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当官的大道上》许宗吾

8、一个“走运”的芝麻官

　　不要小看一个知县，虽然他只有七品，俗称“芝麻绿豆官”。
　　哼哼，要知道，芝麻大的镭，比西瓜大的金贵上好多好多倍呢！
　　看过《无敌县令》没有？一个成功的县令，还能够和皇太子叫板。
　　你若是也碰到个流落民间的公主，甚至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帝，那就飞黄腾达！恭喜！你也能当电视剧主角了！

　　当然，且不说这肥皂泡一样的故事究竟是多少少女的梦夸大后的结果，现实中，你光是捡到个流落在外的地主小姐，那就很不错了。
　　所以，当我捡到一个知府千金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的运气很好。

　　正在我暗自发誓今夜必杀那恶驴以泄我心头之恨，绝不再心慈手软的时候，山野里传来一声尖叫，女子的尖叫。
　　我当机立断：假装没听见，立刻绕道走！

　　可是还没等我发布这条英明无比的命令，司祥和他的那头驴（这驴跟他肯定有勾结！不然为什么司祥死活不让我杀它！？）就公然藐视我的惊呼，玩命一样地朝事件发生地点狂奔而去。（ＴＭＤ，不是我说，这驴什么时候跑这么快过！）
　　事已至此，悔之无用。颠簸中，我绿着一张脸（恶心的）无奈地看着坚定无比的两个爱徒，最终没能把“我们还是走吧”这句话说出口。

　　书伟平时一派文弱，走路比我还飘上几分，此刻却凶狠地按着我道：“先生！你一会儿就呆在车里别动，一切由我和许尤，还有司祥小弟一力解决！”
　　许尤点头道：“先生好好呆在车上，千万别出来！”

　　废话。我只想翻白眼。我看上去像个奋袖出臂，准备英雄救美的人吗？
　　我脸白了两下（颠的），皱着眉头。

　　话是这样说，但是我很担心啊。他们一个是我可以信任的师爷，两个是我心爱的弟子，他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跑不跑得掉不说，就算他们只是伤了一点，我也会很心疼的。
　　不就是个陌生女人？死几个不是死啊……

　　我长叹一声，忧心忡忡。

　　那恶驴一路跑得飞快。女子的叫声已经越来越近。我忽然听到“欻啦”一声，心里漏跳了一拍，忍不住挑起一小截帘子——难道有什么香艳的场面发生了？我满心期待地向外望去。

　　我期待错了。那三个歹徒没有动那女子，他们撕开的是一个包袱。但是我没有失望，因为我看到从那包袱里不只掉出来女儿贴身之物，还有几串珍珠，几锭银子，一锭金子。
　　哇噻！

　　我倒抽一口冷气，迅速缩回车中，把也趴在窗边偷看的许尤和书伟扯了回来。
　　我拉着他们的手，语重心长道：“去的时候小心，务必救那小姐。”
　　未等他们点头，车外我的好师爷已经朗声喝道。
　　“住手！”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驴响。

　　整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都坐在车里，愣愣地听着车外的鸡飞狗跳——我是个听话的先生。
　　我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却一点也不担心。
　　为什么？
　　因为惨叫的声音，我都不认识。

　　我等外面只剩下了女人的啼哭，才掀了帘子，慢吞吞地走出去。
　　我走出去的时候，许尤正把那女子扶起来，书伟和司祥得意洋洋地坐在两个歹徒身上。我舒了口气，笑了笑，要去给这三个胜利者致贺。突然，书伟的脸色大变，他“腾”地跳起来对我叫道：“先生小心！”
　　我愕然，没等我回头，我已经被一个人从后面制住。
　　那人喘着粗气，叫道：“都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他！”

　　书伟僵了，司祥傻了，许尤扶着那小姐，脸上一片青灰。
　　静默，那小姐已经忘了哭。由于近视我看不清那小姐的表情，我本来以为她是害怕或者担心，后来证明我错了，当然这是后话。
　　眼前，我要担心的，是我身后的这个人。

　　他实在太倒霉了，竟然摊上我。
　　摊上我已经是他的不幸，更有甚者，他竟然还从背后偷袭我？

　　要知道，我虽然确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但有一样功夫，我很扎实。说来惭愧，这还是拜我在现代的上司的女儿所赐。
　　她要去学女子防身术的那一段，正好我需要他父亲帮我打通几个关节，于是，我殷勤解送，毫不懈怠。
　　有一次，我在观看中，被她们的教练请去当示范，从此记下了一招，永远不会再忘记。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右脚，狠命向下踩去。那个歹徒惨叫一声，手一松，我便脱了身。但这还不算完。
　　我没有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肘攻击他的肋骨，同时，如同当初那个嫁不出去的老处女用这一招对付我时一样，轻轻哼道。
　　“我顶你个肺。”爽啊！

　　被顶了肺的歹徒痛苦地弯下腰，垂下头。
　　最后一击。

　　我抬膝对着他的下巴，给了他一下狠的。
　　他“哦”了一声，晕了过去。

　　我简直太满意了，当年我也是这么晕的！干完这一出的我一扫几天已来的晦气，一下子神清气爽起来。

　　这英雄救美的一出，就在我惊才艳绝的一击，完美地落幕了。

　　司祥等人见我收拾了匪徒，竟然也没有夸我两句，直接就跑上来把三个歹徒捆了，然后直奔我而来，带着我转了好几个圈子，确定我没有出事。许尤松了口气，还是责怪我道：“不是让先生呆在车上么？怎么还是下来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我嘿嘿干笑了一下。
　　“没办法嘛，我以为你们打完了……”
　　书伟抹了抹额头叹了口气，司祥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我有些感动。好孩子，都是群好孩子啊。

　　就在我兀自感动的时候，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了女子的啼哭声。我这才想起那个被我忽略掉的有钱小姐来了。
　　哎！白花花的银子啊！不然我干吗救她！

　　我急忙拨开司祥一众，向那个女子跑去，准备安慰一下，问清楚她住哪，然后送她回去，问她老爹赚一笔钱。

　　那小姐本来哭得正欢，见到我来，反而一下子就不哭了。她先是愣愣地看了我一会，然后我听到她小小地低呼一声。
　　“哇哦。”

　　还不等我弄明白她的那声“哇哦”究竟是什么意思，那小姐已经向我扑来，我没有站稳，惊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好……痛……啊……

　　祖爷爷的，这是怎么回事啊！

　　那小姐又开始哭了，唯一不同的是，她现在是窝在我怀里哭的，她豪不客气，大大方方地把我胸前一片哭了个透湿，估计还有些许鼻涕……
　　“小……小姐……您……没事吧……”
　　我现在该说什么？我无助地回过头去看我的师爷和学生。这帮小兔崽子，同时转过身去料理歹徒，完全当作没有看见我。
　　靠！

　　“呜……公子……”那小姐大声地抽泣了一下，抬起眼泪汪汪地脸对着我，“我孤身一人到这荒郊野外，若不是遇到了公子，我就，我就……”说罢，又把头埋进我胸前大哭起来。
　　我慌忙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道：“小姐莫怕，莫怕，没事了，没事了。”心里却在悲鸣。
　　这小姐长得是还不错，可惜，太那个了一点啊……

　　好不容易哄得这为小姐终于肯站起来，而不是趴在我身上哭，我松了口气。哎，银子不好赚啊，我开始觉得我做了赔本的生意。我李大帅哥给人当手绢用了，这个价钱可不低啊……我在心里又加了个数。

　　收拾好行装，我打算让三个歹徒跟在驴车后走——我好歹是个县官，丢下他们不管是不可能的，无论如何，带回府里，要怎么办再说。
　　那小姐要坐在车里，车内空间就不够了。本来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坐在外面的，不过现在我很体贴地要帮司祥赶车。

　　书伟那混蛋，竟然笑我？他竟然说我和驴子八字不和让我赶车铁定到不了邵武！开除！你被休了听到没有！书伟！

　　我气哼哼地坐回车中，无奈地看着这个小姐立刻粘到我身上：人啊，长得太帅也是罪啊……许尤，你再笑我就把你也一块休了！

　　“恩公～你们这是要去哪里？”那小姐笑得很甜，脸上哪还有什么害怕的表情？她像一只大壁虎一样趴在我身边，让我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哎……我们先到邵武去，把这三个人关起来，然后我在把小姐送回家去。”
　　那小姐坐正身子。
　　“不嘛，我现在不要回去！”
　　她娇笑道：“不如我到你府上打扰几天？恩公救我性命，我总要拜会府上，以表谢意。”
　　到我府上去？表谢意？还是对我父母表谢意？她当是结婚么？还要见父母……

　　我笑起来，眨眨眼道：“那也可，小姐若是喜欢邵武府衙，爱住几天都可以。”哈哈，老子没有父母给你拜，才不怕你呢。
　　那小姐愣了。
　　“邵武府衙？”她迟疑道。

　　许尤微笑了一下，他终于没有再扔下我不管，好心地替我说道：“这位就是新上任的邵武知县，李溟悦李大人。”
　　那小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她皱着眉头，打量了我好半天。
　　怎么？这很奇怪么？

　　我以为她和邵武有仇，估计要对我翻脸了。谁知，她确实翻了脸，却是翻脸笑了起来。

　　“原来是你？我早听我爹说过有个知县上任，没想到就是你。”她笑成了一朵花。

　　我却愣了，不只我，许尤也愣了。外面的司祥和书伟显然一直在偷听，因为他们现在都探进头来。

　　那小姐笑道：“你们不知道么？李大人的顶头上司，王知府，就是我爹啊。恩公要当知县，还得先到我爹那里去报到呢。”
　　我眼睛亮了。

　　这小姐不像发疯说谎。我真的捡到了知府小姐？

　　银子不要了！不要了！

　　我立刻换上了真诚的笑脸，对那小姐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把这三个匪徒交给王大人处置。小姐离家多时，王大人一定想念得紧。”
　　那小姐千娇百媚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我本来不想回去，为了李大人，回去一次也无妨。”

　　说罢，我们两个笑起来。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很高兴。在鱼太监倒台前，如果有个知府关照我，我的日子也会舒服很多的，何况我还救了他家小姐，更省下了我说好话的麻烦。
　　事实证明，乐极生悲，这是真理。

　　我将面临我前所未有的，哭笑不得的大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