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逆行 同一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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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学校后门，极速网咖。
显示屏上的诺手一套技能全空，被对面的劫一套连招打掉了半管血。
顾奕辰握着鼠标，正准备按闪现，一声巨响从头顶传下来。
震动顺着天花板涌下来，灯管晃了一下，他的手腕抖了半寸，屏幕里的角色死了。
他摘下耳机。
网咖里安静了半秒，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站了起来。
有人往门口跑，椅子刮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顾奕辰站起来，也跟着人群往外走。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裹着一股焦糊味。
他往碧海苑的方向看了一眼。
火光从五楼的一扇窗户里涌出来，橘红色的，浓烟在夜空中翻卷着向上爬。
慕安住在六楼，爆炸的那一层是五楼，火正在往上烧。
他的心紧了一下，随即朝碧海苑方向跑了起来。
楼下已经聚了不少人，黑压压的一片。
有人捂着嘴在咳嗽，有人抱着孩子往远处跑。所有人都在往外面跑。
他却逆行而上。
有人拉了他一把。一个中年男人，光着膀子，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小伙子你干什么！着火了！不要命了？”
顾奕辰甩开他的手：“谢谢，但你别管。”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顾奕辰没有回头。
他跑进单元门的时候，身后那个人还在喊他。
声音越来越远，被脚步声和尖叫声盖过去了。
楼道里弥漫着灰白色的烟尘。
刺鼻的气味像一把钝刀割进喉咙里。
楼道拐角处有一个水桶，里面盛着半桶水。他把外套和T恤都浸进去，捞起来，T恤捂住口鼻，外套护住整个上身。
随后弓着腰往上跑。后面想想，当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就要上去。
她可能不在家，她可能早就跑出去了。
她那么聪明，年级第一，应急避险课从来没缺过，她应该知道怎么逃。
可是，万一呢？
他不敢赌。
他没有办法停下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见到她。
如果她不在家，他也要亲眼确认那间屋子里没有人。
如果她在……
他没有想下去。
四楼。烟雾不算太浓，能见度还可以。他低头避过从上方垂下来的一截电线。
五楼。火势最大，天然气还在泄露。浓烟滚滚朝外涌，几乎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刚一上去就有点头晕，顾奕辰赶紧把口鼻再捂紧了一些。
快速跑了上去。
六楼。
这栋楼是一梯两户，左右各一套。
六楼右边那一间，他记得之前送慕安的时候，亮的是这边的灯。
应该就是这家，602室。
门框已经变形了，漆面被高温烤得起泡。门缝里透出一股灰色的烟，细而绵密。
他抬起脚，踹了上去。
门震了一下，没有开。
第二下。门框的边缘裂开了一条缝。
第三下。锁舌从门框里崩出来，弹到地上。门向内弹开，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因为用力，他呛了许多毒烟进去，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赶紧冲进去。
客厅里全是烟。
灰白色的，像浓雾一样低低地压在房间里。他弓着腰，沿着墙壁往里摸。膝盖撞上了茶几的边角，他没有停。
他往里走。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一把翻倒的椅子。
他绕过去，继续往前。
他不确定她在哪里。这间房子的布局他并不熟悉。
他摸过一张沙发的边缘，又摸到了一个柜子的角。
手指碰到了碎玻璃，他缩了一下手。指尖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他没有管，继续往前。
近前的门半开着。
他把门推开，里面的烟比客厅淡一些。他弓着腰往里面扫了一眼。床，衣柜，书桌。
窗是开着的，窗帘被风鼓起来。一个书包挂在椅背上，但她不在这里。
他退出来。
心跳比刚才更快了，走廊尽头还有一扇，像是卫生间。
他走过去，推开的瞬间，找到了慕安。
墙角蜷着一个人。
慕安蹲在那里，身体缩成很小的一团，脸埋在膝盖之间。
应该是被熏昏迷了。
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没有动静。
他蹲下去，赶紧背起她，抓紧时间往外跑。
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弱的温热，他的心跳落回原位。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夜风扑在脸上。他吸了一大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咳了两声，肺里火辣辣的。
顾奕辰背着慕安走到花坛边，就那么弓着背坐着，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有穿制服的人走过来，翻了翻她的眼皮，用听诊器听了一下。
“吸入性窒息，问题不大。救护车马上到。”
那人站起来看了他一眼：“你进去救的人？”
“嗯。”
“你不要命了？”那人的声音沉下来，语气里有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心。
“没有防护装备就往里冲？里面随时可能二次爆炸起火，墙体一塌就把人埋里面了。你能活着出来是你命大。”
顾奕辰没说话。
“下次不能再这么干了。”
“知道了。”顾奕辰说。
救护车到了，担架被抬下来。
“你是家属？”护士问。
“不是。同学。”
“你跟不跟车？”
“跟。”
救护车的后厢里很窄。
氧气瓶固定在角落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护士坐在对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监护仪的数值。
慕安躺在担架上，没有醒。顾奕辰坐在她旁边，看着氧气面罩上的白雾散了又聚拢。
救护车在夜色中穿行。外面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橘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亮了又暗了。
宁城市中心五星级酒店，1806。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沿着河岸蜿蜒铺开。
床单揉成了一团，枕头歪在一边。
慕筱竹的呼吸碎在沈景川耳边，断断续续的，像一条被反复拉断的线。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按，她的身体很烫。
慕筱竹闭着眼睛，享受着这时隔十五年而来的身心交融。
床头柜上，她的手机亮了一下。那是慕安的电话，屏幕的白光在黑暗中闪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翠庭苑，七楼。
灯光是暖黄色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放着一碟切好的水果。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女人窝在沙发的另一头，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毛衣，头发松松地扎着，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
她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偶尔看一眼电视，偶尔看一眼姜远山。
姜远山靠在沙发上，端着一杯茶。
“你今晚还回去吗？”她问。
声音不大，软软的，很勾人。
“不回了，就说单位加班。”姜远山一脸坏笑，随即手往她胸口伸……
市医院，急诊观察室。
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
慕安醒过来的时候，先看见的是天花板。
白色的，中间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管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
然后她感觉到了手腕上贴着的东西，胶布，输液管的固定贴。
她偏过头，有些惘然，却最先看见了顾奕辰。
顾奕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衣服已经半干，手指上有一道已经凝固了的口子。
他感觉到她醒了，抬起头，“醒了？”
声音有点哑。
慕安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只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
“医生说吸入了少量毒烟，声带有点水肿，明天就好了。”
慕安看着他，她想起了一些碎片。
巨响，地板上的洞，湿毛巾贴着皮肤的冰凉，心中对死亡的恐惧，然后是黑暗……
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但她看见他湿漉漉的头发，看见他脸上被烟熏出来的灰痕，看见他手指上那道口子。
“你背我下来的？”声音很小，沙沙的。
顾奕辰别过头去：“刚好在网吧。顺路而已。”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慕筱竹站在门口，她的头发有些乱，衣领不太齐整，一路小跑过来，来不及整理自己。
她的眼眶通红，快步走过来，手伸出去，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安安……”她的声音在发抖。
“妈，我没事。”慕安说，声音很淡。
慕筱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捂住嘴，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姜远山跟在后面，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走廊的白炽灯照在他脸上，让那些平时不明显的皱纹变得很深。
邻居的电话打到了慕筱竹手机上。她在那头听到碧海苑爆炸了，你家着火了的时候，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慌乱地穿着衣服，跑了出去，沈景川在后面追上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在路边拦了一辆车，报了医院的地址。
到了急诊门口，她看见姜远山也刚停好车下来。
他的衬衫扣子系错了位，头发乱着。
两个人站在急诊大厅里，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慕筱竹问，姜远山也没有问。两个人都揣着各自的秘密，但此刻谁都没有底气去质问对方。
姜远山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床上的慕安。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慕安也看着他。
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她想起了那扇打不开的门。
她站在那里，握住门把手，往下按了一次又一次，门纹丝不动。
锁扣落下去的声音，他听见了。
但他没有回头。
“是爸不好。”姜远山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是爸把你锁在家里了。是爸害了你。爸不是人……”他的声音断了。
“我没事。”慕安冷冷说。
“安安。”慕筱竹哭出了声，“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应该……”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慕安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我理解。你们回去吧，这里有医生。”赌气一般，语气却结成了冰。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监护仪的声音在规律的间隙中响着。
顾奕辰站起来。
“叔叔，阿姨。医生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你们照顾好她。”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同学，同学谢谢你，救了安安。”
姜远山和慕筱竹一个劲地道谢，声音嘶哑而干涩。
顾奕辰却没有回头，他抬起手，往后摆了一下，算是回应。
他走过了走廊的拐角，穿过了自动门，走到了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凌晨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他走下台阶，朝街道的方向走去。
路灯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他身后孤独地跟着。
深蓝色的，巨大的、沉默的夜幕，覆盖着整座宁城。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逆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