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当年拚却醉颜红 我有些怔忪 ...
-
我有些怔忪，愣愣地在那里发呆，有过么？似乎是有的吧，彼时我还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檀华菩萨，却生生赖在道家的人身边半年多，如来遣童子找我回去的时候还偷偷拽着他的衣袖眼泪汪汪的说：“你等我回来好不好，等我度了劫便回来做你的帝后。”
那时候青九是怎么说的来着？我只记得他像往常一样变了张帕子出来边叹气边帮我擦眼泪抹鼻涕，然后摸摸我的头，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笑里却似有一丝凝重。他说，我自然是等你的。
我自然是等你的。
我心里一酸，忍不住偏过头去，果然无论过了多久，再想起来依旧那般难捱。
青九似乎有所感，低头问我：“可是有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避过他的手，与他拉开了些距离，端端正正的行礼：“刚刚是如檀莽撞了，如檀见过南极帝君，帝君别来无恙。”
青九似不曾想到我会与他行礼，一怔之下眼神都暗了几分，他轻飘飘的摆摆手，语气也带了些冷意：“听惯了你青九长青九短的，连天帝青昊的名讳都敢叫，冷不防见你行礼，还以为是哪家小妖化了你的样子来食人魂魄。”
我抬头笑的虚伪：“以前是如檀不懂事，倒是帝君见笑了。”
青九却没接话，只是顺手挑了我耳边的一束落发，慢悠悠的在指尖揉捻着，我只觉得像是捻着我的七魂六魄，心尖都要被硬生生提了起来。
我硬着头皮含蓄委婉的下逐客令：“我这里还要解人梦境，忙的很，帝君若是无事，不如去别处玩罢。”
我自觉这逐客令下的谦虚又妥当，正准备开开心心送他走，不成想青九却“咦”了一声，手指着另一边，“这便是新郎官吧，怎的喝成了这个样子。”
我一惊，忙转头去看，莫子归已经进了屋，脸色有些红，脚步虽然有些虚但也还算稳当，想必是在宴席上被灌了不少，却也没像青九说的那般不堪。我皱了眉刚要说话，头顶上悠悠的又来了一句：“哦，新郎官长得没甚么特点，看差了。”
我冷眼瞧了瞧一脸不关我事的青九，哼了一声：“帝君在长生阁里待得太久了罢，眼神也变得这般不济。不过像帝君这么大年纪了，眼神差些也是应当的。”我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同情怜悯，“放心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青九却没恼，低声笑起来。我顿时觉着有些挫败，他如今的脾气已经好到这般地步了么，想来算算日子，昆仑族的帝女也该嫁过去了，每日里和名正言顺的帝后打情骂俏红袖添香，自然心情是好的，脾气也不能和以前见我那般冷心冷肺相比。
这么一想，顿时有些心灰意懒起来，索性站去了另一边看欢宜和莫子归。
欢宜在屋里看不见我和青九的唇枪舌剑，摆手让服侍的人们退下了，自己坐在铜镜前慢慢梳着长发，望着剪好的琴瑟和鸣鸳鸯戏水的窗花，怔怔的出神。
莫子归进门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幅情景。
他笑了笑，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微笑着问：“在想什么？”
欢宜吓了一跳，手中象牙梳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抬头见他眸中带一丝笑谑，不由得羞红了脸颊，负气道：“这般吓唬人，还好意思笑。”
莫子归笑意更深，俯身捡起地毯上的象牙梳子，轻轻撩起一缕她的头发一梳到底，指尖发丝柔软顺滑，皎然生辉，不由赞道：“好美的头发。”
欢宜本就羞红的脸这下更加艳若芙蕖，她不自然的扭了扭身子，低下头不知如何应对。
眼瞅着两人情投意合干柴烈火，我正犹豫着要不要避一避，虽说我胆大妄为，极乐和天界闹的鸡飞狗跳的事情干的不少，这样子的活春宫却是没甚么太大的兴趣在旁观赏。
我正要退，衣角却被扯住了，抬眼看过去，青九抬了抬下巴，眼神玩味：“放心吧，今天晚上成不了好事。”
我恶狠狠的把衣角拔了出来，瞪了他一眼，只能留一只脚在屋里，只待两人有进一步动作时候便拔腿就走。却见莫子归抚了抚欢宜的发，叹口气，扬声叫门外的丫鬟们进门为夫人洗漱铺床，一边温声安慰着惴惴不安的欢宜：“你年龄尚小，如今圆房怕你身子吃不消，待到你十五岁及笄后再同房不迟，我今夜在书房睡，有什么地方不好的就遣人来找我，夜深露重，早点休息吧。”
欢宜乖巧的点头，我眼瞅着莫子归出了门，悬着的一颗心放下大半，忍不住斜了他一眼：“你倒是懂他的心思。”
青九嗤笑一声：“我只是见他眼神全无爱意罢了，倒是没看出来还生了这份怜香惜玉的心肠。”
我懒得理他，话也不想说，如今已经入夜了，这里没什么需要我注意的事情，转身便走。青九在后头不紧不慢的跟着，我烦得很，回头瞪着他：“还跟着我做什么？”
青九悠悠的站在离我不远处，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在夜里格外亮，他拿着折扇无辜的一摊手：“檀儿，我没地方睡。”
我呛了一下，冷笑着拆穿他：“堂堂一个寿与天齐的南极帝君，一身法术和修为都是喂了狗么？”
青九慢悠悠的走上前，大大方方的把右手递给我：“前些日子里在空虚之地从几只妖兽嘴里抢了两株仙草，受了点伤，今日来找你也费了不少的力气，若是你说喂了狗，这话也不算差。”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空虚之地原是元始天尊开天辟地的地方，本是仙元之气最浓郁的所在，但因为怪石嶙峋，沼泽和荒林密布，有些地方是火山熔岩，有些地方是冰天雪地，便是仙人也无法生存，这地方也渐渐变得荒凉空虚。不过因为人迹罕至，仙元之气又格外充足，倒是孕育了许多了不得的仙草灵石，兵器妖兽。其中，仙草是最难孕育而成的，每一株仙草若要成形起码也要三千年的时间，因此一般仙草都会在有灵识之后召来厉害的灵兽四处守卫，愈好的灵草周遭保护的灵兽就愈发厉害。曾经有仙道的采药人不信邪，看中了一株三千年的怀梦草，想要采回去炼成丹药预知天劫吉凶，结果被两只五千年修为的夔牛一路追杀到南天门，一条腿都被生生地咬下来吞到肚子里去，虽说没丢了性命，却也因为身体残缺并且折了修为而没扛过下一轮天劫，被打的魂飞魄散，渣都没剩一些。
原先我刚修成人形的时候新奇的很，上天下地即使是神仙都避之不及的诛仙台都兴致勃勃的写过到此一游。唯独空虚之地是我软磨硬泡了几百年，如来都死活不肯让我去的一处地方，后来被缠的狠了，便派他座下的金鹏日日看着我，声色俱厉的说若是不听话擅自去了空虚之地，便让斗战胜佛把我变做沙包横竖锤上个五百年，且日日还要文殊来给我讲《金刚经》。
去玩当然好，但我却是亲眼见过那只猴子在天帝面前一拳捣碎了太上老君那座号称熔金化骨，连边角都磕不破的炼丹炉。一想到要被他那只拳头打个五百年，我便觉得这生意有些划不来。更别提还要加上文殊那个长得比我还要漂亮讲起经来却要比如来还罗嗦的家伙。
我就在这样的专制暴政的压迫下为了不被打的漏气而愤愤不平的过了五千年，后来阴差阳错碰见了青九，日子过的格外惊心动魄生猛刺激，也就没再想过空虚之地。
我将信将疑的把灵识放了一丝在他身体里探了探，果然亏损的厉害，以他这般伤势，昆仑族的帝女竟然还放心让他出来四处溜达，也是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
我收了手，“亏了你是三清四御中的其中一位，学的也是洪荒开辟以后最为纯正的道家之术，地基深厚，气息绵长，这般伤势，若是换了其他的神仙早就连魂魄都吃的干干净净，你只需要修养个几千年便罢了。果真是掌寿命轮回的南极帝君，真正正正的寿与天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当年拚却醉颜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