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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等闲变却故人心 青九含笑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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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九含笑听了,只是在最后一句时眼神忽然顿了顿,待我仔细看时却又变成了笑吟吟万事不往心里去的模样。
总归是逃不掉了,我破罐子破摔的牵着这个平日里道术卓绝却半分好处都没叫我占到,如今受了伤却要我来当老妈子的帝君一路找住处。
我当年每日都跟在青九屁股后头,被他明里暗里教坏了不少,若说一定要在青九身上挑什么毛病的话,洁癖算是最要命的一个,以往许多天界的小仙娥红着脸往他手里塞香囊和手帕,他面上含笑收了,转过身却一甩手统统砸给我,我日日被那些不知名的香气熏得头晕眼花,最后还是青华与我出主意,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在小仙娥面前说了几句瞎话传了出去,不外乎是青九虽面上对女子温文有礼,但其实对三岛十洲的祁墨神君一往情深守身如玉,两个人碍于断袖身份,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心里实在煎熬的很。
青九开始不知,只是偶尔莫名其妙的问我为什么这几日好多小仙娥见了他不迎上来反而红了眼眶转身便跑,我和青华憋笑憋得厉害,随口说许是帝君平日里沾花惹草的事情做多了,如今被仙娥们看穿了本质嫌弃起来也是有的。
若是来凡间,客栈是万万不肯住的,他嫌弃客栈里面烟火气息浓厚,日后天劫的时候总要多挨上几道雷刑。便每次下凡都找一找达官显贵买来游玩度假的宅子,扯着我翻人家的墙头。
我四处打听了几句,便在沈府附近随便挑了一个无人居住的闲置宅子,在周围使了个障眼法,又摆了几个阵法确保没人能闯进来,便放心大胆的把青九运了进去。
青九脸色不是太好,便早早去休息了,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托着腮出神。
依照如今的形势看来,欢宜和莫子归两人开始确实是郎情妾意神仙眷侣的,然而依我来之前看,并未听说过沈府曾有过男主人,在沈府住的那几日,从未听沈忘说起过他父亲,也未曾见过莫子归的身影。
想来问题还是出在两人成亲以后,我这次潜入梦境走的匆忙并未带了走马灯,也就无法及时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如今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静观其变了。
婚后莫子归对欢宜温柔体贴,甚至因为她体质不好,畏寒厌热,特意依照了她的心思在府中修建了冬暖夏凉,风景如画的玲珑小筑。
没过多久,沈家家主便一病不起,坚持了几个月后,终于在初秋的小雨中悄然睡去,再没能醒来。彼时莫子归去洛阳核对账目,欢宜独自待在莫府对窗临帖,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悸,手中毛笔一抖,最后一字便斜斜的飞了出去,眼看这张帖是毁了。
她怔怔的望着外面的小雨,忽然泪水滚滚而下。
沈父一死,欢宜便要戴孝三年。莫家公公虽说没有说什么,平日里还是百般讨好,满面堆笑,事情上却慢慢怠慢起来,婆婆早已冷了脸色,平日里见她也没有了以前的好脾气,冷言冷语不断。
欢宜一心扑在安排沈父的葬礼上,早出晚归,哭的眼睛红肿,茶饭不思,身形也迅速消瘦下去。
我本以为青九跑到梦境里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再不济为了养伤找个清静没人打扰的地方也是可以理解的,然而在梦境里泡了这些日子,除了每日跟我一道去沈府听墙角看欢宜独自垂泪,便是悠闲自在的在长安城里闲逛。
我曾旁敲侧击问过他的来意,他便做出一副泫然欲哭的哀怨模样来给我看:“我和你怎么说也是这么久没见了,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紧着赶我走,檀儿,你说,是不是背着奴家找了新的相好?”
我连着浑身汗毛一起抖了一抖,无比嫌弃:“你最近又去看了哪家的话本子,酸成这个地步也亏你说的出来。”
青九哈哈地笑起来,过一会儿又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句:“这些日子留神莫子归罢,沈家家主去世,他再忙也会赶回来的。”
我点一点头,若是前面都没甚么纰漏,若是有什么问题,也该是这个时候出现了。
三日后莫子归风尘仆仆的赶回长安,欢宜一见他身影便昏了过去,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
待她再出房门时,莫家已经变了样子。
侍奉她一起长大的侍女在耳边絮絮的说,从洛阳回来那天,姑爷便带回来一个女子,名字唤作芜娘,听说是在洛阳被姑爷救了的一个孤女,极为妖娆多姿的,听老夫人的意思,是要纳她为妾呢。
欢宜站在梨花树下,看着远处荡着秋千的女子,笑容飞扬,眉目多情而妩媚,果然是我见犹怜的尤物,莫子归在她身后轻轻的推着秋千,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神采飞扬。
秋气高爽,天空是少见的晴朗,她却觉得身堕冰窖,胸腔里坠着一个铅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晚上莫子归来看她的时候,她坐在镜前梳头,然后不经意的说:“夫君若是喜欢,就收了芜姐姐吧。”语气淡淡的就像是在问他今天应该画什么眉最好看。
莫子归怔住,脸色有些尴尬,“欢宜你莫要生气,我只是见芜娘可怜,想要留她在府中居住,你别多心。”
欢宜笑了笑,她看着镜中自己的笑容,恍惚间发现自己心里愈是难过,脸上却笑的愈发甜蜜。
“夫君说什么胡话,芜姐姐既然被夫君所救,便是有了缘分在,况我看芜姐姐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真要为奴为婢,怕是外人都说我们有眼无珠不识美玉。我年纪尚小,不能服侍夫君,有芜姐姐在,夫君也好有个贴身说话的人。”
莫子归自然是肯的,贴身侍女抱怨小姐太大方,让那狐媚子女人这样堂而皇之的入府。她只是茫然的一笑,嘴角的笑意越发的娇媚。
不是她太大方,是这莫府,如今已经快要容不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