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宋至刚 找到意想不 ...
-
如同之前说过的,汪大卫本质上是个商人,他走私,他抢掠,都是为了经商,而梁何二人干海盗,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娱乐。
我相信每个人身上都有变态的种子,但是就像种子可以长不同的树,变态也有很多种。有些变态精神失常了,见人就砍,这种类型,没什么智商,抓起来一关就没有杀伤力了;有些变态不但精神完好,还特别聪明,像《沉默的羔羊》中吃人的教授,虽然很可怕,但是也没有什么大面积的杀伤力,被吃的算他倒霉;然而像梁永,何马这样类型的变态,不但精神正常,还具有大部分高智商变态没有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他们往岸上一吆喝,损失的往往是一个村子,一个镇,甚至是一座城。
梁永本人是三光政策的忠实拥护者,所到之处,除了埋尸的,一个都不留,何马比较仁慈,但他的“仁慈”限于年轻秀气的男子——他是个同性恋,一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
我层翻阅过过去与梁永、何马交战的记录,发现,这两个人虽然没有读书的脑子,打仗却是很在行的,他们打仗全无章法,却十分凌厉,人数虽然不是很多,但却个个杀气腾腾,气势骇人,陈军往往被打得丢盔弃甲,四散逃命。然而,这样的两只队伍,要剿灭并非没有可能。
只要汪大卫帮我,什么事都好办。而汪大卫要帮我,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够了。但是这是很难的,难得几乎是不可能的。试想,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沉默着让敌人把你的左膀右臂卸下来么?汪大卫不傻,他太聪明,不会做这蠢事。
我坐在房里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能让汪大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办法来。觉得心情烦闷,想起舟山近几日正在和倭寇周旋,便吩咐璇玑收拾收拾,到舟山去看看。
杨廷桢此刻正在苏州一带忙碌,坐上马车,我看着帘外迷蒙的夜色,想起上一次的争执,心里觉得有些难受。
自从成为李溟悦,我就离原来的自己越来越远了。好像身体变得年轻,许多事情便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在我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是李溟悦的心脏,而我,要让李溟悦成为我,而不是我成为李溟悦。更冷静,更从容,更淡漠,更无情。上一世的几十年才应该是我真实的人生。
不能再有动摇。
别忘了你是谁,李溟悦。
你现在是我。
我在舟山府下榻,毛士和汇报了几天来倭寇进犯的情况,大多数的侵略都被打回去了。只是这小股势力及其分散又冥顽不灵,屡教不改,打退了又来,叫人十分头疼。
“下官的意思是,鼓动百姓,让他们参与抗倭,以众人之力,重挫倭寇。”
我托着下巴想了想。
“倭寇不比寻常贼寇,要百姓自己抗敌,恐怕不行。”
“但这批倭寇分散不好打,若无百姓配合,要清剿……甚至连打退都不容易。”
“嗯……那么,毛大人有什么具体的想法么?”
毛士和一揖到底。
“下官愿召集百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保家卫国,匹夫有责。”
我叹了口气。
“毛大人,我想听的,是您的具体计划,您不会打算以朝廷号召为口号,来驱动百姓吧?”
毛士和想了想道:“依下官所见,不如请个神仙造势。”
我顿了顿。
“比如?”
毛士和道:“下官觉得,关公比较合适。”
关公?
这的确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了。
“那么,毛大人是打算怎么请这个关公呢?”
“下官近一月来斋戒,再过三日期满,沐浴更衣,再可燃香火,与三百士兵至关帝庙请关公出山。”
我笑着看他。
“毛大人又准备说些什么?”
毛士和顿了顿道:“也就是‘为救舟山百姓于水火,特请关公驾临舟山,施展法力,保我舟山不受倭寇侵扰,保我舟山百姓不受倭寇之害,功成后定位关公重塑金身,常年供奉,香火不绝’云云。如此,再对舟山百姓讲述保家卫国之理,让百姓们请关公进户,共抗倭寇,确比朝廷官兵盲目追击的好。”
一如既往地周密,我笑了笑。
“毛大人,此次击退倭寇若成,恐怕不是关公的功劳,是毛大人的军师的功劳吧?”
我若无其事地开口,甚至没有去看毛士和。
毛士和的背僵了僵,没有说话。
罢了罢了。
“毛大人,不妨为我引见引见您身后那位高人如何?”我呷了口茶,淡然笑道。
我从接待洪向秀起,就对毛士和很感兴趣。这个大老粗不但把每件事都办得很好,还有许多出乎我意料的精彩点子。
如果毛士和真有这样的本事,就不会做一个小小县令了。我不太相信有人能突然开窍,但是突然走运的情况,还是有的。
比如,接下来我要见的人,虽然不算毛士和的好运,却是我的好运。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老人。白发苍苍,脸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眉梢、眼梢微微上扬,嘴角带笑,一袭灰色长衣,衬托出几许仙气来。
老人见到我,笑了,我见到他,也笑了。
宋至刚,宋至刚,原来是你。
宋至刚在40年前是个有名的人物。他出名不是因为他官大,而是因为他撂倒的人官大。他是一个言官,一个恐怖的言官。
在他最风光的时候,他曾经撂倒了兵部,礼部,吏部侍郎,加上一个文渊阁大学士。
然而也要算他倒霉,严谨老爷子上台后,权势一把抓,严谨喜欢人是很挑三拣四的,严老头喜欢像自己一样正直勇敢而有谋略的人,宋至刚很不幸的没有被放在正直这一行列。
宋至刚随前前首辅李想等辞官离朝,算是比较知趣。而之后听说宋至刚死在回乡的路上,现在看来是谣传。
脸色红润,不但不像是死过的,我看还活得很滋润嘛。
知人而不遇,是蠢,我自然不蠢。于是,在秉烛夜谈,一番交涉后,我心满意足地拐走了这位宋至刚。毛士和的脸色自然是不怎么好看的,不过把这样一个人留在舟山也是浪费,所以我没有丝毫的愧疚。
如同毛士和“自己”说的,鼓动百姓参与战斗的确是个不错的方法,平时软弱的百姓在得到神的庇佑和政府的奖励后,个个英勇无比,倭寇来了几次见确实占不到便宜,也就不那么频繁光顾了。其他县市也采用的如上方法,收效不能说很大,但也不小。倒是关公保宅的说法像是刚刚普及一般,迅速在沿海一带蔓延扩散,给我带来了一点小小的压力(我一直以为关公就是保宅发财的,才知道原来是个新说法)。为了这一件事,杨廷桢特地上书朝廷,经皇帝御批恩准,在民间允许了这一个新的保宅大神的存在。
“毛先生的主意倒是大胆的很,若是朝廷不允,不仅关公不能升职,就是出这主意的毛先生和执行的毛大人都有吃不完兜着走的。”批完一批文件,我叹了口气,我对时事得有更深的了解才行。
宋至刚,也就是化名毛兖的毛先生,躬身淡然一笑道:“关公素以忠义称,受人尊敬是从古到今的事,吾皇圣明,自然会顺应天道民意。大人又何须多虑?”
吾皇圣明?圣明个屁。他要是明君,大陈就不会这样的。自从杀了鱼承恩,承天皇帝就成天见不到人了,倒是老婆一个又一个地娶进门。
真是以身殉“道”的皇帝有之,以身殉“情”的皇帝也有之啊……
不过承天皇帝还不至于堕落成周幽王,只要他老婆一个接一个地娶回去,他就没有成为周幽王的危险。并且他还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理一理朝政,已经是个比较敬业的昏君了。
我呷了口茶,不置可否,只是再次拿出沿海与日本的地图,仔细地看着。
人和我暂时没什么主意,天时也好像没什么指望,那么看看地利,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了吧。
坐在一边帮我拟公文的宋至刚放下笔,在烛光中看我阴晴不定的脸,半晌,轻声问道:“李大人可是在烦心梁永与何马的事情?”
-------------------------------------------------------------------------------
晚上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