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借我点钱？ 晚上9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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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9点半，刚下晚自习。
华英实验中学后门的这条街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这里白天是条普通巷子，安安静静的，偶尔有学生抄近道穿过。
一到了晚上就跟活了似的——烧烤摊的烟火气从巷口飘进来，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混在一起。
炒粉的锅铲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老板娘扯着嗓子喊号码。
麻辣烫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油在灯光下亮得发腻。
网吧的招牌在夜色里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那家叫“极速网咖”的店，门面不大，招牌上画着一个闪电logo，红蓝两色的灯管交替闪烁。
这喧闹跟慕安家只隔了一堵围墙。
慕安住在碧海苑，学区房，窗户正对着学校后门。
当初父母买这套房子的时候，看中的就是离学校近——从家走到教室，不到五分钟。
母亲慕筱竹说，省下来的时间都能多背几个单词。
慕安也觉得好，别人还在路上骑车狂奔的时候，她已经在座位上翻开课本了。
今晚下了晚自习，她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是黑的。
慕安愣了一下。
往常这个点，厨房的灯一定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油烟机和锅铲的声音此起彼伏。
慕筱竹在灶台前忙活，给她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或者馄饨。
她坐在客厅写作业，能听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和母亲哼歌的声音——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像是想到什么就哼上两句。
但今天没有。
客厅里静悄悄的。窗帘拉着，月光从缝隙里打进来，显得家里有些冷清。
墙上石英钟的秒针在走，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
“妈？”
没人应。
慕安打开客厅的灯，茶几上压着一张便条。母亲的字迹有点潦草，看得出来写得匆忙。
“安安，你爸单位应酬喝多了，我去接他。饿了就去楼下街市吃个宵夜，钱在桌上。”
旁边放着一张红色的钞票，一百块。
慕安拿起那张钱，看了几秒。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存下了不少压岁钱、零花钱，没必要给这么多。而且其实她也没那么饿。
但慕筱竹留了钱，她就应该去吃。不然问起来，她说没吃，慕筱竹会觉得白费了心思，从而挂脸。
她总是这样，在慕安身上花的所有心思都要看见结果，不然就会失望和难受。
想到这，慕安换了一身便服出了门。
白T恤，灰色运动裤，头发没有重扎，只是松了松马尾。
五月的夜风不凉不燥，刚刚好的暖，吹在皮肤上像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空气中混着烧烤摊的孜然味和初夏的潮气。
慕安沿着学校后门的围墙走，准备去巷口那家开了很多年的馄饨店。
从大门出来，走了大概二十步，慕安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围墙上蹲着一个人影！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正准备从墙上跳下来。
他蹲在墙头，一只手撑着墙砖，另一只手正在调整姿势，重心微微前倾，像一只准备落地的猫。
慕安的第一反应是，小偷！
第二反应是，那人的身形有点眼熟。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第三个反应，那个人已经利落地从两米高的围墙上翻了下来。
他翻墙的时候，鞋底蹭着墙面借力，膝盖微曲，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动作干净利落，如何借力，落点在哪，已经烂熟于心。
他直起身，随手拍了拍掌心的灰。
一抬头，正对上慕安的目光。
四目相对。
路灯恰好落在他脸上。
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分明。
眉骨高而利落，眼窝深陷，在鼻梁两侧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眼睛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格外浅——介于棕色和琥珀之间，像是一片被阳光晒透的秋叶。
鼻梁从眉心直直地落下来，线条干净，没有丝毫多余的弧度，嘴唇微微抿着。
“顾奕辰！？”
他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动。
空气里飘着隔壁烧烤摊的烟，橘黄色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揉在一起。
顾奕辰先反应过来了。他把食指竖在嘴唇前，冲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动作很轻很快，表情有些俏皮，像是在说“不准多嘴”。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也再没多说什么，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朝网吧的方向走去。
步子懒懒散散的，黑色T恤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顾奕辰推开网吧的玻璃门，走了进去。身影消失在了蓝红色的灯光里。
慕安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像有一锅水，被他的出现一下子烧开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住校生。
她想起来了。顾奕辰是住校生。学校宿舍晚上是十点点名，十一点熄灯锁门，他居然翻墙出来！
而且他翻墙的样子那么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难怪他白天永远在睡觉，上课就趴着，永远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原来晚上全耗在网吧里了。
慕安随即转身，继续往巷口走。
班主任都不管，那他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还是吃完馄饨回家温习要紧。
馄饨店在巷口的拐角处，铺面不大，门头挂着老旧的木招牌，上面写着“阿婆馄饨”四个字。
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几张小方桌，塑料凳子，墙上贴着简单的菜单。
老板娘是个中年女人，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灶台前煮馄饨。
“小姑娘，吃点什么？”老板娘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问。
“小碗馄饨。”
“好嘞，找个位置坐。”
慕安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一小碟咸菜。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没喝。
目光却不自觉地往网吧那边飘。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坐着几排人，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她看不清哪一个是顾奕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
馄饨端上来了。
热气腾腾的一碗。汤底是骨头汤，熬得发白，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撒着碧绿的葱花和粉白色的虾皮。馄饨皮薄，半透明地浮在汤面上，能看见里面浅粉色的肉馅。
慕安拿起勺子，舀了一个。
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
烫！她呼了两口气，又舀了第二个。汤很鲜，肉馅紧实。
但她的眼睛还是往网吧那边看。
不对，她为什么要管他。他爱在网吧待多久就待多久，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明天还会迟到吗？他——
网吧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玻璃门撞在门框上，发出哐的一声。
慕安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顾奕辰从里面走了出来。步子没有刚才那么懒散了，甚至带着一点懊恼。
他站在网吧门口，摸遍了身上所有口袋。仰头看了一眼夜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在那儿站了片刻，像是在想要怎么办，又像是根本想不出什么办法。
一转头，看见了馄饨店暖黄色的灯光下的慕安。
随后，顾奕辰径直地朝她走了过来。
慕安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过来，也不知道他走过来要干什么。
她低下头，握着勺子假装在认真吃馄饨。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凳子被拉了出来。
顾奕辰在她对面坐下了……
方桌很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他没说话，只看着她。
慕安也没说话。
她舀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舀了一个，动作很慢。
他就这么看着她吃。
沉默了大概十秒。
慕安放下勺子，抬起头。
“想吃自己点。”她说。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
顾奕辰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真的笑出来。他倒不是真的想吃馄饨。
“借我点钱？”他说。
语气倒是理直气壮的，一点也不像在求人。好像在对她说“哎，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理所当然。
慕安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又补了一句：“钱包忘寝室了。”声音低了低，不像刚才那么无所谓了。
“现在回去拿，还得连累帮我掩护的同学。”
慕安低头看着碗里的馄饨。汤面上浮着油花，葱花被热气熏得发软，沉下去几片。
她伸手进口袋，摸到那张百元钞票，把它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红色的钞票在桌面上摊开，边角微微翘起。
“请你的。”慕安说。她的目光落在碗沿上，没有看他。
明明自己是占理的一方，为什么不敢看他？
可是，他太好看了，跟他对视一秒就忍不住低头……
安静了片刻后，他伸过手，把钱拿了起来。
“谢了。”然后他转过身，朝网吧的方向走了回去。
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门口，推开门，又进去了。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隔开了两个世界。
慕安坐在原地，低着头，把那碗已经有点凉了的馄饨一口一口吃完。
她站起来，付了钱，往回走。
经过学校后门那堵墙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两米多高。水泥墙面粗糙，边缘有些松动。墙上留着他踩过的脚印，一个浅灰色的印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看了几秒，继续走。
夜风吹过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她身后跟着。
她到家的时候，母亲的鞋已经换好了。玄关处放着她常穿的那双黑色平底鞋。
客厅的灯亮着。父亲躺在沙发上，领带松了一半，歪在脖子上。脸红红的，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醒酒汤。
母亲端着一杯热水从厨房出来，看见她，问了一句：“吃了？”
“吃了。”
“吃的什么？”
“馄饨。巷口那家。”
“那就好。赶紧洗漱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嗯。”
慕安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却没有立刻去洗漱。
而是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学校后门围墙。
路灯还亮着，那堵墙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
她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想了一会儿，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以后别翻墙了。”
写完了，看了看。
顿觉无聊，随后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借我点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