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蹚浑水 待何时有了 ...
-
皇都城，都督府。
一名十五六岁的俊俏侍从匆匆奔跑在府内长廊，直向书房而去。书房大门敞开着，他刚到门口便微微喘气道：“公子，礼部侍郎齐大人求见。”
伏在案上办公的萧翊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孝卿来了？萧安，吩咐厨房摆去正厅开饭，多备双碗筷。你去前头伺候着，我马上过来。”
“是，公子。”
正厅内，一身蓝色华服的齐澍看着除了必要的桌椅外、几乎毫无装饰的大厅微微叹息，对身侧的人道：“萧安，你家公子不拘小节，你怎么也跟着大而化之。这里好歹是都督府，总该修饰修饰装装门面，免得给外人见笑。”
萧安道：“齐大人，你也知道我家公子的脾气，我说的话他什么时候听过。我若自作主张做了什么，说不定公子就把我赶出府了。”
齐澍和萧翊向来交好熟稔，时常往来走动，虽然官居从二品，为人却温和谦让，鲜有官架子。所以，和齐澍也非常熟悉的萧安才敢这么和他说话
齐澍道：“看来，都督府急需一个女主人。”
“可不是！可是齐大人，我家公子那般人物，要怎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呀！齐大人，你见多识广，遇见的人也多，可要帮我们公子留意留意。”
“这……”不提其他，光想到萧翊那男女都妒忌的俊颜，齐澍就犯难了。“这事，颇有难度。”
此时，厅外传来萧翊沉稳悦耳的声音：“萧安，你背着自家公子，和别人算计着什么？”人未至，声先到。“好大的胆子！”
萧安悄悄向齐澍吐了吐舌头，笑脸迎向已入厅门的萧翊，“公子，刚刚齐大人正在向萧安说起他的意中人。”
“你……”齐澍看着萧安，吃惊万分。
萧翊却是勾唇一笑，“噢？原来是在说京城第一才女狄秋云狄姑娘的事。萧安，齐大人可是告诉了你什么稀罕事？”
“可不是。”萧安一边将餐桌边的椅子拉开，一边道，“齐大人说，本月的翰林百花大会狄姑娘必定拔得头筹。”
“这么自信？”萧翊挑眉看向齐澍，率先在饭桌旁坐下，“不过，狄姑娘倒有这个实力。”
齐澍摇着头走过来坐下，看了眼萧安，“云岫，你这个侍从也忒大胆了，竟然敢编排大人，你也太纵容他了。”萧翊，字云岫。
不等萧翊开口，萧安便向齐澍直直跪下，额头贴地万分恭敬，“大人，我家公子一向管教严厉，刚刚是小的逾矩了，请大人恕罪！”
齐澍看着地上的少年，轻叹一口气，“倒是忠心，人也忒机灵。你起来吧。”
“谢大人！”
萧安才起身，萧翊便淡淡搁下一句：“自行去后堂领罚。”
萧安双肩一瑟缩，再不敢油枪滑头，乖乖垂头应是，然后出去了。
齐澍看着萧安消失的背影，问道：“他会受什么罚？”
“军有军法，家有家规，一切都有章可循，萧定会秉持公正。”
齐澍点点头，不再深究这个问题。“云岫，你应该知道我今日过来何事。”
萧翊颔首，“皇上下旨命我铲除七步多，你是来给我提点的。”
齐澍皱眉，一脸肃然。“我没什么可提点你的，倘若可以，真不想看你趟这浑水。”
萧翊看着桌上的菜，顿了顿，道：“声色犬马、以色事主、玩弄权术，这样臭名远昭的萧翊居然稳居一品大都督，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都难以信服，所以，总得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齐澍俊眉皱得更紧，有些激动，“不说别的，难道七年前在平定叛乱中立下头功不算？三年前率军战退大瑶国的进犯不算？此次历经九个多月战事，击退奕国大捷回朝不算？比起我这种文官，你已经立了这么多大功，都是假的？”
“你难道没发现，这些，都没入他们的眼。”
齐澍深深吸了口气，“难道就因为，你长了这么一副美的惊心动魄的容貌，他们就可以如此轻视你？”
萧翊举起杯子抿了口，语气平静而淡然，“谁知道呢。”
见他如此态度，齐澍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你难道就不能出面为自己澄清一下吗？！”
萧翊挑眉，依旧淡淡的口气，“谁在乎呢。”
“云岫啊云岫，你这种性子……”齐澍气的有些词穷。“你这种性子，日后都督府的女主人也有的受的。”
“女主人？”萧翊挑眉，“我这种臭名远昭的人，清清白白的姑娘谁还愿意嫁我？恐怕就连府里的丫鬟女佣都不情愿吧。”
“天下之大，总会有那么一个懂你的姑娘。”
萧翊笑而不语。
齐澍看着即使普通坐着依旧风华绝代、把周围事物都比下去的萧翊，心下道：待何时这样的萧翊有了心上人，大概就难以淡定自持了吧。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浅浅交谈。等下人将餐具收拾干净退了出去，齐澍问：“关于七步多，你知道多少？”
“七步多自十几年前就活跃江湖，因独来独往、不屑与名门正派打交道，且行事作风乖张狠厉甚至残忍，被正道人士视为邪教。曾多次被多个门派联合围攻，却都以名门正派的惨败而收场。三年前，七步多教主单霆受袭中毒去世，而后七步多易主，继任教主之位的却不是他的独女。各门派都对这位新主好奇且忌惮，好奇的是他的面容长相性别之类，忌惮的是这位新主比前任更加凌厉狠绝的作风……因七步多多次破坏了皇商的生意活动，且劫走了多名死囚，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事，也被朝廷视为眼中钉。”萧翊缓缓叙来，声音似千年发酵的醇酒。“我一直征战在外，了解的也有限，孝卿可有其他提点？”
齐澍轻叹一声，“说到这位新主，人称端木公子。而前任教主的独女，人称妍姑娘，据说是位美貌绝伦的女子，武功高强，虽没有继任教主之位，但七步多所有大事都由她筹划决定，就连那位端木公子都对她言听计从。七步多一直出面行事的是司南、司北、司东、司西四位护法，分散在天下四个不同方位，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且身份隐秘，难得的是对七步多忠心不二。你此次铲除七步多，恐怕困难重重。”
萧翊左手搁在桌上，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扣着桌面。“孝卿，你这些消息从何得来？”
“还有哪里，除了锦衣卫不做二想。”
萧翊一挑眉，“周明？”锦衣卫指挥使的名讳。
齐澍眉峰一动，斜眼看他，“你觉得可能吗？”
周明虽为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朝堂里却人人皆知，他只是个没有实权的主，大部分核心隐秘的消息从不经过他手。
既不是来自周明……
萧翊心思一转，很快便明白，齐澍的这些消息只能来自锦衣卫的掌权者副指挥使了。那副指挥使和齐澍同处皇城四大家族，却是素来不和。萧翊微微沉吟：“看来，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暂时的利益。”
“可不是。”齐澍噙着赞赏的笑容缓缓道。
萧翊点点头，也不问他们此时共同的利益是什么，他对此没有兴趣。
齐澍沉默片刻，接着说：“凭你的话，只要找出那四位护法，对付他们不是问题。你的对手，是那位连七步多教主都言听计从的妍姑娘。”
次日一早，萧翊就带着昨夜挨了十个大板的萧安准备离开皇都，前往距离皇都三十多里外的浦城。
据齐澍的消息，七步多负责北方事宜的护法就在浦城。浦城离皇都不远，萧翊决定就先从那位司北护法下手。
要出皇都，必须经过会同客栈临着的皇城大道。
会同客栈门口，有三四个年轻公子哥围住了一个白衣人。那人戴着帷帽，除了垂在身后的如瀑青丝外，全身上下都是白的，虽然看不到面容，但以身段来看必定是个女子无疑。
萧翊骑着闪雷由远及近踏来，起先并没有注意他们。当他经过那几人时，闻得一个嚣张尖锐的声音道：“我爹是皇上的亲叔叔，我是皇上的堂弟，在皇都我就是王法！”
萧翊闻得此言掉马回头，他轻轻一甩，手中的鞭子便像灵活的蛇一般缠上了那几人拉扯女子的手腕，再轻轻一拉，那几人便往后退几步仰面摔倒在地。一时间，轻呼声不绝。周围涌过来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却忌惮在场几人的身份，都保持着距离。
被摔的其中一人挣扎起身，朝着萧翊愤愤喊道：“哪来的贼人！你可知道本大爷是谁？竟敢这样对我们，你这分明是找死！”待他喊完，看清马上坐着的人时，嚣张气焰马上消失了大半，嗫嚅道：“萧，萧都督。”
笑话，这皇都城内，谁人不识萧翊。每次班师回朝都坐在高头大马上穿过皇都主干道抵达皇宫，沿途围观的小官和百姓总是围得水泄不通。况且，他可是尧王的家眷，很多时候皇宫设宴他也要跟着去的，因此也见过萧翊几次。
一袭玄服的萧翊坐在通体发黑的骏马上，一人一马浑然一体，他神色淡漠的居高临下望着这个嚣张世子，“刘世子，昨日皇上还问起世子近来的品行和学业。”玲珑心思，点到为止。
“都督，你可是有急事在身？那就不打扰了，今日都督也没有见过我，告辞！”那位刘世子自说自话后，便带着几个公子哥急急走出了人群，消失不见了。
萧翊垂眼不知在思考什么，过了半晌，才开口：“姑娘可有受伤？”问这话的时候，萧翊依旧维持着此前的姿势，并未下马。他离那位白衣女子有几丈远，没打算上前。
那女子静静地站在人群前，也没有上前道谢的意思，只是朝他摇了摇头。
萧翊看着她，顿了顿，“那就好，萧某有事在身，告辞。”
白衣女子点点头，始终没有上前。
挨了板子的萧安身上不爽利，骑马勉强赶在萧翊身后，不快道：“那女子好生奇怪，公子你帮了她，还不惜得罪了尧王世子，她都没有道谢的意思，太过分了！”他想了想刚才的情景，“公子你问她话，她都点头摇头的，难道是个哑巴？”
萧翊道：“是不是哑巴我不清楚，只是，那女子未必需要我出手搭救。”
“啊？难道她甘愿被刘世子那群混混欺负？”这什么世道，难道现在的女子都想攀龙附贵？
萧翊摇摇头，“那女子有武功在身，而且武功应该不弱，对付刘世子他们绰绰有余。”
萧安奇道：“公子如何知道？”
“刚刚我那一鞭子拉扯的时候用了几分力道，那四个男子都被我扯的四脚朝天，何况是当时被四个男子扯住不放的一个弱女子。正常来说，那女子不该也是应势倒下吗？”
“原来如此。”萧安恍然，“那不是白白得罪了那个刘世子？”
“他爹素来看我不惯，也不差这一桩了。”
萧翊主仆驱马离开后，人群也渐渐散了，那女子站了片刻后方才走进客栈。进了雅阁，摘下帷帽，赫然是七步多的大小姐单妍。
她走近抚琴的端木子都跟前，细细地打量着他的面容，最后浅笑道：“子都，我今日才晓得，能和子都容貌媲美的男子，这大晏国还真有。”
端木子都没有停下抚琴，丰神俊逸，声音却沙哑粗噶：“见着了？”
“嗯。”单妍见他没多少兴趣，也就话语寥寥，“那人就是声名在外、手握兵权的大都督萧翊。”
“觉得如何？”
原本端木子都也就只是随口一问，谁知一时没有听见回答，就抬眼去看单妍。只见她微微蹙了眉，似在认真斟酌言语，好半晌才道了句：“传言有虚。”
端木子都的俊眉蹙了蹙，“看来，妍儿对这个萧翊的印象颇好。”
单妍嗅出几分别的味道，失笑：“萍水相逢，何来印象好与不好。况且，与我何干。”两人的身份，注定了彼此对立为敌。
端木子都淡淡一笑，没再说话，心下却记住了这个萧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蹚浑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