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步多》米舒尔

4、一路同行

　　次日一早，驿站的办公点。昨日省亲去了而未出现的站长战战兢兢站在萧翊桌前，请示任务：“大都督，不知那关押的九名刺客要如何处置？”
　　萧翊在纸上写下最后一笔停下，抬头道：“不出意外，我的家臣上午便会抵达驿站，介时那几名刺客全权交给他便可。只是在那之前，还请站长多费心，派些可靠的守卫好好看着。”
　　“那是当然，下官定不辱命！”站长惶恐。
　　等站长出了门，萧翊将写好的纸递给萧安，“你在这里等萧定，到时将这信转交于他。一些重要的事我都写在上面。”
　　萧安接过，问：“那公子你呢？”
　　“当然是按原计划行事。”说着，便自行走了出去，向昨夜住的客房走去。
　　看萧翊自行拿了包袱要走，萧安才相信他的决定是真的。一闪身拦在萧翊身前，“公子，万万不可呀！你怎么可以只身前往，好歹让我跟着你有个照应啊！”
　　萧翊挑眉看他，“我是要受你的武功保护，还是要靠你的机智逃生？”
　　萧安恨恨道：“我起码可以照顾公子你的起居！”
　　“我是残废吗？”常年征战在外，还不都是自力更生。
　　萧安被噎，力争：“至少我可以为公子安排的舒坦精致一些。”
　　萧翊已经越过他出门，“你知道我不在乎那些。”
　　场地上，主仆两人见单妍牵着她的银白色名驹从马厩出来。萧安眼神一亮，问：“林姑娘，你这是要走了？往哪儿去呀？”
　　萧翊警告地看他一眼，然后对单妍道：“抱歉，林姑娘，我这侍从没规矩惯了，还望姑娘不要见怪。”
　　“不会。”单妍淡淡回答。
　　萧安却难得大胆地无视萧翊，凑到单妍跟前问：“姑娘这一大早，要往哪去呀？”
　　单妍顿了顿，答：“浦城。”
　　萧安立马灿烂一笑，“真是巧，我们公子也要往浦城去，要不林姑娘与我家公子一起？路上也有个照应。”
　　谁照应谁？
　　单妍不接话。
　　萧翊见状，道：“林姑娘若有要事在身，可先行，不必将我这侍从的话放在心上。”
　　单妍摇头，“要事倒没有，只是依萧都督的身份，应该会走官道才是。而我为避免麻烦，一般都走小道捷径。”
　　萧翊原是无意与人一起上路的，即便萧安开口邀约了也不热络。此刻听单妍这么说，倒起了意。“姑娘竟还熟悉捷径，今日倒要教萧某开开眼界。”
　　单妍沉默，“既是小道捷径，肯定有意想不到的凶险，萧都督身份尊贵特殊，恐怕不妥。”
　　萧翊嘴角含笑，淡淡道：“有林姑娘在，不是吗？”
　　言下之意，就是要她保护咯？
　　单妍将他此话自动忽略，问：“萧都督何时出发？”要走还不赶紧！
　　“林姑娘稍等片刻，萧某这就去牵马。”

　　树枝横斜，杂草丛生。大树的枝干上黑皮皴裂，挂满了苔丝。茂密的森林里，天空被参天的树木枝条割成了一绺一绺的蓝绸缎，斑驳的光点散射下来，随着树叶的曳动而眨着诡秘的眼。
　　这林间根本就没有路，萧翊跟着单妍一前一后驱马前行，左闪右避，踩着可以踩上的地方，近乎踱步的速度。
　　“林姑娘的捷径，倒叫萧某见识了。”
　　“既想快捷，就要付出代价。”
　　“萧某认为，有些捷径，并不可取。”
　　“萧都督是反悔走上这条路了？”
　　“路是萧某自己选的，绝无反悔之意。”
　　身后之人的声音浑厚而富有磁性，透着一股自有的坚定。此刻这话在单妍听来，并无任何感触，可不久之后的将来，当她再次听他这么说时，却是痛彻心扉。
　　“再走一个时辰，越过前面的山麓，就到浦城了。”单妍说。
　　萧翊向前望去，除了树木还是树木，不知何时才是个头。冷不防的，余光里出现一条浑身碧绿的青蛇，就盘绕在单妍即将越过的老树上，正吐着信子伺机而动。
　　如果此时萧翊有兵器，他便可以一掷钉过去将蛇杀死，可惜他除了在战场上，从来都是赤手空拳。他要是现在出声提醒单妍，青蛇肯定立马发动攻击，任凭单妍武艺再高，恐怕躲闪不及。萧翊沉着脸，双眸肃然而冷凝。他，也在伺机而动。
　　就在青蛇发动攻击的那一刹那，萧翊毫不犹豫地飞身向前将单妍扑倒在地。原本萧翊已经避过了青蛇进攻的位置，奈何单妍防备性强，当萧翊向她背后扑来时，伸手推了他一掌。于是，萧翊的右肩入了蛇口。单妍看清形势，剑起剑落，青蛇的身子一刀两断。
　　单妍看着跌坐在地的萧翊，他的嘴角有血溢出，不知是她刚刚那一掌所致、还是因为中了蛇毒之故。青蛇的尸体就在萧翊身前不远，单妍迟迟没有上前，如若不是帷帽遮掩，萧翊可以看到此刻的单妍眉头紧蹙，那是她不多见的表情。
　　“林……”
　　萧翊刚开口，却被单妍冷然打断，“你不想早死，就不要说话。”
　　无论说话还是移动身体，都会加速毒性的扩散。萧翊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就见单妍在原地站了好半晌，才缓缓上前来到萧翊面前蹲下，刻意避开了某处，出手迅速地点了他肩头的相应穴道，然后从腰间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白色的药丸递到他嘴边。
　　萧翊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便吞了下去。
　　“你不怕这是致命毒药吗？”单妍问。
　　“我中的蛇毒就是致命的，你何必多此一举。”刚刚还让他不要说话，吃了药丸就来问他问题，显然那是控制毒性或是解毒之类的药丸。
　　“你刚刚吃下的是延香丹，可以暂时压制毒性。”单妍解释。“你还行吗？我们得尽快赶去浦城，找个大夫给你解毒。”
　　萧翊试着起身，肩头的伤倒是其次，主要是单妍刚刚那一掌的前胸有些闷痛。“无妨。”
　　单妍回身上马前，又有意避开了某个地方。萧翊有所察觉，定睛一看，才注意到他面前地上的青蛇尸体。
　　接下来的一路，单妍和萧翊都没有说话，依旧单妍在前带路，萧翊跟在后面。
　　终是到了山麓，看到的不再只是树木环绕。“马上就可以进城了。”单妍说。
　　她没等到身后人说话，只听到一声很大的嘭通声。单妍心下一凛，回身去看，果然见萧翊已经从马上摔了下来。他的爱驹用嘴巴去拱他的身体，鼻中不时发着嗤嗤声，可是萧翊已经不省人事。
　　有那么一刻，单妍想就此弃他而去。他是有命在身要铲除她们七步多的，他死在这里，正好为七步多除了一大威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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