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当官的大道上》许宗吾

22、军事……会议 ……既然什

　　这个许宗吾肯如此为上司擦屁股，原因很简单——因为叶志超是个饭桶。
　　换句话说，许宗吾千方百计，就是为了要保证他的顶头上司是个饭桶。

　　上司饭桶，下属的能力才能体现出来。从他的事迹来看，这是个荣誉心（或者说虚荣心）很强的年轻人。他有能力，有志气，却不是那么一帆风顺。其实世袭并不是什么好事，一般人家都把世袭的子弟当作纨绔派，觉得只是群草包，想来许宗吾也是一路受蔑视，才会有这么强烈的自我表现愿望。
　　他可以不要嘉奖，不要名利，只为了自己的能力能够充分地显示。从这个层面来说，不能不说他是个野心很强的人。

　　联系到这一点，他今天的失常表现也就可以解释了。
　　既然这个饭桶明显是保不住，当务之急就是千万别让这个饭桶把自己给连累了。
　　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自然知道新来的杨廷祯与叶志超完全不是同一个水准，有月亮比乌龟之别，不是拍拍马屁说说好话就能糊弄过去的。许小子得让杨大人知道他是根葱，是跟很不简单的葱。
　　这时候，他要博得新上司的好感，他会怎么做呢？

　　不是简单的奉承拍马或者送礼，他恰巧用了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我不算）的方法：让自己坐罪。
　　上司误会自己，然后了解情况，然后原谅自己——这样而来的信任，不但不打折扣，还会翻个两翻。连带的好处，还可以把叶志超完完全全地摔掉。

　　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我也这么赢得过我上司的信任。当年我觉得自己简直是太聪明了，这么独一无二的方法都想得出来，现在看来，又有一个我正在长成。
　　我含笑看了杨廷祯一眼——他就算再聪明，也不会知道得这么复杂。这个年轻人的个性我喜欢，不如就帮他一把。

　　把那个士兵拖出去打了一顿屁股，罚两天没有晚饭吃，杨廷祯又给叶大人拟订了上告的罪名。几个人七首八脚地把哭闹着的叶大人拖进军牢，这件事就算是这么了结了。离晚膳还有一点时间，我索性让许宗吾别去洗澡了，直接让他坐下来跟着一起探讨问题。

　　我要探讨的问题，是汪大卫的问题。
　　既然许宗吾这么滑头，对于汪大卫，他一定也有些了解。

　　当我说出汪大卫的名字的时候，许宗吾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怎么，连你也不知道？”我不相信。
　　许宗吾苦笑起来：“你们才知道吗？我以为人人都知道了……”
　　我和杨廷祯对视一眼：看来，事情真的很难办。

　　“我想听听所有人的意见，不用等到晚上了，现在就把所有人集中。”杨廷祯摸着下巴，不紧不慢地下达命令。许宗吾先是怔了怔，皱了皱眉，似乎有话想说，但他顿了顿，还是应了声“是。”快步走出去。

　　叹了一口气的杨廷祯往椅背上一靠。
　　“叶志超也不算什么功劳都没有。”半晌，杨廷祯淡淡道，“浙江大营总算是建起来了，而且，也没有贸然把事情搅黄。”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

　　“书崇……”杨廷祯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坐起来，眼神认真。
　　我神色一肃，他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么？
　　“关于叶志超的文书，我现在都不忍心告他了，不如你来写如何？”他目光深情得快要滴出水来，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愣了好一会儿，知道自己被耍了。
　　然而我不能生气，不能生气，光是对着这内容丰富的笑，我也绝对不能生气。

　　“属下遵命。”

　　许宗吾不但是个长跑的人才（追了那么远），也是一个找人的人才。就在我和杨廷祯还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时，他已经一脸阴郁地回来了。我有点难以置信，大营里在的总兵参将和各大将军并不多，大多人还是在自己府衙里呆着，传个信跑个来回，也绝对不只这个时间啊。
　　然而许宗吾声音低沉：“杨大人，他们都在外面等着了。”
　　杨廷祯皱眉道：“来了就进来，又不是传犯人。”
　　许宗吾黑着脸忧郁了一下，终于还是点点头。他的表情弄得我和杨廷祯都觉得莫名其妙——这位风华正茂的少年在忧郁什么呢？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

　　我首先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猪——　一头烤全猪。
　　接着，糖醋鱼、红烧排骨、荔枝肉、笋干老鸭煲……全部都进来了。
　　我和杨廷祯目瞪口呆地看着众人不慌不忙地把饭菜全摆在会议桌上，然后镇定地行官礼，齐声道：“属下（们）参见杨总督，李巡抚大人。”
　　许宗吾的表情就像是快吐血。

　　杨廷祯盯着这些人，脸上只表达着一个意思：这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长相凶恶的人上前一步，用洪亮地声音为杨大人解惑：“军务紧急，属下们以为晚饭时间纯属浪费，所以自作主张地把它省下来，但又为了保证身体健康，所以同讨论军情挤到一块，望大人不要怪罪。”
　　杨廷祯恍然大悟地点头，突然道：“你是谁？”

　　那人长揖及地，朗声道：“属下浙江总兵张文锦。”
　　张文锦？我点点头，原来他就是那个传说中带着五十四个士兵追击倭寇，并且从松江一路追到嘉兴，一连六天都不喘气的人才——我想我现在一定一脸的黑线。

　　子江兄，子江爷，千万不要发火啊……

　　杨廷祯哈哈大笑起来。

　　“我道浙江大营怎么能撑到今天，好，好！”他笑着点头，吩咐身边的费勇，“取我的杜康来，今夜就效曹孟德，好好喝个痛快！”

　　军事会议变成了饭桌会议，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首先，我不认为我正置身于一个ＰＡＲＴＹ，这也一点都不像曹操摆的酒宴。且不说这军营里我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见着，就是我带来的璇玑，也因为旅途劳顿早早先被我打发去休息了。
　　这更不像开同学会，没有人豪情万丈地干杯。事实上，自从斟上了第一杯杜康，大家站起来说了些客套话，席上就再没人开过口。我倒是没什么，不过注意到许宗吾似乎十分郁闷，他又不好发泄，只能不停地叹气。
　　众人就这么默默地吃，气氛十分严肃。我吃饱了觉得无聊，不由得东看西看。
　　突然，我眼睛一亮，心里兴奋地默数：“一，二，三！”

　　“碰！”酒杯被狠狠扣在桌上，那位剽悍的张文锦壮够了胆，涨着一张威武的脸站起来了。

　　“杨大人！属下早前就听过您的威名，一直艳羡不已。今日得见杨大人，属下有一事要问！”
　　杨廷祯正在专心致志地挑选红烧肉，冷不丁被人问了一句，竟然没有一点吃惊。他慢慢抬头，就好象只等着张文锦问他。
　　“张总兵想问我什么？”

　　张文锦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属下想问，杨大人前来，是否是准备要平定倭患的！”
　　直奔主题，开门见山。
　　所有人都把筷子放下了，眼巴巴地等着杨廷祯回答。

　　“不错。”杨廷祯眯起眼睛，笑了笑。

　　张文锦脸上闪过一道兴奋的光，他再一次长揖及地，大声道：“既然如此，属下有一事请杨大人做主，望杨大人上书朝廷，调狼土兵往沿海，一举破倭！”

　　狼土兵是从西南少数民族地区调集的一支武装力量。他们作战勇猛，不怕死，十分英勇；文化程度不高，十分听从命令。狼土兵一直以来被派往延边地区驻守，要调到沿海，没有皇上的首肯是不行的。

　　如同预先彩排过一般，其他人一下子全站了起来，大声请命道：“请杨大人同意！”

　　我挑了挑眉，透过丛丛人影，我看到，只有许宗吾坐着没动。
　　我果然还是没有看错人。

　　与杨廷祯对视一眼，我对张文锦和众将领笑了笑。

　　“张大人，叶志超临阵脱逃，依律当斩。但我却觉得他即使出战也会失败，所以也想帮他求求请，您可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