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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江公公 虽然这样说 ...

  •   我心里很激动,我脸上也是很激动的。
      我当即捶胸嚎道:“国家有难,书崇竟然不知,苟且偷生,枉为人臣!”然后就哭起来,听着十分伤心。

      我当然不是真的伤心,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伤心?

      我在抹泪的间隙中偷偷观察这个老太监的表情——我不认识这个公公,甚至连司祥都没有跟我提过他。如果他是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物,司祥除非有难言之隐,否则不会瞒我。
      不论怎么样,既然司祥没有提过,那么就说明,这个公公即使不是个坏人,也是个麻烦人物。
      装傻充愣一直是官场上的万金油,屡试不爽,既然江公公目前没有要对我不利的样子,我就干脆傻到低好了。

      江公公果然是愣了,这个老太监估计今天被我吓得不清,一脸莫名其妙。

      半晌,江公公叹了口气。

      “也罢,这么多年了,你也不是当初那个意气少年,你现在不记得我,也不信我了,”说着他拍了拍我的肩,“这总是个好苗头……你出来时间也不短了,司祥那孩子估计现在也急得很吧?”

      我不哭了。
      我看着他。他跟我提司祥?
      他什么意思?要挟我?

      江公公旋即摆摆手笑道:“不要这样看我,书崇,你若是不信我,也不妨再回去问问司祥……哎……”他说着,拍了拍手。
      为首的锦衣卫走了进来,问道:“公公有什么吩咐?”
      “时间不早了,护送李大人回去,路上一定要小心。”
      “是。”那锦衣卫应道。

      “李大人,请。”

      那匹马已经在嘶鸣,似乎等得很不耐烦,我此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只希望能早一刻回去,找司祥问个清楚。
      在我蹬上马准备离开的时候,江公公又叫住我。

      “我此次来也是有任务在身,顺路经过此地,不可多留。我给你两天,这两天里只要你想清楚了,就到这里来找我。”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回了一个礼——今日表态不宜。
      江公公的表情很柔和。

      现在,他们四个人都把我团团围住,眼神像是要把我扒光,好看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许尤和书伟对那个锦衣卫大哥的眼神很不友善,如果不是我在场,估计他们连赶人都敢了。
      他们敢,我不敢。
      我把那个锦衣卫留下来吃了顿饭,好酒好菜地伺候着——虽然我想问的一句也没得问,不过好歹知道这个锦衣卫姓姚,我决定叫他:锦衣卫.姚。

      把那个喝醉的锦衣卫打发走后,我遣散了其他人,独独留下司祥。司祥的表情也躲躲闪闪——这小兔崽子,果然有事情瞒我。

      “司祥,坐。”我指了指我对面的凳子。
      在我严厉的目光中,司祥始终没敢坐下去。
      “老爷,我还是站着吧。”
      我悠然呷了口茶。
      “站着?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站着?”我笑得很和气,眼神却要把他吃掉。
      司祥退了两步。

      “司祥错了……”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嗫嚅道。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比较没种。

      然而我虽然是个大人,也绝对不是模范的那种。孩子认错也不算完,重点是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江公公,我以前认识?”叹了口气,既然他知道我想问什么,我就直接一点了。
      司祥皱了皱眉。
      “与其说是少爷……老爷认识,不如说是老太爷认识。”

      天元二十年,李谦中了状元荣归故里,在所有人都向这位天之骄子祝贺的时候,有一个人却在京城的牢房里暗自神伤。那个人就是江公公——当年他叫徐进忠,他曾经是李谦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怎么定义的?有饭一起吃,有架一起打。徐进忠家境普通,与官宦世家的李谦不同,从来也没出过什么读书人。但是这样的两人还是成了朋友,毕竟从穿开裆裤的年代就认识了——徐进忠的学费,全部都是李家垫付的。
      然而,或许是基因不好,徐小哥不喜欢读书,只喜欢打架,一开始他还能好好地坐在学校里,后来,他就渐渐不来上学了。
      不来上学也没什么,大家还是朋友,要是哥以后发达了,提拔你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当初的李谦,就是抱着这么个想法,没有严厉地阻拦徐进忠越来越偏离的步伐,凡事有他李谦呢,反正徐进忠也不是会读书的料。
      但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李谦的预料,由于学校里人多学生杂,徐进忠原本很小的社交圈一下子扩大,认识了不少狐朋狗友。这帮“朋友”没别的本事,全是惹是生非的天才,于是徐进忠成了所有天才里最天才的一个,他做出了一件谁也救不了他的事情,就是离家出走,这一走,造成了徐进忠后来的全部悲剧。
      始末其实很简单,李谦看不过好朋友的堕落,和他吵了一架,要说这个徐进忠倒是个重感情的人,竟然一气之下就率领几个混混从杭州城里消失了,一消失就是十几年。
      这十几年里,李谦发奋读书成了状元,时常也感叹自己当初的不懂事。他不知道,在那十几年里,他的朋友也很发奋,不过他的朋友发奋的是另一件事——造反。

      徐进忠也实在是很厉害,他跑出家门什么也没带,就偕同了几个混混,竟然从杭州(余杭)一路跑到了广西,这里的土官由于改土归流砸了他们的饭碗,正在谋划造反,于是反动分子一拍即合,徐进忠成了军师,他的小混混们都封了“大”将军。
      不要奇怪,当地的土官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徐进忠虽然书念得不好,但是念得不好和文盲还是有差距的,土官们把他当成“卧龙先生”供着,就差没给他修个庙。
      于是乎,土官们的军队被大陈兵马分五路包围,全部被歼灭,为首的几个土官,包括这位军师,都被关进了刑部大牢。

      失魂落魄的徐进忠坐在牢里等着他的判决,这两个月来他已经受了太多折磨,身上没几块好的,几处伤口正流着浓血——那个时候的他,只求速死。
      在他发着高烧,躺在潮湿的茅草上说着胡话的时候,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记忆的深处传来,那个声音他应该早就忘了,毕竟是那么多年以前——但他还是在一瞬间认出了那个声音。

      “公晋(徐进忠的字)?怎么是你?!”

      看着自己的好友,李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多年了,竟然会重新遇上,还是在这种地方!

      “文正(李谦的字)……”用虚弱都不足以形容的徐进忠说完这句话就晕了过去。

      然后?
      然后,天元二十一年,徐进忠暴病死于牢中,(暴病?不病才怪……)同年,一个叫江尚的俘虏被遣送进宫,喀嚓之后,被分配到了前途最为光明的司礼监,多年摸爬滚打,用尽各种手段,再加上他读过书,比其他宦官都要伶俐得体得多,得到了当朝第一大太监鱼承恩的赏识,成了司礼监的第二把手,也就是今天的江公公,我遇到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是也。

      “我也是听司琴姐姐说的,据说老太爷动手把两个人的名字换了一下,让徐进忠进宫做了太监……但是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即使知道,我们也都当徐进忠恨死老太爷了……在他救了你后,第一句话就是:‘什么都不要告诉书崇’,现在他自己来了,还要怪我……”

      我没有说话。我手心握得很紧:要不是我爹,要不是江公公,我今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李溟悦父子据说都是认死理的读书人,若不是这老书呆脑子突然开窍,他儿子就只有倒霉的份了——我心里顿生感激,感激江公公,也感激我的老父。

      所以三年来没人理我,一有人理我就理得这么热情,李公公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一定也是因为江公公。

      我松了口气,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从宫里最低层的宦官开始重生的江公公,隐忍了四年的江公公,他出现在我面前,是来对我说,我的道路已经被打开了。

      我笑了起来。

      老爹,你真是好样的!

      “司祥,备马。”

      哪里需要两天?事关前途,老子一向不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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