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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并肩作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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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妍放飞手中的信鸽,将取下的纸条展开一看,秀眉微微一挑。
端木子都在旁将她的细微表情看得真切,“怎么?”
单妍走去桌边,将纸条凑近烛火点燃。“你猜,朝廷派了谁来对付我们?”
端木子都沉吟片刻,吐出两字:“萧翊。”
单妍声色偏冷,语气有些嘲讽:“倘若他成功铲除了七步多,不就又是大功一件?朝廷也不怕他功高盖主。”
端木子都缓缓道:“这个萧翊在战场上可谓是常胜将军,之前立的战功哪件不是大功。可这么多年来,皇帝可曾忌惮过?大晏兵权还不是牢牢握在萧翊手中?所以,多了这么一件,也不多。”
“看来,他很得皇帝信任。”
端木子都拨了拨琴弦,淡淡道:“未必。”
单妍思绪百转,片刻便悟出其中暗道,深意不明:“这个萧翊,在朝中的处境也很是微妙。”话锋一转,单妍道:“据北护法的消息,萧翊往浦城去了。”
“让他有去无回。”
“到时免不得正面交锋,北护法的身份还不能暴露,我去会会他。”
端木子都抬眼看她,“只要除了他,暴露又何妨。”
单妍不赞同,“代价太大。”不值得。
端木子都的嘴角隐约有了笑意,手指不急不慢地拨弄着琴弦,“一切小心。”
赶了一天的路,夜色已浓,狭长的官道周围山树环绕,鲜有人迹。
“公子,周围没有客栈也没有人家,可要找个地方露宿?”萧安的马跑在后面,怎么努力也追不上萧翊的名驹闪电。
“再行两里有个驿站,我们去那住一宿。”
两人来到驿站,萧翊出示火牌,很快便被值守人员恭敬又惶恐地请了进去。萧翊不喜那些繁文缛节,挥挥手便让他们退下了,吩咐“一切从简,不必打扰”。
三更天的时候,萧翊居住的客房外隐约出现几个人影,窗户纸被捅破,不可察觉地飘进几缕轻烟。而后,“咔哒”木窗微不可闻地响了一声,黑暗中,几个黑衣蒙面人悄无声息地从窗外跃进来,脚步极轻。他们在窗边站定了一会儿,似是在观察屋内的情况,然后身形灵动地来到床前,动作利索地向床上挥剑相向。
几剑下来,没有剑入血肉的声响,一室静谧的不同寻常。为首的黑衣人察觉不对劲,以剑挑开棉被,发现被子下除了两个枕头没有人影。几人心中立马暗叫糟糕,却已然不及。
“几位深夜造访,倒叫萧某无以款待。”
漆黑的深夜,没有月光,一袭玄黑色衣衫的萧翊负手站在敞开的门口,浑身的气息隐匿在夜的神秘里,浑然天成。
黑衣人见到他,互看一眼后便一齐攻向了萧翊。睡在隔壁的萧安听到动静赶过来时,便看到客房门前场地上,以一敌四的萧翊甚是优哉。驿站的守卫也赶了过来,将萧翊和四个刺客围成一圈。
萧翊瞥见来的人多了,也不愿再与他们练拳脚,速速将他们打伤在地。守卫立马上前将他们制服。
萧翊抖了抖身前的衣衫,问:“说吧,谁派你们来的?”话落,萧翊手中的几枚铜板就已“唰唰”飞了出去,击中他们面部,几人口中皆被迫吐出一颗药丸。
“我还没听到答案,怎会允许你们赴死。”
四名刺客垂着脑袋,皆不作声。
萧翊冷哼,“萧安,断了他们手脚筋。”
为首的刺客抬头看他,眼中有些不置信。传闻中的萧翊,没有“残暴狠厉”这一项啊。
身后的萧安领命,下一刻,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回声阵阵,在漆黑的夜里尤显分明。
四名刺客脑门上已经汗涔涔,却都咬紧牙关不打算开口。萧翊见状也不恼,嘴角勾着弧度,“通知萧定,让他带好刑具赶过来,给我好好拷问。”
“是,公子。”
人被守卫带下去暂为看管。萧翊转身发现,大门口站了一个着雪白衣衫的人,那人戴了白色帷帽,看不清容颜。可直觉告诉他,这人就是昨日在皇都街道上遇到的那名女子。
而这名女子,显然就是单妍无疑。
这个驿站地处偏僻之地,因此并无大规模盖建。驿站大门进来,就是一块宽敞的空地,四面建有房屋,从四面将这块场地围在中间。而办公地、客房、厨房、马厩等都安排在四面的房屋内。
此刻单妍牵着一匹银色的骏马站在驿站门口,显然是刚刚从外面而来。萧翊负手站在原地,看着单妍若有所思。“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单妍自萧翊和四名刺客打斗开始就已出现,自始至终一直旁观着。据她观察,此人生性沉稳,手段干脆狠厉,绝非泛泛之辈。单妍沉默半晌,就在萧翊以为她不会开口时,听到她清冷的声音:“何以见得是‘又’见?”
萧翊微微一笑,“姑娘帷帽上垂下的白纱,乃天蚕丝。”聪明人讲话,点到即止。
“原来如此。”
隔着帷帽,萧翊看不真切对方的神情。继续道:“再者……姑娘这么问,本身就认同了萧某的话,不是么?”
单妍双眸一眯,对他的评估又多了“心思缜密”这一项。萧翊,绝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
“萧都督,果然名不虚传。”
萧翊挑眉,“萧某虽名声在外,却都不是好名声。”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闻言,萧翊的表情有点玩味,不仅是对她的话,更对她的身份。天蚕丝因为价贵稀有,朝廷对它的织造和使用掌控非常严格,每一笔交易或使用织造局都留有严谨记录,并非一般人轻易碰得。而驿站作为供传递官府文书和军事情报的人或来往官员途中食宿、换马的场所,必须凭借勘合和火牌才能使用,更非寻常百姓能够踏入。
此刻,单妍大概能够料到萧翊心中的猜忌,但他不问,她也不会白白告诉他。有本事,自己去查。
“虽然有些迟,但还是要感谢萧都督白日里的搭救之恩。”
“姑娘没有怪萧某多管闲事就好。”
话中有话,也要智者见智了。好一个萧翊!
“不敢。”
萧安默默站在身后,打量着公子和那位帷帽遮容的女子,头一次觉得公子遇到了对手。
没有多余闲暇,单妍察觉到周围有异动,换作平时,她完全可以先行远离危险。不过今夜,注定了特殊。
下一刻,驿站四面的房屋屋顶上冒出了一百来号弓箭手,与之前四名刺客如出一辙的蒙面黑衣。
看来不用她七步多出手,想要萧翊命的大有人在。
单妍牵着马淡定地站着,“萧都督,这算是殃及池鱼吗?”
萧翊依旧负手而立,对突现的危机仿若不见。“不是姑娘放的火吗?”
“萧都督言重了。”
驿站的大批守卫再次出现,带着盾牌和武器。守卫长对着屋顶喊话:“大胆逆贼,大都督在此,尔等不得放肆!”
正对驿站大门的一面屋顶上,其中一人喊道:“萧都督,我们公子有一句话带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不知你们公子阁下何人?”
“七步多教主,端木公子。”
一旁的单妍蹙眉。
萧翊沉声道:“据萧某所知,贵教的大小事宜都由你们大小姐出面主持,怎的劳累端木教主出面?”
“萧都督乃不可多得的人才,公子早有招贤之心。倘若萧都督应允,即可在七步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统江湖,倾覆朝廷,指日可待。”
“一人之下?不知是端木教主之下,还是那位大小姐之下?”
屋顶上的黑衣人沉默片刻,道:“妍姑娘早晚嫁与公子,介时教主与夫人夫妻一体,萧都督又何必拘泥。”
若不是帷帽遮掩,即可见得此时单妍的眸光冷然若冰。
萧翊沉稳地颔首,“建议是极好的,可惜,萧某是迂腐之人。”拒绝之意,显而易见。
黑衣人继续规劝:“教主如此器重,萧都督理应识时务者为俊杰。”
萧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再说话,眸光却变得益加锋利。
“看来,萧都督是敬酒不吃吃……”
黑衣人的话未完,就被突然飞身而至的萧翊遏止了咽喉。指尖用力,瞬间毙命。
萧翊的先发制人始料未及,使瞄准中间场地的一群黑衣弓箭手措手不及,待重新瞄准目标,萧翊早已徒手解决了好几个人。
萧安一直关注着自家公子的行动,萧翊一动,他便也加入了战局,虽然身手远不及萧翊敏捷迅速。
随后,驿站的士兵也借助木梯纷纷上屋顶。
常人或许还不能完全看清萧翊刚刚如何一下子就到了屋顶,并徒手杀了一人。单妍却看得分明,这个萧翊的轻功,实属中高好手。
萧翊和萧安的动作太过敏捷,而弓箭这种武器也存在不小弊端,一番打斗下来,萧翊和萧安完全占据优势,而守卫却也死伤不少,打斗成了一场持久战。
之前有弓箭偏离射向了单妍方向的,都被她轻松避过。她发现,箭头上竟然还啐了剧毒。单妍冷眼看着屋顶上的战局,心思沉沉。
当刺客们正式将箭头瞄准单妍攻击,她的心中便立即有了计较。将她的爱驹雪雁安置妥当,单妍便提剑上了屋顶。
萧安只觉得余光里一抹白色倩影身轻如燕,挥舞几下,便带着一股气流闪过身边。夜色里,那抹白影异常亮眼,一举一动都有着惊鸿一瞥的魔力。
时间仿佛静止了,明明是一场规模不小的厮杀,却早已听不到惨叫和兵器相接的声响。浓重的血腥味充斥鼻端,让司空见惯了死亡的萧安都觉得有些忍受不住。漆黑的夜色里,只见公子已在不远处的屋檐站定,而那抹白影站在公子身前几步远,正侧对着他洒脱收剑。剑入刀鞘的那一刻,勾人心魄!
萧安突发奇想,公子的命定之人,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女子?
以少胜多的战局里,因单妍的加入变得简单而直接,直接的残暴。除了开始被萧翊主仆、守卫们所杀伤的,剩余四五十个黑衣人,全都一剑毙命。单妍自认很顾全大局,留了五人可作严刑逼供。
尸体的数目远远大于这个驿站配备的守卫数目,所以清理工作做起来有些费劲。站在一堆死尸和来来往往的守卫中,萧翊看着单妍依旧一尘不染的白衣,眸光沉了又沉。“我有些相信,姑娘与这群刺客无关。”她若想取他萧翊的性命,恐怕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单打独斗方可成效。
“不甚荣幸。”
“萧某可有幸,能得知姑娘芳名?”虽然,得到的未必是真名。
这是引起他兴趣了?单妍回道:“林珊。”她故去的母亲,就姓林。而“珊”字,取作“单”的谐音。
“姗?”
“珊瑚的‘珊’。”出门在外,鲜少有人问起单妍的名字,有幸得知她真名的都已经死了,而活着的人只知道她叫林珊。
萧翊忽而一笑,“原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单妍心中一动,细细看向萧翊,很难相信眼前这个身着玄色衣衫、仪表出众、词句信手捏来的贵胄公子就是常年征战沙场的武将。
当天际刚刚泛出鱼肚白的时候,这个偏僻的驿站刚刚恢复原本的宁静。一间客房的窗口,雪白衣衫的主人放飞一只雪白的信鸽。
信鸽到了皇都会同客栈的雅阁,神秘的北护法竟身临此处。取下信纸,将其递给盘坐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端木子都。
端木子都睁开双眸,接过信纸一看,俊秀的双眉微微一蹙。
北护法问:“可是小姐的密信?”言谈间,远没有先前素清和涧苍的恭敬。
端木子都不以为意,微微点头,然后起身走至桌边。略一沉吟,提笔在纸上写道:“教内有奸细,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