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当官的大道上》许宗吾

23、何谓严峻？ 分析一下形

　　“张大人，叶志超临阵脱逃，依律当斩。但我却觉得他即使出战也会失败，所以也想帮他求求请，您可知道为什么？”

　　我突如其来的一问，使众文武官都愣了愣。张文锦的表情显得很吃惊，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我几眼，仿佛才发现有我这么个人——其他官员也是差不多。
　　这并不奇怪，与杨廷祯相比，我看上去的确只像个风流才子，充其量是个当秘书的材料。张文锦显然对我的话很不满意，叶志超的逃跑引起许多人的不满，张文锦就是最不满的一个，而我现在竟然说我要包庇这个长跑将军？
　　我的话让他不高兴了。

　　但张文锦毕竟还是个读书人（读书人为什么如此剽悍，我也不知道，你问杨廷祯去），气闷之下控制住了自己，只是皱着眉头。
　　“愿听李大人指教。”

　　我长长叹了口气。
　　“因为我们的敌人，不是狠狠地打就能打退的，打死这一群，还有下一群，他们会不停地涌进来，我们不能和他们耗。”

　　这些人怎么也不想想，沿海倭寇捣乱从老早以前就开始了，只是从来也没有如此严重过。这其中自然有原因。

　　由于汪大卫这个走私贩子出现，事情变得复杂了。

　　“有汪大卫在，我们有多少狼土兵，都不可能肃清倭寇。”
　　为什么？因为汪大卫实在太厉害了。

　　他能有这么大能耐，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走私的内容是军火。
　　走私军火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钱，代表了力量。

　　汪大卫的枪支弹药不是大陈生产的，而是百分百的西方进口货。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喜欢我们的瓷器，茶叶，丝绸，惟恐买不到货。至于他们自己生产的军火，那和这些土特产比起来，价值要低得多（多好的年代啊）。
　　供求关系影响价格，由于货物枪手，这些外国人抢着买货，几乎是半送地用军火来换土特产，汪大卫做着转口贸易，打发横财不说，手里又掌握了先进的军事装备。

　　想象一下，就在离我们一千多海里的九洲岛上，汪董事长现在正在和汪氏集团的众多董事和经理们喝茶。他的走私集团今天开小会，会议的内容是下一次指挥倭寇大军到哪里去抢劫。
　　董事Ａ说，绍兴一带最近太过嚣张，得教训一顿。
　　董事Ｂ说，处州知府最近组织了武装队伍，抢劫了我的两艘船，得要回来。
　　接着，董事Ｃ、Ｄ、Ｅ、Ｆ、Ｇ又陆续发言。董事们发言完，又轮到各公司经理们发言。
　　最后，汪董事长总结陈词：董事经理们说得都有道理，会议结束后，大家就都准备准备吧。

　　以上场景足以让我们认清事态的严重。
　　一，他占据了九洲岛——我估计是从长崎到福冈的地方，因为那样比较容易和高丽做生意。他的行为侵犯他国主权和领土完整，不交税不说，还耀武扬威地自称“新国”——连合同都不签，当然，诸侯混战的年代，也没人可以跟他签合同就是了。总之，经济、军事腹地条件优越。
　　二，他很又钱。“国”都建了怎么能不有钱？他的私人财产估计能和浙江福建的政府财产相比了——开玩笑，比政府还有钱。
　　三，他有很多同伙，大家集资按股经营汪氏走私集团。而集团旗下的走私公司经理们，有一部分还是他的干儿子们。请注意，我用的是“公司”这个词，我很体贴地把连锁店给保留了。

　　综上所述，汪老爹虽然不是诸侯，也不算是个国王，但是织田信长这样的诸侯要把他给撬了，都得再集结三倍左右的兵力。一方面当然是由于日本人口太少，另一方面，也可以知道汪老爹有多牛。

　　在他的阴影下，大小海盗们不断骚扰沿海城市，才构成了现在我们面临的大威胁。
　　调狼土兵？

　　只够和他们争几块地，抢一些粮食。想要靠他们把倭寇剿灭，那是白日做梦。

　　大陈的军队总数在１２０万左右，由于统治日益出现问题，兵力也有所下降。蒙古压境，东北也逐渐出现动乱。朝廷忙着应付延边地区的威胁，调遣大量军队驻守，扣掉守卫京师的，三边防御的，驻守台湾海南的，镇压叛乱的，沿海地区其他抗倭前线的……目前在浙江，我们能调用的军队只有十万。就是这十万左右的兵力，也不能全部调动：驻守，巡逻，防御，其他工事也都需要人。也就是说，我们的战斗力现在是稀缺资源，且不说狼土兵调不调得来（朝廷挺小气），就是来了，我们也得珍惜。
　　考虑到军队数量，战斗力，装备，机动性，还有作战心理等因素，打倒汪大卫的难度系数实在太高，我方如果要硬碰硬，代价无疑是十分惨重的。虽然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但是人命不是可以这么浪费的——更何况汪氏集团的其他董事和经理也不是省油的灯。

　　战乱重重的高丽、日本为汪老爹提供了大量的先头部队，和追求财富的西方人一起为走私集团扫清了道路。这些倭寇十分信任汪氏集团。面对这么一支庞大的队伍，就凭我们几个着急的司令官，是没有胜算的。

　　我悠然说完这些，许宗吾神色平静地点头，杨廷祯早就想清了这些，正在假装高深莫测。其他人，则是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张文锦的脸色是最难看的。

　　这群人一直以来关注的都是一城一地的得失，并没有从大势着手，加上叶志超逃得太有水平，让人不敢恭维，多少也给人造成了“只要奋斗就能成功”的错觉。
　　何谓严峻？这就是严峻。

　　张文锦叹了口气，摇头道：“那么依李大人所言，我们岂非只有坐着挨打？”他对于我已经完全没有了轻视，语气里只有深深的无奈。
　　杨廷祯淡淡道：“我召集各位前来，就是要想出个办法来对付这个老匹夫。众位，可有什么意见么？”
　　众将领互相看看，有几个摇头叹气。

　　我笑了线，看了看杨廷祯。他对我点点头，在他的示意下，我开口道：“许参将似乎已经有了什么设想，何不说出来听听？”

　　啜着杜康、敲着桌子的许宗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抬头愣愣道：“我？”
　　杨廷祯道：“当然。”

　　许小子，这是我们商量好给你的机会，如果你错过了，我们就会把这个机会给张文锦。

　　在确定杨廷祯和我确实要他说话后，许宗吾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一脸兴奋地站起来，朗声道：“属下有一个设想，我们其实不需要和他们直接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