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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感冒和贪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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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若是由以后的我来看这里的许许多多事,也许很快就能从这众多事件里整理出头绪。然而,作为这个超级贪官没当成,在沿海为倭寇浪费脑细胞的倒霉蛋,我只能对着堆得高高的公文长叹。
每天批这么多有的没的的破事,还要打仗,我还是死了再穿越一次吧……
想起那个本来坐在办公室翘着二郎腿抽烟的我,我深呼吸:还是社会主义的福利好啊……
忍无可忍的我一扔笔,随手抓了烟杆(几天前买的)点起来,哼哧哼哧地吞云吐雾。
电视剧和小说都是骗人的,纪大烟袋光管自己的事情就够他受的了,哪有闲功夫管别人的事,不可信,不可信也。
往外望去,我的家丁们一个个优哉游哉,无所事事,连璇玑也只是坐在院子里做女红。
他们能为我做的,就是打扫房间,做饭和沏茶。
宋至刚回老家省亲,至于郝师爷,把工作交给他,我是找死。
正琢磨着再雇个可靠有学问的人帮我批公文和怎么拖欠郝师爷的工钱,我就看到杨廷桢家的费兴(费家兄弟怎么那么多)揣着一封信急匆匆地撞进来。看到我,他竟然怔了怔,摸了摸脑袋,又退出门去。
费氏兄弟啊……能文能武,忠心耿耿,什么时候我身边也有这样的人?
“李大人。”
我叹了口气,放下烟袋锅子,道:“进来吧。”
跟这群人打交道其实很累。
费兴乖乖地走上前来。
“大人,您等的东西,已经到了。”
我眼睛一亮,从桌案上走下来,正要伸手接过费兴递过来的信件,突然停下来,眯着眼睛问他:“你不拿这东西给杨大人,怎么倒先给我了?”杨廷桢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飞机?
费兴低下头去,好半天了,才一脸沉痛地开口:“杨大人……他……染了些风寒……”
风寒?
也就是感冒?
我不由得眼睛朝上,想象起杨廷桢窝在被子里,两颊病态潮红,气息奄奄的样子……这可……真是……真是……
“原来是这样……”我严肃地点点头,轻轻接过费兴手里的信,“……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就说……就说下官听了不胜担忧,片刻即去探访。”
费兴仿佛被我诚恳地表情震撼了,一瞬间眼里满是感动,沉沉应道:“属下明白。”
待到确定费兴已经走出我的宅子,我才拎着包裹,回到书案前做下,将信封拆开,把里面的信取出来。
……
……
“噗哈哈哈哈风寒……啊哈哈哈哈感冒……”颤抖地拽着信,我终于破了功忍不住笑出声来。若非是手里的东西着实重要,我早就跟着费兴一起去“看望”他了。
冷静……冷静……抑制住自己的笑声,我定了定神,背还在轻轻地颤抖。李溟悦啊李溟悦,乐极生悲是金科玉律,不要笑了,不要笑了。
我抽动着嘴角叹了口气,抖开信纸,挑了挑眉——好歹是我的上司,一会带点葱姜豆豉去看他吧。
总督府——
“大人,李大人来看您了。”
我一手拎着葱姜豆豉,潇洒地跨进杨廷桢的卧房。
坐在床上看书的杨廷桢与平时不同的地方只在于没穿外袍,没戴官帽。我暗地里叹了口气。要看他落魄奄奄一息的样子,我的人品果然还不够高。
杨廷桢目光转向我手里用绢子包好的炖锅。
“你带什么好东西给我?”他放下书,身子朝床头挪了挪。
我把它交到费宏手上,微微一笑。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时候染风寒,我娘就做这个给我……再热一热,这个得趁热吃才好。”
见杨廷桢点了点头,费宏捧着我的小小心意默默地退下去。
我拖了张椅子坐下。
“什么时候染的风寒?”我还以为你不会生病呢。
“前几日熬夜,没有添衣服。”杨廷桢叹了口气,“没什么大事。”
我“呵呵”一声。
“没什么事,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一个人?”我晃了晃手里的信,对他眨了眨眼。
“那个?”杨廷桢微笑着接了过去,“我是以为你比我更急。”
他展开信仔细地看了一遍。
“好消息嘛……”他抬眼看我。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我?我皱着眉想了想。
刘民仁的信不长,他刚刚打入梁永内部,尚不能得到这老滑头的全部信任。加上他要忙着帮那群海寇清点赃物,也分不出太多的时间打探消息。
简单说,我们还得等。
“不如,再帮刘民仁一把?”我笑着看向杨廷桢。
杨廷桢眼睛里的笑意比我更浓。
“我也是这么想的。”
送几份薄礼给你们,不过,要识货的才拿得到。
很快,成天埋首于让人眼花缭乱的金银财宝中却郁闷之极的刘民仁精神振奋了。他扔下记账的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明晃晃的银子钱,奋力拨了几下,翻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好东西,好东西,想不到那群瞎眼的海盗,还看得中这样的好东西。
刘民仁赞叹不已地盯着手里完好的青铜剑。
这手艺,这加工,简直是赝品中的极品,做这东西的是人才,弄到这东西的也是人才啊。
刘民仁捋起袖子,埋头继续寻找起来……
海的另一边——
“这个,也算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郝师爷让人把那个仿北晋黑瓷的碗也放进精致的木盒里。
“告诉姚文斌,这些东西他要敢动一下,许参将保不住他别的财产。”
“老板,刚才搬出去的东西,总共多少钱?”回头对冷汗直流的古董店老板诡异地笑了笑,郝师爷捻了捻自己的胡子。
“这……这……小人不知……不知李大人……心里给定的是什么个价格……”尖嘴猴腮的老板干笑着掏出绢子来揩了把汗。
郝师爷双眉一挑,瞪大眼睛道:“李大人?老板,您问的可是李大清官李大人?老百姓贴心的父母官李大人?”
古董店老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郝师爷长长叹气:“说到我们家李大人呐,那是大大的清官,为这你这小店的生意,即使知道你店的东西没几个真货,也说要买些来,促进促进那个什么……物流发展?唉,好官啊,百姓的父母官啊……”
“是……是……”古董店老板热泪盈眶——为自己的钱途伤心的。
“为着你这批假货,”郝师爷鼻子喷了口气,“李大人可把他全部家当拿出来,一千两,足足一千两啊!”
“一千?”哭丧着脸的古董店老板脸上映出异样的光来,什么嘛,一千两啊,敢情那玲珑居的臭老抠跟他演戏?
就在古董店老板的脸色仿佛看到曙光般红润起来的一瞬,郝师爷却冷下脸来斥道:“可是!我老郝觉得不值,你这批假货,凭什么换我家大人那一千两白花花的银子。”
“若非李大人一顿好劝,浙江府的衙役早就上门拆了你的店,砸了你的牌,哼,一千两银子,你们都给我吃牢饭去。”
古董店老板触电一般颤抖了一下,突然俯身跪了下去,不住地求饶。
“小人知罪,请郝大爷饶命,李大人饶命,饶命,饶命……”
巡抚衙门——
“大人。”收去地痞形象的郝师爷躬身站在一边。
“这回是多少银子?”呷了口茶,我淡淡问了一句。
“回大人,花了十两银子。”
“十两?郝师爷……”我放下茶杯,微笑着看他一眼,“那些东西,花了本官十两银子?”(作者忍不住说:你的银子?都是报销的好不。)
郝师爷一个激灵,慌忙请罪道:“在下知错。”
我眯着眼睛。
“九两银子,一月一两,从你月钱里扣。”
“记着,那堆破烂,本官只付一两。”
哇哈哈哈这才对嘛……做官不占小便宜,还做什么官呢。
我示意璇玑再沏一壶铁观音。
为国,为民,我再一次当回贪官,舍身取义——我被我的伟大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