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当官的大道上》许宗吾

20、倭寇 了解情况Ｉ

　　这次不愉快的发问并没有下文，事实上，杨廷祯跟本没有问完，他明显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打断他的当然不是我，而是那几千个士兵。

　　那些士兵追出了一段距离后，就三三两两地回来了。一个二愣子样的兵见到他们的顶头上司正作扭打僵持状，还特别凑上来添了一句。
　　“大人，俺们今天多追了百来米，晚上加餐？”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

　　我叹了口气，这个人死定了。杨廷祯已经在暴走的边缘。
　　他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里全是沉静的威慑，他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新上任的闽浙总督杨廷祯，他是接替浙江巡抚的李溟悦。”

　　本来就在惊愕状态的两人又呆呆地看过来，许宗吾放开了制住叶志超的手——叶志超不会再跑了。

　　“费宏，把叶志超和这位军爷绑起来一起带走，至于许将军，收兵回营后，立刻到我那里报到，我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费宏应了一声，一个招手，随行的护卫就把叶大人和那个士兵捆了个结实。

　　“愣着干什么！？许将军连鸣金收兵也不会了吗？”杨廷祯对还愣着的许宗吾吼道。
　　他生气了，十分生气。
　　被骂醒的许宗吾立刻收拾了自己的呆样，沉下脸应道：“是！”

　　叹了口气，我坐回马车中，安抚了一下受惊的璇玑。
　　这种时候，不管会不会吐了，我还是别离杨廷祯太近的好。

　　哎，杨大人连总督府都不去了，我的巡抚衙门自然更没得去。

　　由于心事重重，我这一路竟然倒还顺溜。回到机关，眼前也是萧条一片，连个守营的都没有。我暗暗吃惊——这个浙江大营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整顿这个军营，看样子是件艰巨的任务。
　　队列重新编排，军士重新操练，参谋部将的分配和思想工作，还有前线的情况……我一样一样地数着，脑海里不断浮现蔡大人奸诈的笑脸。
　　这个老胖子，实在太不够意思了。

　　我并没有跟杨廷祯一起回总帐，下了车，我对杨廷祯表示我要到军营里的别的地方看看——反正他审问又没我的事。杨廷祯阴着一张脸点了点头，同意了。

　　“书崇……”在我离开前，他叫住我。
　　我转身。
　　“杨大人？”
　　杨廷祯摇了摇头。“叫我子江就可以了。”他似乎有些犹豫，半晌，他还是慢慢道，“虽然有些麻烦……书崇，既然你要去到处看看，就帮我问清楚这几件事。其一：这几个月来的战功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条，叶志超肯定不会告诉我的，我想听实话；其二，沿海的倭寇情况具体如何；其三……”
　　“其三，把所有在的将领叫来集合。今天还是明天？”我笑了笑，他想知道什么我全明白，不然他当我去散步么？
　　杨廷祯笑了笑。
　　“今夜，事不宜迟，情况太糟糕了。”
　　我点点头。
　　“下官遵命。”

　　事情其实并不难，只是麻烦。士兵们的口风并不严密，不过，有一个限制条件，那就是方言。
　　浙江话我是听得懂的，不过古人说话和现代的不太一样，听着有些吃力（还是官话好啊，听得比较明白），再者，要把信息统筹起来，也确实非一时半刻可以做到。于是，我决定先去把将领们召集起来。
　　召集将领就简单多了，在营的各个将领听说杨大人来了，全都严阵以待地等着被骂，很有思想觉悟。不过很多人脸上倒是期待得更多，这点让我比较欣慰。至于不在营的，吩咐费秦几个去叫就可以了。

　　传达消息的任务完成后，我便带着费宏到各个营帐里找士兵们聊天。

　　聊天也是一门技术活。

　　由于之前杨廷祯发飙的样子太过可怕，而我又不适时地站在他旁边，造成士兵们对我的牵连畏惧，而我带着的费宏，又是个比较高大的东北人。我一进帐，更多的士兵只是发抖，不敢说话，问什么不答什么，只是拼命说：小人该死，小人知罪。弄得我头大不已。
　　但是要是这样就没有办法，我就不是李溟悦了。
　　他们不就是怕被责罚么？那我就责罚好了。

　　“奉杨大人之命（这是当然要说的啦），依军规，所有人各打四十大板，以示惩戒。”我淡淡地下达了命令，悠然呷了口茶。

　　听这营帐外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我叹了口气。不打不成才啊，可怜溟悦心。

　　这只是第一步——消除他们心里的恐惧。打都打完了，现在全趴着，破罐子破摔，还怕什么？我长得这么慈眉善目，一看就不是会再打第二次的人嘛。

　　果然，等我走到医务事查看情况的时候，士兵们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是也不那么紧张了。我进来以后，哎哟嘿嘿的声音明显大了很多。
　　这群土油子，仗不会打，人倒挺滑头的。

　　我走上前去，逮着一个看上去比较老实的老凶，在他肩上拍了几下，长叹一声。
　　“哎，你们啊——”
　　我开始了我的演讲，一切轻车熟路，想当年山区泥石流受灾，淮河泛洪，蝗虫虫灾……我什么慰问场面没见过啊，太小意思了。

　　从深受感动的士兵口中，我套到了不少有用的情报，虽然很多事情我已大概猜到，但是从士兵口中说出来，还是相当的震撼人心（夸张过了嘛）。

　　倭寇不是简简单单来打劫的小日本鬼子，我已经知道这其中有很多是落魄武士，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大陈本土渔民和海盗。这些不同国籍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们走到一起，就是为了一个目的——共同致富。
　　其实考虑到种种因素，抢劫总得来说还是个高效率的好方法，只要你手里有刀，你抢的人手里没刀（或者不敢拿刀），那么你就大可以大大方方地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连律师都不用请。当然，世界上没有绝对便宜的事情，打劫是要有一定的思想觉悟的，惹毛了政府，就有你的好果子吃了。
　　本来倭寇抢劫一事，从很久以前，到很久以后，都一直持续着。这群“联合国军”虽然有刀有枪有佩剑，但是终究是一盘散沙，成不了气候。现在的倭寇之乱之所以那么猖狂，原因就是有人替他们出谋划策。

　　于是，在士兵们天花乱坠地吹嘘着倭寇长了三个脑袋六只手的时候，我轻轻打断了他。

　　“沿海走私走得最大的都是哪些人？”

　　士兵们脸色变了变，都不说话了。
　　我叹了口气。

　　“倭寇欺侮我大陈子民，多少百姓被他们弄得家破人亡？你们且想想，就在你们趴着哼哼的时候，百姓们脖子上架着屠刀，一笔一划，可都是血啊。区区倭寇，断不至于如此气候，你们今日如此已是对不起皇天后土，难道，到现在，还想瞒我么？”
　　沉默了许久，就在我准备起身叫人再把他们揍一顿的时候，那个老实的士兵开口了。

　　“要说大商户，自然，就只有汪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