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当官的大道上》许宗吾

6、误人子弟？ 玩了个有趣

　　我们就在这村子里住了一个多月，学生越来越多，司祥实在管不来了，我只好帮他分担一些。
　　现在我的学生已经不全是小屁孩子了，上个星期贵州教育局的人才让我去讲课。我信心十足地去了。
　　跟他们，我自然不会宣传马克思主义，四书五经我也不很懂。但我有我的办法，该背的书他们都会背了，自然不用我废话，我给他们讲些他们爱听，我也爱讲的东西。
　　为了显示我那几年百家讲坛，还有评古论今的书没有白看，我备了一份教案，把那群书呆子说得双眼放光。

　　临走的时候教育局长握着我的手热泪盈眶道：“听书崇一习话，胜读十年书啊。”
　　我十分客气，这教育局长很老了，我不能放肆。
　　“顾大人说的哪里话，书崇顽劣愚笃，顾大人抬爱，书崇感激不尽。”ＭＤ，我要把我的字改了，实在太难听了。
　　顾大人摇头道：“宦官误国，我大陈埋没你李书崇，是苍天无眼，圣上无眼。”
　　我大惊，忙掩住顾大人的嘴。

　　ＭＤ，读书人真是什么都敢说，全是群吃饱没事拿命玩的蠢货。

　　“大人。”我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顾大人会意，一脸的愤懑也终于平息下来。他看了看我，犹豫这似乎还想说什么，被我已眼神制止了。
　　终于，这个祖宗点了点头，不再说那些让我害怕的话。

　　他亲自送我走出了几里，在我百般劝说下回去了。他给我派了两个护卫，说是山匪土人多，怕我出事。
　　哎，这群读书人，呆归呆，其实很讲义气。孔孟朱子不能说没有功劳，这是气，这气，顶立我华夏举世无双的千年。
　　我不是在表扬他保护我的“壮举”多么伟大。
　　我回头看了一眼目送我离开的顾大人，叹了口气。

　　有些梁子，你们注定挑不了。

　　现在我的书房——张农民替我整理出来的，正坐着几个读书人。他们都还很年轻，有思想，有抱负。
　　我们在谈什么？
　　我们在谈理。

　　当然，这个年代没有明确的理。历史到了唐朝之前就岔开了，朱熹圣人很不幸的没能出生。
　　没有朱圣人，有孔圣人，有孟圣人。

　　他们问我的，就是怎么做“圣贤”。

　　我听到这个问题的第一反应是把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不轻。
　　他们忙上前来拍我的背，脸都红了，想是觉得自己问得有点蠢。

　　这个问题，其实不蠢。
　　我先前存在的世界的历史，有无数的人都问过这个问题。其中有个人很有名，他叫王守仁，他十七岁就立志当圣贤，当然他最终成了圣贤。
　　我抬眼看眼前这两个年轻人。

　　“这位兄台是……”他可能说过他的名字，但是我没记住。
　　提问的那个红了脸，他轻轻道：“在下许尤。字伯仁”
　　许许许许由？
　　他红着脸摇头道：“尤其的尤。”
　　哦，混蛋，吓我。

　　我亲切笑道：“伯仁兄心怀高远，志向不凡啊。”我语气恳切，绝对没有嘲笑的意思。
　　他看着我，眼睛发起光来，他欣喜地看了看旁边那个一样兴奋的人。

　　我叹了口气。
　　做圣贤？我要怎么教他呢？
　　看了他们期待的表情一眼，我想玩——呃，做一个尝试。

　　我示意他们坐下，一改一开始敷衍的态度，跟他们认真讲起了程朱理学。
　　我告诉他们，人的世界，归根结底，分为两大块，一块叫“理”，一块叫“欲”。
　　“理”存在于万物，是宇宙的根本准则，是推动世界，推动历史车轮滚动的规律。而“欲”，顾名思义，就是人类的原始欲望：占有，争夺……等等等等。
　　“理”和“欲”是对立的。“欲”是破坏“理”，妨碍“理”的。人之所以纵“欲”，因为他们不懂“理”。
　　所以，要世界和平，天下安定，就要懂“理”：存天理，灭人欲。

　　我说完之后，两个人都陷入沉思。
　　另一个，叫书伟（其实很瘦弱），他想了想，问我：“如何知‘理’？”
　　我就等他问我。
　　我微笑着告诉他：“格物穷理。”
　　许尤立刻问道：“何意？”

　　我深呼吸，道：“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脱然自有贯通处。”（这句是程亚圣人的原话。）

　　我看着他们欣喜若狂地离开，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司祥走进来，看我笑成这样，问道：“老爷，您笑什么这么开心？”
　　我看了他一眼，装傻道：“有么？我很生气啊。”然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个情况和当年王守仁遇到的完全一样，我很想知道他们这番回去，会有什么动作。我想得开心，不由得大笑。
　　“纸笔，司祥。”
　　司祥应了一声，很快帮我准备好。

　　就那一通话，他们回去未必能想明白多少。我开始写，文思泉涌，这些都是我读过，研究过的东西，我把理学里的几个要点写下来，一次写不了太多，不过我可以慢慢来。
　　我能培养圣人吗？
　　呵呵简直太有趣了。

　　我托一个孩子帮我把信送出去（现在不用司祥跑腿了），然后舒服地靠在床上。古人真好玩。
　　司祥从外面走进来，看我神色得意，叹了口气。

　　“老爷，您先别笑了，您的信有回的了。”
　　我笑笑看他。
　　“哪一封啊？顾大人的？”
　　司祥摇摇头。
　　“是我们最想要的那一封。”
　　李公公？这么快？

　　我面容一肃，办正事的时候到了。
　　我的心跳得很快，这个老太监会给我什么答复呢？我实在期待得很。

　　司祥慢吞吞地把信从怀里掏出来，是一个圆桶，用蜡封着。在我惊讶的注视下，司祥轻轻道：“信鸽带来的，大内专用。看来很急。”
　　我皱眉。这老太监，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我把信筒放在火上烤了烤，化掉蜡，从里面抽出一卷纸。
　　司祥懂事地帮我把门窗关好，自己到外面守门去了。

　　我开始读信，这封至关重要的信，对我未来的命运，将有非凡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