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距离 有时候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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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是毫无悬念的。虽然亲卫队的战斗力未必强多少，不过领头的人物很重要。汪大卫在海上风里来雨里去的时候，眼前这帮倭寇弟兄们还不知道妈妈怎么叫。洪向秀自己没有动手，他的手下用枪（找郑小姐借的）打伤了一个长得像是头目的倭寇，本来那人还要再放一枪，不过被洪向秀拦住了。
洪向秀慢慢走上去，凑在那个人耳边讲了一句话。那声音不轻不重，但刚好能让那个头目，以及站得不远的我和郑小姐听得清楚。他慢慢道：“这里站的，是洪向秀，打伤你的，是汪大卫的人，你听懂了么？”
那个头目的脸刷的就白了。
洪向秀微微一笑。
“你认识我，那么，该怎么做呢？”
那头目踉跄着退后几步，突然叽哩哇啦地叫了几声，还在与卫兵火拼的倭寇们就都停下来了。几个卫兵趁着这个当儿又挑了几个倭寇，却被郑小姐一声喝住。
我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心中无味杂陈。
好熟悉的场景，我是在什么时候看见过呢？
是了，是在我刚到浙江的时候。
那时候，几千个大陈士兵在我面前逃窜，后面追着几百个倭寇。
今天，还是几百个倭寇，不同的是，逃的是他们，追的是十几个亲卫队员——洪向秀的亲卫队员。
看着倭寇们迅速地撤退，我突然觉得有些生气，有些不甘。这就是我大陈，这就是我大陈……
如此懦弱，如此可怜……
堂堂大陈，还不如一个海盗，一个走私贩。
总有一天，我要改变这一切。
或许是我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在我身边的郑小姐轻轻咳嗽了一声。我猛地醒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迅速地调整我的表情。
“李大人！”
远远的，郑知府满身是血地带着一帮人冲过来了。他们刚刚在西湖边与倭寇们混战，郑知府和他的卫兵都挂了几处彩，索性的是没有死掉。
看到倭寇们消失了，郑知府很是吃惊，但在看到我和郑小姐的神情，以及亲卫队手里明晃晃的家伙们的时候，聪明的郑知府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要说郑知府也实在是个天才，他一明白事情的始末，立刻就一抹老泪，扑上去对洪向秀就是千恩万谢的一通废话，狠不能把自己的心头掏给洪向秀。
洪向秀又恢复了他温文尔雅的样子，并且拿出他对付汪家人的耐心来对付这个过于激动的知府。
郑知府激动完后，也发现现在确实不是个说谢谢的时候。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开始善后工作。安排伤员的治疗，给百姓的抚恤补贴，以及战场的清理等等事情都等着我们去做。我们一直忙到第二天天亮也没忙完，郑知府手一挥道：“舒吟，你陪李大人和洪公子到处转转吧，这里交给老夫就够了。”便把我们都给打发走了。我们三人合计着这时候再去黄龙洞实在不合适，就再租了艘画船，在西湖上喝酒。
“李大人，这次洪公子抗倭有功，救我杭州，李大人定要上书朝廷，向皇上秉明。”郑小姐也变回了大家闺秀的样子，温柔地笑道。我看着只觉得心里发寒。
洪向秀微笑着摇头。
“此次出行前，义父就交代我，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定要效尽全力。这是应该的，不是什么功劳。”
我挑了挑眉。
“功是一定要请的，不论如何，是洪兄让解决了这次倭患。不论是皇上，还是汪公，想必都会很高兴的。”
洪笨蛋，让你去抗倭就是要为你请功嘛，你不要功劳，我不就白忙了？
洪向秀当即会意，微笑着将杯中的酒饮尽。
接下来的几天都过得很平静，倭寇们听说洪向秀带兵镇压，都收敛了不少。严州一带打了三天都没有进展的抗倭运动终于在第四天得见分晓——倭寇们全跑了。看来汪大卫的威慑力真的不简单。
郑小姐和我带着洪向秀远离了这些烦心事，把杭州一带能玩的地方都玩过了。洪向秀的脸上再也没有过那天的煞气，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而我心情也很好，我的计划很成功，不管是什么目的都达到了，真是不虚此行。我几乎立刻就想把这件事告诉杨廷祯。
现在我和洪向秀正坐在回宁波的马车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奇迹般地不晕马车了，现在我和洪向秀聊得正高兴，宁波只要再一个时辰就可以到了。
“我把信寄给杨大人，估计我们到的时候，就可以收到朝廷的答复了。朝廷的赏赐一定会让谈判更加顺利。”我心情轻松，愉快道。
洪向秀抬眼看看我，他点了点头，半晌，突然又摇了摇头。
“怎么了？”
洪向秀犹豫了一下。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似乎要想出什么句子来描述他脑子里的想法。
“义父和我不太一样。”半晌，他吐出一句话来。
“义父不轻易信人，他谨慎小心，没有把握的事情绝对不做，然而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他心志坚定，很难为他人所动，如果他不肯，别人说什么也是没用的。”他说着，顿了顿，“但是他既然肯派我来，就是说他也有想谈判的意思，只是不确定朝廷的态度，所以把夏大人也留在岛上，让我前来探探虚实。”
我有些惊讶，他竟然将话说得这么明白？
洪向秀看着我，眼里一派坦然，他苦笑道：“李兄，你是知道的。我并不希望义父继续在刀口浪间上过日子，不希望看到他和那些暴徒打交道，所以，我是带着我和我义父的诚意到这里，想要看看是不是有和谈的可能。”
他指了指我道：“李兄，你和杨大人是真心希望能够和谈的，这我看得出来。但是和谈的筹码你们下得还不够，仅凭现在的情况，朝廷就算想要谈，我义父也未必肯。你们知道我义父需要的是什么。”
我皱起了眉头，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
是啊，我们当然知道汪大卫要的是什么，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事情才会变得这么复杂。
“海禁是朝廷下的旨意，不是我们能够改变的。”我长长叹了口气，摇头道。凭心说，其实我也反对海禁，不过心由余而力不足，现在的我，只能做自己做得到的事情。
洪向秀笑了。
“我知道，要自由通商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倒是听说，有特例，”他眨了眨眼睛，“沿海一带的通商都是由官府包办，不过，其实有些贸易，官府忙不过来的，还是会让大一点的商户参与，不是吗？”
我怔了一下。
我曾经翻看过我能找到的大陈政策记录，知道有这项制度。不论如何禁海，对外的贸易额度还是会不断增加，为了稳定商户的情绪，朝廷是有让个别商户参与对外贸易，不过那只限于极少数，而且额度都相当的低。
那么低的额度，怎么可能满足得了汪大卫的胃口？
洪向秀看出我在想什么，他挑了挑眉道：“这就是可以谈判的点，我的义父会希望根据这个点来进行谈判。他想要的，就是得到这个特权，并且放宽这个额度。开放海外贸易是不可能的，不过开特例却是可能的，不是么？”
我看着他平静的微笑，突然觉得心里一冷。
在我想办法接近他的时候，他何尝不是在想办法接近我？在我想办法讨好他的时候，他何尝不是在想办法讨好我？我们怀着各自不同的目的，顺利取得了对方的信任，弄清了对方的想法，在我费尽心思要让洪向秀立功以促成谈判的时候，洪向秀其实也在寻找这样的机会吧。我的机会在之前就出现了，而现在，洪向秀也抓住了他的机会，向我道出了他的真正目的——谈判的目的。
原来，我们如此相象，却也如此遥远。
我叹了口气，一是因为这个计划的难度，要朝廷开特例是很难的，有一个特例，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我觉得承天皇帝有些不务正业，但这不代表他就是个傻瓜，换成我，我是不会同意的。
“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和杨大人也希望能有个好结果，但是究竟如何，还要等我们上奏朝廷。”
我淡淡地笑起来。
洪向秀啊洪向秀，你最终不如我。
我们下的筹码虽然一样，但是我赚的，要比你多得多。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