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福建巡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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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我“送”过去的高仿古董赝品，刘民仁迅速打通上下关节，据说梁永本人对古董兴趣就挺大，无奈眼光不好，在他漂亮的新夫人验证那是真的古董后，刘民仁的形象在这个秀才眼力顿时高大了不少。
而刘民仁也不负众望，每一次抢东西，一等货都给梁永，何马二等。梁永一天比一天器重刘民仁，而何马却越来越讨厌梁永了。
现在刘民仁给我的信详细了许多，不仅把他连着几夜腾来的日本地图也捎过来，还顺带用他精采的文笔描述了一下梁何二人是如何争执的。
然而我最欣赏的，还是他在处理汪大卫那边的手段。
要知道，越有价值的古董，一般越难模仿，赝品要做到九成真，就是很不容易的了。郝师爷替我挑出来的都是赝品中的上品，几件原件价值连城的，我特意嘱咐刘民仁留心。
要让人把赝品当真品不容易，要把赝品当赝品还难么？
略动手脚，这些只值一两银子的东西，变得只值一钱银子了。
而刘民仁，就把这些一钱银子的东西，送给汪大卫——用的是梁永与何马的名字。
很快认识到这是假货的汪大卫，对这两个属下不满之极又不好发作。只是沉默地将这些东西收起来，看梁何二人的眼神越来越冷。
刘民仁你真是好样的。
腥风血雨在表面平静的打打杀杀中暗自拉开序幕，我嗅着空气里越来越粘重的杀气，时不时淡淡一笑。
那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我自己也是那汪洋上沉浮的小舟。
“李大人，最近的倭寇有些奇怪，行动起来更无章法，似乎也不再恋战，打了就跑，比起过去变化很大。”在西湖边走着，许宗吾像是无心，又像是有意地说了一句。
我看了他一眼。
“怎么，倭寇好打了，许参将觉得不痛快？”
许宗吾嘿嘿笑了一声：“李大人知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孩子似乎是感觉到了我对他的不一般，认定我不会对他怎么样？我冷哼一声道：“我知道？许参将，李某人可什么都不知道。”
见他脸色微变，我趁他还没开口，对他微微一笑，拉着他快步走向百寿亭。
桌案边已经坐了三个人了。其中一个是杭嘉湖参将魏时亮，一个是浙江知府郑崇俭，最后一个我没见过，却能认得。那人五十多岁，长着一张好好先生的脸，然而使我认得他的主要还是他那身官服：穿无枝叶径二寸的散答花绯袍，束金鈒花带，比我高一级，是个三品副部长，应该就是关大人所说的通政使兼工部右侍郎，到福建“巡抚”路过浙江的邱仙了。
接到关大人的信的三个月后，吏部的公文才派下来，而这个福建巡抚竟然只用了两个星期便从京城赶到了浙江，看来一路上是很少停留了。
三人见到我们，立刻站起来互相寒暄。邱仙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下，旋即笑道：“李大人，久仰久仰。”
“哪里哪里，书崇见过邱大人。”我向邱仙拱手深揖，又是一番客套后，我们依次就座。
在通过杨廷桢收集的资料了解，我对邱仙这个人的情况有大概的掌握。
通政司，掌内外章奏和臣民密封申诉之件，民间俗称银台，这个银台的当头老大就是通政使。
关大人会把邱仙留在通政司的目的，在我看来大概是为了稳住大势已去的杜深一部——毕竟兔子急了也咬人。更何况邱仙这人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能力，一年多年来（原来也这么久了）低调工作，高效完成。
只是作为巡抚，必须要有蔡大人和吏部杜深的通过，而且通政使的工作如此重要，邱仙挂职离开，必然代替他的大部分工作，代替他工作的可不一定是那两个老实的左右通政——朝廷里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复杂。
魏时亮道：“如今沿海一带倭寇气势大减，又有邱大人上任福建巡抚，这剿寇一事，大有希望啊。”
席上所有人都呵呵笑着。
邱仙笑饮一杯道：“哪里哪里，承蒙皇上不弃，命我南平福建海患，我等必感念皇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许宗吾突兀地笑了一声，一时满座皆静，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我皱了皱眉，这臭小子又想干什么？
“只是不知邱大人此次前来，可带了什么剿贼的办法？”许宗吾端着酒杯恭恭敬敬地站起来，向邱仙作了一揖。
邱仙脸色微微一变。
“这……依朝廷的意思……”他似乎是想了一想，叹了口气道，“几月前朝堂上，几位大人认真讨论过沿海倭患之事。最后，以众位大人看来，这倭寇一事难清，主要还出在咱们汉人身上。”
我心里一动，这意见绝对不会是朝廷里那些中立的老油条们说的，但究竟是不是我们这一边的人所提，我还要再问个清楚。
“汉人？不知邱大人指的可是汪大卫，梁永，何马一众？”许宗吾又问道。
邱仙点了点头。
“就我所知，沿海倭寇虽然以汪大卫一部势大，但他活动范围主要还在海上，兵力强盛，若要剿除，还要从长计议。而粱永，何马二人在我大陈土地上扎营结垒，广设据点，所到之处又皆为富庶，若不强力除之，沿海倭患难除。”
我呵呵笑起来，接着劝酒。
听他一席话，我大概能摸得清楚朝廷里的态度。关老和蔡老几人的来信上粗略提过这几件，除了个别用词上的不同，内容上还是很接近的，不过那“强力除之”让我听着有些奇怪。
这年头，该不会有人傻到提着大刀长臂一挥，一群人就吆喝着冲到敌营去“强力除之”吧。
不会的不会的。关老没那么蠢。
他说的强力除之，一定是竭尽所能，务必铲除的意思。
错不是一步走成的，只此一念之差，我又离我原定的道路更远了一些。
筵席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谈论的话题也从倭寇到了天灾。这一年多来浙江一带倒没什么大风大浪，天气一直很好，于是又有人说了些“皇恩浩荡”云云，尽是些无聊的话。
直到最后，杨廷桢也没有出现，于是我自己修改了邱大人的原定章程，把他接到我的巡抚衙门里过夜。
“邱大人，这一年多来，书崇仰仗大人了。”送邱仙到准备好的厢房里，我躬身道。
作为一个官员，我又是巡抚，还是一飞冲天的巡抚。朝廷里闲着没事参我几本的言官肯定不在少数。加上我在沿海一带，的确是没少占便宜，少收钱财，大一点的本，自然是要“仰仗”通政使（其实还是关老一部）替我摆平。
邱仙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我在指什么，哈哈笑了一声，手一挥道：“小事，小事。大家同舟共济，同舟共济。”
我也笑了：“大家同舟共济。”
“璇玑”我转头吩咐，“地窖那些最陈年的花雕拿上来。”
“李大人这是……”邱仙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怎么，觉得我本来应该冷落你么？我瞟了一眼他从进门就没松开过的手。
“邱大人，今天晚上，一醉方休。”我潇洒笑道。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福建巡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