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心上梅》林林晓生

171、171 程军的讲述·中 那一刻，他

　　没多久，服务员将两人点的餐送了上来。程军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小梅却看着那碗银耳汤发起了呆。
　　“怎么？不好吃吗？你再搅啊，那汤就全洒完了！”程军一边咽着嘴里的米饭，一边看着发呆的小梅道，“想什么出神啊？不饿吗？点了汤却不喝？”
　　小梅回过神儿来，看着被自己弄洒的汤，不由笑了起来：“真是的，每次喝这个银耳汤，总会想着有人来喂我！当年无悔曾经做了很好喝的银耳汤呢，之后再喝到的银耳汤都没有他的那种味道，没有他的好喝！呵呵！我真是傻了，明知不可能的事情，我却总提起，过去十几年的故事还在你面前提起！说好了咱不提他的！我真是的，又控制不住了！”
　　程军放下勺子，看着茫然不知所措、满脸眷恋的张小梅，咽了嘴里的饭，轻声道：“小梅，你是不是真的很想无悔？如果还有可能，你会去找他吗？”
　　小梅淡淡一笑道：“现在连他在哪里，是死是活都不清楚，我再想他，也没用，再想完成佳佳交付我的任务，好好照顾他，给他幸福，估计我都没机会做到了！”
　　程军看着小梅明亮的大眼睛，轻声道：“小梅，你一直单身，是不是无悔就是你心里那个放不下的人？”
　　小梅喝了口汤，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满眼含着泪水，轻轻点了点头。
　　程军见此，深深叹了口气道：“唉！算了，看你们爱得这样痛苦，真是受不了！我就是将来被无悔骂死，被他打死我也不能再隐瞒下去了！这样吧，我告诉你，你可要有心理准备，无悔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无悔了，是我欠他的，是我害了他。我看着他的不幸，心里也很难过！这次为了他，为了你，为了我心里一直仰慕，却早早就香消玉损的佳佳，我豁出去了，我要破了我的誓言，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事情是这样的：
　　五年前，我老爸去世，老妈把我送去成都上学后，就改嫁了。我一个人在成都生活很拮据，学习又不好，想着毕业也不一定有个好工作，便做了啤酒推销。那天，我在成都郊区一家酒吧推销就，被一群客人灌酒，喝得肚子都快要撑爆了，可卖不完这箱酒，我就拿不到那个月的工资，正在我吐得稀里糊涂、半死不活的时候，无悔出现了。他背着吉他，刚进了那家酒吧准备唱歌，见到了我，问了情况后，帮我喝了整整12瓶的啤酒，才为我解了围。
　　也就是那之前，我从留在南阳的几个同学那里听说了佳佳跳楼的消息，也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佳佳跳楼前曾和无悔一起，而且也有传闻他们要订婚的事情。我那时对佳佳一直心不死，你也知道我从小都很仰慕佳佳，但是佳佳心里只有一个于无悔。为此我很记恨无悔，也曾和他打过架。那天我酒醒了，一见是他，就不分青红皂白得打了他一顿，他开始还很不解，但我大喊着为了死去的佳佳，骂他是个无情无义的家伙，要不是他，佳佳就不会死！一听这些，无论我怎么打他、骂他，他都不再还手了。那次，我发了疯似的狠狠替佳佳出了一口恶气，也替自己解了气。
　　可那天之后的又一个礼拜，我去那家酒吧推销酒时，发现他还在那里带着帽子、跛着脚唱歌。
　　见到我之后，他约我出来一起吃顿饭，我当时拒绝了。可是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说有人要买我的酒，十箱，让我送去那家酒吧！我平时半个月也买不出十箱酒啊，当然很快就送到了指定的那家酒吧！
　　去了之后，才发现是无悔买了我的酒。我也不知道他那时为何要帮我，小时候没少和他作对，可他却并不恨我。那天，我们聊了很多以前的事情，也说了许多关于佳佳的故事。他告诉我说，他心里一直很难过，觉得对不住佳佳，让佳佳平白无故地做了傻事，他浪迹天涯，就是想找个地方解脱自己，让自己彻底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忘记、抛下。可他发现自己一直很傻，总是逃避着不去面对那些事情，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将心里的伤痛抚平了，可不曾想那道伤疤还在，还在不住滴血！他每天都会梦见佳佳跳楼时的场面，每天都会哭着、大叫着醒来。他说，他试着换了无数个城市，都无法将这个噩梦治愈。直到那天见了我，我为了佳佳揍了他，那一晚，他不再做噩梦了，他以为那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是需要鲜血回报的惩罚。于是，他想帮助我。
　　那天，我也将自己的经历告诉了他，他替我惋惜了老半天。
　　后来，他劝我不要在推销酒了，每天喝得天晕地旋的不好，他帮我交清了一年的学费，又给了我一万块钱，说让我好好读书，争取顺利毕业，那种文凭好歹也是文凭，毕竟是找工作的敲门砖。其实我那时也知道，自己这样的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去哪里人家都会嫌弃的，我又是笨手笨脚，什么也干不好。他无悔不嫌我，不计前嫌、倾尽全力来帮我，让我很感动！那段日子我常去找他，和他一起喝酒，聊天，听他歌唱、看他写歌。我第一次发现他的歌原来唱的那样好，他在用自己的歌声讲述着人间的真情，他在用歌声倾吐着自己的心声。那段日子，我很开心，终于觉得自己并不是孤单的，世界上也有关心爱护我的人了！
　　半年后我就要毕业了，在等一个多月就能拿到了那个众人期待，却又很不值钱的大专文凭。我又去酒吧找他，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那时，他换了地方，已经不在成都了，而是到了郫县的一个酒吧。那次我专门去了他所在的酒吧，探望了他。他给了我春生的地址和电话，让我去找春生，说春生现在做了律师，我也是学了法律的人，多少可以帮我一些，他还帮我给春生写了封信，说我带着信去找春生，春生一定会好好款待我的。我兴冲冲地向他告了辞，回了成都的学校，准备着去北京的行程与安排。
　　5月12日那天一大早，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要来成都看我，之后就要到下一个目的地去了。我兴奋地去车站接了他。记得汽车好像是下午两点半左右进了站，我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我，在冲我招手，但就在他下车的那一刹那，地震了！”
　　张小梅听到这里，急忙打断了程军，捂着嘴巴叫了起来：地震，汶川地震？”
　　程军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对，就是汶川地震！那一刻，所有的人都惊慌失措，我吓得跟着人群跑进了汽车站的空地中间。但是我看见无悔所坐的那辆车却被站台倒下了的石柱子和一旁的大树砸的不成样子。而我因为站在比较空旷的站台广场上，除了一些擦伤外并不严重。
　　没多久，车站里的人就开始大哭大叫起来，有被汽车压着的，有被石柱和砖瓦掩埋了的，有哭喊着帮忙救命的，有大声哭叫父母家人的……那种场面我真得吓坏了。我呆在那里，看着周围惨目忍睹的一切，不知所措，要救无悔的事情都不知道了。
　　不久，来了许多部队和消防人员，帮着营救被埋的死伤者。那一刻，一个鲜血淋漓的手扶上了我的肩膀，我吓得大叫着回头，才发现那个人是无悔！他没死，只是胳膊被汽车的铁皮划伤了。他爬出汽车后，担心我遇险，便一路跌跌撞撞地找到了我，那一刻，我见到他，他见到我，都激动无比，想着自己能死里逃生真是万幸！
　　那时我们都不明情况，有医护人员帮无悔处理了伤口。无悔见当时仍有很多人围困被埋，他曾经当过兵，有不少急救的经验，我就跟着他开始了我这一生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情，救人！
　　后来，我们才知道是汶川发生了地震，成都只是被震波和余震波及到了，虽然也有损伤，但不是最严重的。接下来的几天里，我跟着他加入了救援队，徒步向着震中地区汶川前进。
　　那段日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总之，无悔能做的我都跟着他做，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力气很精力，三天不睡觉竟然也不觉得累和困。
　　那段日子，我们见了太多的生命就此流逝，见了太多的悲情和惨剧，无悔坚强地挺着，我也学他坚强地挺着，可我没有挺过去。因为就在5·12汶川地震发生后的第4天，我们的救援队进入到了郫县的山区，无悔和我都很疲惫了，我扶着路边的石壁想休息一下，他却叫我赶紧起来赶路，说那里不安全。我正抱怨这里地形复杂，没有歇脚的地方时，突然，余震又来了。山上滚下来许多碎石，我还没有意识到，就觉得自己被人扑倒，推出好几米远。
　　等我醒来，才发现自己只是几处擦伤，而无悔却被好几块巨石压住了。
　　我爬起来时，他还有意识，让我先去救旁边的几名医护人员，说医护人员都是要救人治病的，他自己没事！我和其他几个幸免遇难的人，陆续救出了七八名医护人员，等我们再来救他的时候，他已经意识不清了。我奋力刨着他身上的石头，他满身的血灰，喃喃地对我说，他可以安心去见佳佳了！
　　那一刻，他没有再和我说话，我以为他死了，痛哭着大喊他的名字。许久我们将他救了出来，送到了临时救助点。他没死，还有呼吸，我万分激动和感激地看着他躺在临时救护站的帐篷里，等待着医生的手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听见医生告诉我说他肋骨三处骨折，左脚脚踝粉碎性骨折，由于耽误时间较长，整个腿已经感染，需要截肢才能保住性命！
　　当时，我吓坏了。截肢，无悔他会愿意吗？不，我要保住他的性命。我替无悔做了决定，第一次做了我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决定——截肢，保住无悔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