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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兵不厌诈和朋友和一封家常信 同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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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宗吾兴奋地连比带划,滔滔不绝地讲了三个钟头之久。以他说话之流利,逻辑之紧密,就算没在叶志超面前提起过,也应该反复研究过很多次了。
他的想法和我的差不多,总结起来十分简单——稳住首脑,釜底抽薪。
若要找一个词来形容汪氏集团,最贴切的莫过与海胆——刺多。
想要焖了它,就得解决它的刺。
汪氏集团阵容庞大,但是成分混杂,挑得出来,够得上级别的,其实也就两支队伍——两位董事。
这两个人一个叫梁永,一个叫何马。
这两个人与汪老板有很大不同。汪老板首先是个商人,其次才是海盗。而这两个人首先是海盗,其次才是商人。至于他们本来都是不第的秀才,在水平上却明显比徐进忠(江公公)高上很多。他们不会考试,但很会打仗。作为汪氏集团的重要力量,他们的实力很强——或许太强了一点。
需要说明的是,我用“汪氏集团”这个词,并不意味这这个走私团伙如同我们现代法制社会下的财团一样,他们有组织,但是没有纪律,更多的时候在一起打劫,但有些时候他们也自己做生意。这就好比一根线上的蚂蚱——身体串在一起,脚还在乱动。这两个人的船队几乎是只听这两人指挥的。
就如同商战电影里常演的,梁永与何马并不是安分的人,他们与董事长汪大卫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无奈汪大卫这只老鸟,翅膀太厚太硬,就凭这两个老兄还拔不光他的毛。所以他们之好捡软一点的柿子捏——互相倾轧。
汪老狐狸自己是肯定不喜欢这两个声势太大实力太强的合作伙伴的,于是也乐得看他们斗来斗去,此消彼长。
这就给我们制造了机会。
张文锦首先提出反对:“那沿海的战事如何?稳住是稳住,但是仗还是要打啊!”
许宗吾笑笑:“打肯定要打,而且等我们稳住了汪大卫后,还要变本加厉地打。倭寇把汪大卫当朋友,汪大卫却把倭寇当工具。汪大卫是商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除了自己他什么都会卖的,几个工具就更不在话下。”
杭嘉湖参将魏时亮道:“汪大卫想要的无非是自由通商,但是海禁是朝廷的旨意,我们哪有这个权利?”
许宗吾眨了眨眼。
“谁说我们要让他通商的?”他狡诈地笑笑,“谈谈而已,我们不需要给他承诺啊。”
魏时亮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旋即又问道:“但怎么谈呢?我们过去?还是他们过来?”
许宗吾道:“当然是他们过来谈,不过,谈之前,我们得先过去一趟,通报消息嘛。”
他顿了顿:“只要汪大卫上岸,一切就都由不得他了。掌控了他,几个倭寇,还需要怕么?”
营帐里一片沉默。
杨廷祯开口了。
“筹码。”
这一次回答的是张文锦。他长叹一声道:“汪大卫妻小家眷还在大牢里,当时叶志超想杀他们,被正恪(许宗吾的字)好说歹说地拦下了。我现在才知道用意。”
杨廷祯懒洋洋地笑起来。
“很好。放了他们,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安顿好后通知我,我得去慰问一下。”
一声令下,出席会议的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将军就各忙各的去了。
该打的架还是要打,现在又多了几条任务:筹备、宣传。
还有外交使者也很重要,许宗吾是自告奋勇要去的,不过只去一个我不放心,于是海宁把总夏起因为口才好被抓了壮丁。
在确定人选后,杨廷祯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亲临汪氏故宅(查封的还了),老太太感动得泪一把鼻涕一把,汪家次子(长子出海的时候死了)更是恨不能为杨廷祯肝脑涂地——在牢房里吃牢饭的日子看来真的很苦。于是杨廷祯向他们表达政府“诚恳”的招安意愿,在他的指导下,汪家次子热泪盈眶地完成了“汪氏家书”,由许夏二人带着,踏上了前往日本的征途。
然后事情就恢复了常态——在谈判事宜确定之前,我们还是得集中注意力对付倭寇。我和杨廷祯又在大营里呆了几天,然后动身离开——他去他的总督府,我去我的巡抚衙门。
说实话,对于杨廷祯这个人,大多数时候我还是比较有好感的,不过鉴于他生气的样子太过可怕,我还是认为我不应该离他太近。我的计划是,回到了衙门,我三天请一次安,五天一起吃一次饭,至于平日里的公事,再另外安排。
但是我并没有如愿。
十分不幸的是,总督府就在巡抚衙门的对面。我的如意算盘落空——低头不见抬头见。
于是我只能在杨总督的眼皮底下过日子了。
比起观月会的那天,或者一起上任的日子,还有在军营里的几天,邻居一样地相处,似乎更能促进人与人的交流。大出我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然真的是个随和的人,过了嫉妒我阶段,他就变得友好起来了。他懂得多,也喜欢说话——恰好我本质上也是这样的人,于是我们相谈甚欢,成了朋友。除了偶尔与众将领一起喝喝酒,讨论讨论如何打倭寇(一般都是些卑鄙的方法,谁让我在这里呢),更多的时候,我们的对话如下:
“书崇,你就一点也不愿意帮我?”
“杨大人,属下心有余而力不足。”
“要不然这样,你帮我,我帮你,我们换着做?”
“杨大人,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今天的事情今天做——而且属下我在忙。”
半个月的太极之后,我终于决定不再和他客气。
开玩笑,你有公文要批,老子就没有吗?而且你的公文比我多那么多——换着做?你当我傻啊?
“好吧,那蔡大人又说什么了?”刚给他的关老师写完回信的杨廷祯叹了口气,问道。
我正在给书伟批改作业,许尤和司祥的都还堆在案头,哪有工夫去看蔡老胖子的鬼信。我随口应道:“不晓得,你翻一下第四叠倒数的第六封信——他们几个人的都在那一堆。自己去看吧。”
他起身,从我说的地方找出蔡大人的信。
“子江,书崇:近安。你们上报的战况不错,皇上看了很高兴,朝廷里的议论也颇佳。杜深这几个月已经有所收敛,无须你们挂怀。阉宦鱼承恩都死了,他们几个小丑也不敢造次……”他念着念着,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怎么不念了?”修改了一下书伟的用词,我抬头问他。
“没什么,他让你多喝羊骨汤。”杨廷祯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道。
我怔了一下。
这老胖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鸡婆,特地写信来就为了说这个?
“羊骨?”
杨廷祯有些心虚地点头。我皱了皱眉,伸手把信夺了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书崇体虚,不可过度劳损,我听说羊骨汤不错,子江你要学会照顾人。”
呃……蔡大人,还挺关心我嘛。我有些感动地点了点头。
“回信的时候替我说谢谢,就说我身体挺好的,让他老人家别担心——还有跟他说羊骨汤味道不错。”把信还给他,我再次投入到学生的作业当中。
如果我那个时候再抬头看看杨廷祯,我就会发现他偷偷松了口气。他小心地把信叠好收起来。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封信的意义,并且得知这信其实有两页纸——亏得杨廷祯手脚那么快,我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是,好吧,这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许宗吾和夏起的船队出发已经快要一个月,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让我很担心。
这年头的航海技术还没有现代发达,他们可不要漂流到菲律宾去了。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和杨廷祯越来越着急。其他人也时不时提起这两个使者,并派人出去打听,可是一直没有音讯。
到了秋叶落尽,冬天到来时,舟山岑港的守将毛士和派人来报:
许参将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汪大卫的干儿子洪向秀。他们在两天前入港,现在正在毛士和家里住着。
“那夏起呢?”我皱眉道。
送信的摇头说不知。
我和杨廷祯立刻出发赶往舟山。虽然对于来的只是个干儿子有点失望,不过毕竟是汪大卫的贴身亲信,肯定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他们自带船队了么?”坐在马车上,我问那个送信的。
“入港的有五艘,不过都不是军舰。”
“放他们进来了?”杨廷祯继续发问。
“毛大人怕得罪了洪向秀,加上来的又都是商用船,就没有拦着。”
很好。
到了舟山,毛士和已经在他家门口等着我们。
“杨大人,李大人。”
“人呢?”杨廷祯问道。
毛士和作揖道:“刚用过晚膳,下官自作主张请了升平署(戏班名)来表演。现在由许大人,魏大人,伍大人等陪着看戏呢。至于他带来的人,现在正在红阳酒馆里喝酒。”
我忍不住多看了这个老头几眼:做得很好嘛。
“带我们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