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君子 结果还是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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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人喝酒,有的人是为了要让别人醉,有的人是为了要让自己醉。我把酒坛子提到桌上，看着烛光摇曳中，邱仙那张迟疑不定的脸。
邱仙啊邱仙，你是希望你醉，还是希望我醉？
我脸上勾起一个真诚的微笑。
两个时辰后——
邱仙的酒品其实很好。我一向厌恶那些喝点酒就耍无赖装酒疯的家伙，酒这东西嘛，喝到深处，应该是越来越沉默才对。
于是，喝到深处的邱仙安安静静地伏在桌子上睡着了，呼吸平静得像一个儿孙满堂心满意足的老爷爷。
我叹了口气,邱老爷爷对不起了。
趁邱老爷爷带来的人还没有到房里，我便动手找起东西来。
翻东西原则一：记忆力要好。
翻东西原则二：动作要轻。
翻东西原则三：想象力丰富。
翻东西原则四：目的明确。
我先把他行李的形态记了个大概，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
药瓶？难道在药瓶里？我把瓶子拿起来看了看——没有检验指纹技术的年代，真好。
切，原来不是。
官印？我把包官印的布打开——什么嘛，跟我的那么像。
还有……还有……
书？把书拿起来翻了翻，一本论语，一本道德经，一本韩非子，一本易经……邱老爷爷看的书怎么这么杂……
剩下的就是衣服。我手刚要伸进去摸，转念一想：要死，他吃饱没事藏这么隐秘。
看来不在行李箱里。
我站起身，皱着眉头想了想，朝桌边呼吸沉稳的邱仙看去。
不会……是在那里吧……
把他的行李恢复原样，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邱仙旁边。邱仙突然抽了抽鼻子，动了一下。我急忙收手，眯起眼睛盯住他的每一个动作。
很好……没动静了。
……
……
还好这死老头不是特别胖。
好不容易从他身上的衣服里摸出一封信来，我轻轻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叹了口气。
“日向亲启……唔……”我把信抖开，一目三行地飞速浏览着，末了看信的落款，是个叫申铭何的人（铭何应该是字）。
申铭何？
我又把信从头看了一遍，无非是些事事小心，朝廷有关的一句也不提，倒是有几个名字引起我的注意。
申铭何，张书涯，何亦乔，朱执缜……
不管用意是什么，记住不会吃亏的。
察看完毕后，我把信折成原来的样子，又小心翼翼地塞回邱仙衣服里。然后拍了拍睡得正熟的老爷爷，轻轻唤了一声。
“邱大人？邱大人？您醒醒啊……”
邱仙迷迷糊糊地咕噜一声，吸了吸鼻子。
“邱大人，醒醒……这么睡会着凉的……”我又摇了他两下，叹了口气。
“李……李大人……呼呼……”邱仙仿佛醒来了一会儿，立刻又睡过去。
我只好举手投降，走出门去，敲了敲了隔壁他随从的门。
“众位对不住，你们邱大人……睡在桌子上了……李某是在抬不动他。”几个随从倒是聪明的很，听懂我的话后，行了个礼便走进房去。
老头子和小孩是一样的。站在一边看他们又哄又骗，又扶又抗地把人弄到床上去，我不禁想有一天是不是我也要变成这样的老头。
书院里臭老头李溟悦对学生们耍脾气：“本大人非花生米不吃……我都不担心我的牙，你们担心什么？”
或者也可以这样。
内阁首辅臭老头李溟悦高深莫测地往后看看：“再当二十年？只怕有人恨死我咯。”
我轻轻笑了笑。
若李溟悦有如此一天，被人恨死也甘愿。
我转过回廊，走到院子里。
去年冬天，这里满院是雪，长年在福建生活的璇玑没有见过雪，央我不要扫雪。几个下人在晚上点了橙色灯笼，光柔柔撒在院子的雪上，安详的冰凉就这么从呼吸间透到身体里去。
一年一年，时光可以走得很匆忙，也可以走得很安逸吧。
“你在想什么？”仿佛穿透般，杨廷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没有吓到我。
我回头对他展颜一笑：“在想杨大人速度很慢啊。”
他站在春末夏初欣欣荣荣的庭院里，没有落雪，没有飞红，他站着只是微笑。那个我一直熟悉的微笑。那个，我过去从未注意，将来才会慢慢想起的微笑。
“翻人东西真是受罪……”我径自走到角落去拖出一个梯子来，长叹一声，“那老混蛋非不让我醉，才两杯就装深沉，然后我劝都劝不住，就看他这么干掉我的四坦花雕啊”我的花雕……
“我说我来的，你又不肯。”杨廷桢几乎是一脸好笑地看我。
“废话,”我瞪他一眼，“伤寒的人还是少喝点酒。”况且朝廷好不容易派个人给我玩，怎么能随随便便让给别人。
“他也以为灌他酒的会是你，没想到我捷足先登，我倒想看看他下一步是什么，在去你那里买醉？”我哈哈一笑，把梯子架到房檐上。
“……书崇啊……我从刚才就想问你，你抱这梯子干什么？”杨廷桢看到我捋起袖子就要往上爬，终于开了口。
我白他一眼。
“去当君子啊，这还不懂。”人家梁上君子，我房上君子不行？我不喜欢站在门外偷听，风险太大。
杨廷桢叹了口气，慢慢走上来，把梯子搬回角落去。
……
“不要，我反对站在门口。”我想去屋顶……
杨廷桢道：“谁说去房顶一定要梯子。”
“……”我怔了怔。
“你会飞？”半晌，我问道。
他摸了摸鼻子道：“至少上房顶没有问题。”
我下意识看了看我家房顶……看来，我的防范意识还不够强。
古人是不能用一般逻辑来衡量的。我必须更加牢记这一点。
我放下袖子，很干脆地走到他面前。
“那我们走吧。”
我轻轻移动了一下邱仙房顶上的瓦片，淡淡的烛光投过缝隙照在我脸上。一瞬间我突然想到，若是我把钢筋水泥的理论带到这个年代，应该能赚很多钱。
但是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房间里的邱仙和他身边的一个棕衣随从吸引了。
“大人，李溟悦既然已经看过信，相信他会跟杨廷桢汇报这件事的。”那个随从淡淡道。
邱仙摇摇头。
“李溟悦这人诡异无比，老夫根本弄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他与关长卿一伙人的关系，未必有我们想的那么深。”
“大人的意思是，他有自己的主意？”那个随从仿佛来了点兴趣，声音显得精神得多。
邱仙冷冷哼了一声。
“若是有了更好，杜大人本来就是看他身后有关长卿，蔡和诚一伙人撑腰，才对他那么客气……”
那个随从沉思片刻，开口道：“大人，那么福建一事……”
邱仙叹了口气。
“福建一事……固然是要挂心的，可惜我邱日向不是统兵的材料……杜老让我来，我实际觉得不妥。”
随从抱拳轻声道：“大人这份心，天地可感。福建一事，定能天助。”
邱仙郁郁点头，挥了挥手让这随从退下，自己翻身躺在床上，合上眼睛，口里喃喃道：“非我志愿……”
我抬头看看一言不发的杨廷桢。
非我志愿，也许吧……只是，邱老爷爷，实现抱负的位置只有一个，我们谁都容不下第二个。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君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