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当官的大道上》许宗吾

16、我的剿匪史 终于写到我

　　福建的日子，其实没那么好过。这里山多水多疾病多，更倒霉的是当地有一种时代性土特产——土匪。
　　我知道的时候，本来表示了极大的理解。的确，在这样的年代里，灾害频繁不说，官府的欺压更让老百姓喘不过气来，所以我放宽政策，管束手下，希望的就是让他们别再闹事了。不过事与愿违，没了太大管束的百姓们更加肆无忌惮，纷纷上山当了绿林，真真气死我也。
　　但我只是个县官，没有兵权，连捕快的人数都不够，很长一段时间，我只有叹气的份。

　　也是这群贼人的运气到了头，由于当地的土匪声势过于浩大，朝廷终于派了个巡抚来剿贼，来的巡抚是个长得的很彪悍的人，我就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天天盼着他去剿贼，好给我几天清净日子过。
　　让我大跌眼镜的是，这个巡抚来了，土匪们不但没被打压，气焰还有更为嚣张的势头。

　　难道是这个彪悍的巡抚是土匪头子？
　　答案是ＮＯ的。

　　原因，仅仅是因为这个彪悍的巡抚，是墨子的忠实信徒，本着兼爱非攻的思想，找这群土匪讲道理去了。
　　听许尤说完，我气得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杯砸出去。朝廷里怎么派下来这么一个废物，要是讲道理能讲得通，我们还要他这个巡抚来干什么？嫌这里人少吗？
　　我气急败坏地写了封信去骂人（当然，骂得还是很委婉的），对他陈述了种种利弊关系（干得不好你就倒霉了），再和他分析一下眼前的形势（蛇只有找出来打死，别想劝它不咬人），然后义正词严地要求他动用他的兵权把这些土匪灭干净。
　　这位墨家传人很快地给我回了封信，主要内容归结起来就一句话：

　　战局我打不开，老是莫名其妙被坑，不得意才用这本办法，老兄要是你牛，就你来帮我想想怎么灭了那帮小兔崽子吧。

　　于是，我把县衙里的任务扔给司祥，独自去找这个巡抚报到了。

　　作为连贵州扶贫都不怕的我，打几个土匪更是不再话下，我一到，就立刻开始剿匪工作，雷厉风行毫不含糊。
　　土匪稍稍收敛了些，我很满意：继续打，打到他们一个不剩为止。

　　但我错了，两个星期后，局面开始出现了让我意想不到的变化。

　　这群土匪不但打人杀人很勇猛，而且消息十分灵通，常常是我才决定打哪，他们连夜就不见了，然后在我军安然扎营的时候，又会突然跑出来，杀我们个措手不及。
　　简直，就像他们知道我想干什么似的。

　　这一次我没有仓促出兵，而是找来了巡抚，让他把以往的作战案例拿给我看。上面的案例都和我们现在的情况差不多：不是打不到，就是老被打。战局始终打不开。
　　张巡抚叹气道：“若非是这样，我又怎么会吃饱没事天天找他们说道理，要说说一次不就够了？”
　　我沉默。
　　因为这实在不需要我多说。

　　我伏在巡抚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巡抚的表情由无奈到惊讶，再从惊讶到镇定。

　　“这样做？”他愣了半晌，问道。
　　我坚定地点点头。不然还有别的办法？
　　“好，交给我。”

　　我是县官，名义上是来这里“做客”的（以供详叙），实际上发布命令的都是张巡抚。当天晚上，张巡抚紧急发布行军通知：近日集中兵力剿匪，各营做好充分准备，等他一声令下，就出击。
　　然而在各营等待了许久之后，仍然不见张巡抚有下一步动作。他就好象冬眠了一样，一个星期都没出过房门。倒是有很多官兵莫名其妙地失踪一天，再次出现后，个个神色难看，问什么都不开口。

　　他们都见张巡抚去了，就在张巡抚慈祥和蔼的目光下，委婉含蓄的言辞中溃败。
　　这是我的计策。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整件事情中有猫腻，肯定有几个不要脸的官员被土匪收买了，才会泄露消息。张巡抚发布了攻击命令却不动，只是派人把衙门里各级官吏的行踪盯紧，看到有通风报信的就抓起来。
　　这个计划里最狠的一环，是在抓捕之后。
　　我让张巡抚一个也不要杀。

　　这是张巡抚大显身手的时候了，他不是很会讲道理吗？这时候就请用尽全身解数，把这群坏人收服吧。
　　第一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张巡抚把人抓来，先松绑，再上茶，然后进行爱国主义教育。
　　这一步的关键所在，是在谈话间把他们的家庭住址，家庭情况给套出来。

　　第二步，要挟他们
　　问出了张巡抚想问的，一切都好办了，这个时候，张巡抚只要说：不知道你们的父母，子女近来身体可好，我们为人子女父母的，要常回家看看，以防不测啊。

　　间谍们的脸色刹那间就变了，纷纷表示愿为国家抛头颅，撒热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于是，这些官员全部成了反间谍，土匪们没了消息来源，损失惨重。

　　张巡抚乐呵呵地看着这些战功，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我却不想笑，因为这样分批打，实在太累，太花时间。

　　只要集中兵力，这群土匪根本不在话下，两三下就能搞定了。可是问题是，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打游击战，敌进我退，敌退我打，还很分散，不好收拾。

　　又过了三天，我再次把还在睡梦中的张巡抚弄醒，清楚地告诉他：想快点打赢，就照我的方法。

　　我的方法是什么？

　　臭名昭彰的保甲连坐是也。

　　你得承认，其实保甲连坐是个好方法，是个有些反动的好方法。具体措施很简单，以五户或者十户为一个单位，单位成员间互相监督，哪一家出了事（出了土匪），就全部一起完蛋。告密者有重赏，包庇者重惩，决不懈怠。
　　当年《药》里的革命党小夏，就是这么死的。而日本侵略者扶植的反动政权，也对中国人民用过这种卑鄙的方法。
　　方法很卑鄙，效果却是大大滴。

　　这一下来，土匪们根本不敢回家了，天天蹲在山上吃草，张巡抚那段时间常打喷嚏，估计是天天有人骂。
　　终于，这群土匪忍不住了。奶奶的你们这么阴，老子跟你们拼了，要让你知道，土匪也有气节和尊严！

　　我和张巡抚在奸诈地笑，是啊是啊，来吧来吧，这里有天罗地网在等你们。

　　由于土匪间也有利益冲突，一开始他们是分批突围的，只希望能够打出条道道来。但是我不喜欢按照常理出牌，喜欢搞些小动作。兵少没关系，咱有脑嘛。我挖坑，打埋伏，放鞭炮，传假消息，连蒙带哄地把这群土匪围起来，围起来也不打，咱就耗着，我们有粮食，你们有树皮。
　　等到他们终于受不了准备突围，那就是我攻击他们的时间。

　　土匪们很快如我所愿地团结起来准备和张巡抚拼命了。张巡抚有一点担心，但是我不在乎。
　　“我要的就是他们一起来，一个个打多浪费时间啊是不？”
　　于是张巡抚把我的原话传给了他的手下，一时间土匪们很愤怒，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但是他们也因此有些放心下来：既然这样，我们就多准备几天好了。

　　我呵呵呵呵地笑了，我等的就是这个。

　　就在土匪们还在山上准备的时候，张巡抚突然集中兵力杀来，把武夷山一带围了个水泄不通。山上的土匪们慌了，纷纷卤莽突围，无一例外地被打回去了。这一次大围剿，一围就是一个月。
　　土匪们突围突不了，窝在山上，吃的也快没有了。我很清楚，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果然，再过几天，土匪头目们就纷纷表示：愿意归降，接受政府管束。

　　我笑了笑，张巡抚也笑了笑。我们接受了，土匪们放心了。他们放心不了多久。在之后的四天不到里，有许多人被张巡抚扔进了牢里，痛打一顿后才被放回来。土匪们蒙了。

　　在他们蒙神的时候，我还指着档案里的几个名字：这个，还有这个，也是曾经招安过的，屡教不改，也要打一顿。张巡抚很兴奋地点头。

　　档案是好习惯。要是现代人也喜欢天天查档案，我也没机会当个贪官了。

　　历时三个月的福建剿匪活动宣告结束，我作为背后的无名军师继续回到邵武当我的县官，不是我不想要名利，只是因为那个时候鱼太监没死，我不能太出风头而已。
　　张巡抚很顺利地升了官职，从南京太仆寺少卿升到南京太仆寺卿。为此他特地写了封感谢信，并且来确定我是真的不想升官——不想才怪，不是时候而已。

　　现在这位张巡抚还在南京喝茶咳瓜子，生活滋润。

　　只是不知道，眼前的关大人是如何得知我参与福建剿匪一事的？难道是那个张巡抚说出去的？

　　我瞪大眼睛。

　　关大人不紧不慢地说：“遐疏（张巡抚的字）也是到近几日才告诉我这么回事，我原先就奇怪着，这孩子挺老实的怎么这次出手这么狠，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李大人的杰作。”

　　蔡大人已经扑过来：“小李同志！浙江一事，就拜托你了！”

　　不！不要！我不要打海盗！我晕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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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小李子不够黑，我想这章差不多能说明他的黑了（虽然只是一小部分）

　　小李子去了浙江，耽美成分终于开始了，抹泪……（我一度都想改属性了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