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当官的大道上》许宗吾

17、蔡大人的光荣史 了解蔡大人

　　不想去是不想去，但问题是由不由得我不去。
　　蔡和诚看去是个胖胖的和气的好好先生 ，然而此人之剽憾，实乃世间少有，许多人只看见他口才绝佳，极能拍马（善结纳），是个左右逢源的人物，连皇帝身边的大小太监都十分喜欢他，却很少注意到他为人凶狠的一面。单说他登上兵部尚书一职，就一举削去了一个一品少保兼内阁首辅，两个四品御史，还打压数十官员，足可见此人之凌厉。

　　朝廷之争，无非权力二字。兵部尚书位置的争夺，扩大而大之也成了朝臣倾轧的杠杆。原本这个位置是属于另一位大人——当年雄极一时的武将曹德钦的，蔡和诚为了这个位置，实在大费苦心。

　　当时关长卿初入阁不满三年，顶头上司是一位严苛古板的老头——严瑾。此人长得严谨，行事更是严历，与鱼承恩互相看不顺眼。无奈这老人虽然脸硬，一手文章却写得飘逸灵秀，很受陈肃宗青睐，鱼承恩才没能把他搞掉。父亲都喜欢像自已的儿子，严老头既然没有儿子，就把这一套转移到对待官员上，于是与人语若叱咤的少年英雄曹德钦对了他的味口，河南之乱一举被提拨作右都御史，当时谁都认为兵部尚书之位非他莫属。

　　于是，被严老头束缚得苦不堪言的关长卿，遇到了被抢了位置垂头丧气的蔡和诚，两个年轻人一见如故，互倒苦水，成了患难之交，除了喝喝酒聊聊天，两人偶尔也说些大逆不道的事（比如欧打、刺杀一类），那时候杨延祯还没出生，我爹与徐进忠也还正忙着吵架。

　　如果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今天坐在我对面的就该是另外两张脸。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所有人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那一年冬天的某个上午，关长卿如同彩票中了头奖一般把尚在梦中的蔡和诚摇醒，兴奋道：济物！（蔡和诚的字）大喜啊！

　　蔡和诚睡得脑袋昏昏的，当时只是愣了，问道：喜？皇上终于把青和公主嫁出去了？

　　清醒之后，蔡和诚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发疯之后镇定下来的关长卿看着仍然兴奋得不知所措的蔡和诚，吐出两个字：如何？
　　蔡和诚挥了一把头上的汗：准备上朝。

　　是什么事让这两个人如此高兴？

　　　答案是：哈密忠顺王牙木兰叛入吐鲁番，哈密城印落入了满速儿手里，这个新疆大酋揣着印领着大兵到了甘肃吆呵着打劫来了，西北边境告急。

　　国家有难，此二人如此兴奋，由此来看，关学士和蔡和诚有当奸臣的优良素质。我始终也搞不明白，什么样大脑构造，能让他们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充分发挥聪明才智，想出了那么可怕的连环计？

　　肃宗当日早朝就得知了消息，朝堂上寻问大臣意见的时候，群臣无一例外，首先提出让大名鼎鼎的右都御史曹德钦去平定甘肃之乱，一时间附和声四起，而一向唱反调的关长卿和蔡和诚一派也很奇怪的没有强烈反对。实际上，强烈反对的只有一人，那人就是曹德钦自已。曹德钦真的是不想去的，他才娶了老婆，儿子还没生，鬼才想上战场。于是，由水土不服到脚气复发，只要是能用来推辞的他都用了。皇帝劝了他几次也不行，把自己弄得十分郁闷，最后皇上沉下脸把这摊子扔给严老头，看严老头看着办。觉察出皇上不悦的严老头颇有威势，辟头盖脸骂了曹德钦一顿。

　　“小兔嵬子，要是甘肃完了，你那一百多斤够给人吃吗？”（竖子，甘肃不济，尔肉足啖邪？）

　　曹德钦一想，自已也确实有点抗旨不遵（何止有点），只好听老头子的，不甘不愿地上了路。原本十分担心的蔡、关二人松了一口气。

　　出征那一天，严老头豪情万丈地目送曹总制走了，他不知道，自已一句话，不但断送了曹德钦的未来，更了结了自已十余年的辛苦经营。（天天骂人)

　　老先生是个耿直的人，这就注定了他无法看得更远，他了解曹总制的才华，明白他的能力，更相信自已的判断。而事实证明，严老头错了，错得很离谱，他没有注意到曹德钦回望京师时的眷恋，没有注意到曹德钦转身时的不甘。而关长卿和蔡和诚看都不用看，他们不但完全知道曹德钦的想法，还安排好了下一步棋，布置了一颗足以将曹德钦和严瑾推下深渊的棋子，这颗棋子叫写亦虎仙。

　　写亦虎仙是一个人，一个大陈国籍的外邦人，所以他对中原“精忠报国”之道不怎么感冒，加之新疆一带现年也还未属我大陈，虎仙更觉得自已并不算通敌卖国。作为一个奸细，虎仙实在具备了一切优良的品格：胆小，狡猾，无耻。
　　蔡和诚十分体帖地为这个小人准备了一剂猛药，在关才子的帮助下，他自告奋勇替朝廷写了篇安抚文来“弥补自己不能出征的遗憾”，日夜兼程地在曹总制之前送到了甘肃。甘肃百姓大受鼓舞，对前来的曹天神充满了信心。欢腾中，只有一个人慌了，他脸色煞白，坐立不安，那个人，就是写亦虎仙。
　　开什么玩笑？他是奸细啊！要是满速儿被打得找不着北，把自已供出来，那真是死几次都不够！虎仙当机立断，披星戴月地出了城，十分完美地完成了蔡、关二人要他完成的任务——劝说满速儿。

　　于是，满速儿的信同曹德钦一起到达甘肃，信上说：俺们只是前来讨点赏钱，不是来找抽的，曹天神只要找点打赏，你好我好大家好，何必大动干戈？（这时候倒和谐了）

　　自负的曹天神的答复也很干脆：要打赏可以，印留下，人给我滚。
　　只此一念，酿成大错。

　　骄傲自负的曹德钦还未等城印收回，草草签了一笔钱用来打发满速儿，就直接向朝廷报捷，请求上交兵权，回家看望老婆。一时间，皇上很高兴，严老头很高兴，关大人和蔡大人也很高兴——只不过高兴的内容大有不同而已。

　　就在曹德钦得意地坐着喝茶等待朝廷诏他回去事，事情开始有了变化。
　　满速儿实在不是个喜欢吃亏的人，要不是写亦虎仙好说歹说，满速儿早就带着大军杀过去了，现在他勉为其难地当了一回孙子，得到的却是如此糊弄人的一份“打赏”，不由得大发雷霆，立刻派了自己的女婿上甘肃去找曹大人理论。谁知这位女婿大人不太会说话，触怒了本来就不怎么耐烦的曹大人，从此一去不回，成了异国他乡客。

　　满速儿火毛了，后果很严重。

　　吐鲁番大军压境，杀了个措手不及，愤怒的满速儿率领吐鲁番军队烧杀抢掠，打穿了整个河西走廊，打到了陕西，并向山西进军。
　　你们要问，曹大人不是很牛吗？怎么任他打呢？

　　上交了兵权的曹天神变成了曹小狗，不能打人，只能被打。等朝廷收到消息，不只甘肃完了，陕西也完得差不多了，这就是震惊朝野的“甘肃之变”。

　　天元帝震怒，立刻削了曹德钦三边总制之职，连罪的有巡抚赵坚，总督李璋，一起被押解入京候审。同日，蔡和诚率领大部出征。

　　严大人无语对苍天，只有老泪纵横。权极一时，连鱼太监都弄不倒的严派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老头子虽然没有被削去官职，但是威势已经大不如前。关长卿在鱼承恩的帮助下，只用了两年时间就取代了严老头的位置，让严老头回家领退休金，（还算厚道）成了大陈立朝以来最年轻的内阁首辅，时年三十九岁。
　　另一边蔡大人充分发挥了他的军事才能，抢回了哈密城印，把满速儿打回老家，牙木兰自杀，蔡大人光荣回京，稳稳地坐上了兵部尚书之职，兼太子太傅，其子蔡敬康擢锦衣卫百户——现在是千户。

　　我看着这位蔡大人的天真笑脸，心里委实有点恐惧。我默不做声地喝酒，心里度量着去与不去的利弊。
　　我若去，这位蔡大人肯定会是我今后的有力靠山，可问题是，我去了，还会有今后吗？

　　输了，蔡大人是肯定不会怪我的，最多就是巡抚没得做了。但是我还有没有命回来，则是另一回事，要知道，那些杀过来的倭寇，全都是群落魄武士，说白了就是武林高手，虽然脑子简单，但是在聪明的汉奸帮助下，也很成气候，屡剿不利就是证明。我文弱书生一个，打打土匪还有张巡抚替我顶着，打海盗就有点……
　　就在我沉默的当上，一直不说话的杨廷祯却突然开口了。

　　“此事不妥。”

　　杨廷祯笑了笑，悠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