，但没什么效果。
嗡嗡的说话声像一群蚊子，压下去又浮起来。
班长管了两句没人听，也就懒得管了。
慕安坐在第一排正中间，低头写数学卷子。
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一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时不时的，一束，两束，像毛刺一样扎在后脑勺上。
她没回头，但那些窃窃私语还是飘进了耳朵里。
“哎，听说了吗？昨天晚上，楼梯间……”
“真的假的？谁看见的？”
“周悦亲眼看见的。说两个人站得很近，顾奕辰还往她手里塞钱。”
“给钱？为什么给钱？”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小数目。”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卡在让她能听见又不至于被班长训斥的音量上。像是有意设计过的。
慕安的笔顿了一下。
她认出了那个说话的人——陈晓萌，隔壁班的文艺委员周悦的好朋友。昨晚的事，果然没有让消息过夜。
她没有抬头，继续写卷子。
第二道选择题。选B。
谣言这种东西，不需要证据。只要有人说了，就会有人信。信了的人又会添上自己的猜测说给下一个人听。滚着滚着，雪球就大了。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后，消息已经演变成“两个人偷偷摸摸谈了好久了”。
第二节课上到一半，变成了“周悦亲眼看见顾奕辰给她钱花，两人关系不简单”。
慕安把笔帽盖上，又拔开。盖上，又拔开。
她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周悦造谣的动机。
周悦本来就眼红她的成绩。每次年级排名出来，慕安的名字都挂在第一行，鲜红的大字写在公告栏的最上方，而周悦总是在前十的尾巴上徘徊，差那么几分就是挤不进去。
那种不服气是写在眼神里的，每一次擦肩而过都能感到那股不甘的眼神贴在自己背上。
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给她身上泼脏水，还是亲眼看见，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后排，顾奕辰趴在桌上睡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就趴下，跟平时一样。
那些谣言他不是没听见，但他没动。被传什么东西，他都不在乎。
直到最后一节课。
班上几个调皮的男生凑在最后一排，压低声音说话。话题不知道怎么绕到了慕安身上，有人开了一句不太体面的玩笑。
然后一个叫张扬的男生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
“谈恋爱？你们想得太简单了。在楼梯间给钱，什么意思你们真不懂？”
周围几个人安静了一下。
“你是说……张扬你这话有点过了吧？”
“过什么过。”张扬翘着二郎腿，语气里带着一种恶劣的得意，“年级第一装什么清高，谁知道她背地里什么样。眼镜一摘，说不定比谁都放得开。顾奕辰不过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像被按了暂停键，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
然后是一声巨响。是木凳腿狠狠踹在地上的声音。
后排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影子已经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椅子翻了，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顾奕辰像一头被惊醒的兽，三步跨过课桌之间的距离，一把揪住了张扬的领口。
张扬整个人被从椅子上拽了起来。领口勒住脖子，他的脸瞬间涨红，双手下意识地去掰顾奕辰的手，但那只手像钳子一样，纹丝不动。
“你再说一次。”
顾奕辰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落在地上能砸出印子来。
张扬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想到顾奕辰会听见，但没想到他能有那么大的反应。
但他当着全班的面，不可能认怂。他扯了扯被勒紧的领口，声音有点抖，但还是要撑住场面。
“我说的是事实。怎么，你俩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
话没说完。
顾奕辰的另一只手已经攥成了拳。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只拳头。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没有人敢呼吸。
慕安坐在第一排，捏着笔的手指发白。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像擂鼓一样敲在耳膜上。
就在那只拳头要挥出去的前一秒。
“干什么！都在干什么——”
门口传来一声厉喝。
班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教案，脸色铁青。
全班静默。
班主任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顾奕辰！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顾奕辰被拽开，往后退了两步。他松了手，垂下眼睛。
张扬瘫回椅子上，大口喘气。领口的扣子被扯掉了一颗，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班主任看了看张扬，又看了看顾奕辰，目光扫过全班，所有人都低下头去。
“张扬，顾奕辰，到后面罚站！”
顾奕辰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到教室后面，靠墙站好。
他的目光越过几排座位，落在慕安的背影上。她坐在第一排，正对着讲台，背挺得很直，没有回头。
他收回目光，靠着墙，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接下来的半节课，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下课铃终于响了。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但走的时候目光还在往慕安身上瞟，带着各种各样的意味——好奇的，轻蔑的，幸灾乐祸的。
慕安没有立刻走。她不紧不慢地把卷子收进文件夹里，把笔一支一支插回笔袋，拉上拉链。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门。
顾奕辰刚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班主任在办公室训了他一顿。
他走过来的时候表情很淡，像是挨训这件事他已经习惯了，脸上没有任何不满。
看见她站在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
“谢谢你为我出头。”慕安语气诚恳。
顾奕辰别过头去：“跟你没关系。”
“你明明在睡觉。你是听见那句话才站起来的。”
他没有接话。把手插进口袋里，侧过身，眼中有些被拆穿了的局促。
“你没必要替我出头。”慕安说，“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又不会少块肉。”
“我听着烦。”
“那你下次别管。”
“下次再说我还会管。”
慕安直直看着他。
顾奕辰的眼神坚定，也直直回看她，他的脸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线条分明。眼中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慕安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时，走廊拐角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周悦躲在拐角处，半个身子藏在墙后面，头微微探出来，目光正往这边瞟。、
她发现被看见了，僵了一下，本能地想往后退。
慕安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
她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周悦的手腕，把她从墙角拽了出来。
“哎，你干嘛！”周悦挣了一下，没挣开。
慕安的手劲不小。她拽着周悦的手腕，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快要中考了，有本事学业上见高低。背后添油加醋、造谣传谣，算什么本事？”
周悦的脸白了白。
“我没有造谣，我就是跟别人说了两句我看到的……”
“看到什么了？”慕安盯着她，“你看到我跟他在楼梯间，然后呢？他给我钱就是不正当关系？你没想过他在还我钱？你没想过事情有别的解释？”
周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都没想过。”慕安说，“你就是心思歹毒，想让我被谣言逼死。”
周悦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顾奕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站在慕安身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一米七的人往那儿一站，带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
他像一只极度危险的猎豹，沉着脸直勾勾地盯着她。
周悦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声音终于小了：“对不起……”
“以后还传吗？”
“不了……”
慕安松开手。
周悦揉了揉被抓红的手腕，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慕安转过身。顾奕辰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开的头，两个人同时笑了。
很浅的笑。
两人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萌芽……
是友情？还是爱情？
现在说这些，像是都很不切实际。
想到此，慕安先移开目光，转身回到教室，拿起桌上的书包。
顾奕辰也跟了进来，伸手拿过她的书包，单挎在自己肩上。
“走吧。”
慕安愣了一下：“去哪？”
“送你回家。”
“不用，我就住在学校后面的碧海苑，走几分钟就到了。”
“我知道。”他说，“走吧。”
他站在门口等她，书包带子在他肩上晃了一下。她的书包是浅紫色的，挂在他身上，有点突兀。但他没有要还的意思。
慕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跟了上去。
出校门的时候，门卫大爷从窗口往外看了一眼，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片刻，又收了回去。
五月的夜晚不冷不热。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下学高峰已经过了，街上没什么人。
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车灯扫过他们的脸又消失，把他们的影子揉成一团又放开。
慕安走在他右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踩过地砖的缝隙。她感觉到他在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频。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到了小区门口，她停下来，伸手去接书包。他递给她的时候，她终于问出了那句话。
“你要去哪个国家？”
顾奕辰的动作停了一下，手还搭在书包带子上。
“南半球。”
“具体呢？”
“澳洲，墨尔本。”
慕安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把书包抱在怀里。
墨尔本。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名字——南半球，跨过一整条赤道。
她在地理课本上看过澳大利亚的地图，很大，轮廓像一块孤悬海外的石头。
墨尔本在南边，靠近海岸，中国冬天的时候那里是夏天。
很远。
很远。
“下个月就走？”
“中考结束后。”
“哦。”
她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没有再问了。她心里清楚，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下个月他就要走了，而她还要留在这里。她要考的是宁城最好的国家重点高中——宁城一中。那是她奋斗了三年的目标。
为了考上那里，她牺牲了所有的课余时间，做完了一本又一本习题集。
考上宁城一中后，接着要考北大。这是慕安的人生规划。
而顾奕辰，下个月就要跟自己在相反的半球，相反的季节，今生恐怕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他们的未来，像两条在路口相遇的线。碰了一下，然后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
慕安背着书包，走进小区大门。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顾奕辰还站在门口的路灯下。一手插在口袋里，灯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黄色的光。他的影子在他脚下缩成短短一团。
她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看着他。
“再见。”她说。
“嗯，再见。”顾奕辰轻轻回。
慕安转身，往小区深处走去。路灯一盏一盏地后退，她的影子在她的脚前越拉越长。
夜色在她身后合拢，像一道缓缓关上的门。
她没有再回头。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盏灯下的人，在她走远之后，还站了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双向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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