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魂街》紫迹

7、狭路

　　沈扬清心里一沉，这伙人很明显不是他能对付的。他也并不清楚返魂街到底是什么地方，这张通缉令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然而匪夷所思的事情见多了，人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推了推眼镜，问那个自称老三的人：
　　“穆老板是谁？”
　　老三说：“穆老板就是穆老板，我们返魂街的老大。”
　　“我可是天天都呆在学校里，犯得着你们老板什么事。”
　　“那我就不知道了。请吧。”
　　黑衣人并不喜欢聊天，只喜欢做事。沈扬清被他抓住胳膊从地下车库一直拖进一辆黑色轿车里。
　　黑衣人一共两辆车，后面那一辆大概是保驾护航的。
　　人多，打不过，跑不了。好在他们看起来对他很放心，认定了他一个颓废大学生根本不是自己这群人的对手。
　　假如一群黑衣人中间夹着个褐色大衣白围巾的学生，那么这个学生不是老大就是俘虏。他一路都在观察，想等车开到了人多的街口发出求救信号。
　　但他没想到黑衣人出发的时候竟然多带了一套黑色连帽衫。
　　“老八，让他换上。”老三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把连帽衫丢到后座上。
　　沈扬清简直欲哭无泪。
　　在他换好以后，老八还细心地给他戴上兜帽，又拿出了一卷黑色胶布，麻溜地捆住了他的手腕。
　　最终，车在城郊的一处废弃地下车库里停了下来。地下车库很暗，墙角有三架简陋的电梯，，运行速度很慢，像是工业革命刚刚结束时的产物。电梯旁是一个已经破了的消防箱，里面锈迹斑斑，没有灭火器。
　　老三去按电梯，其他人呆在车里。老八掏出了一支中华和一个打火机。沈扬清悄悄问老八：“还有吗？”
　　老八说，有，说着递给他一支。
　　他犹豫着没有接：“车里抽不太好吧。”
　　“没事，大家都习惯了。”老八不仅硬塞给他，还凑过来给他点火。
　　沈扬清实在想不通老八这种老实人是怎么在□□里混下去的，难怪老是挨拳头。他接过点好的烟猛吸两口，悄悄将火红的烟蒂按在他和老八之间的座位上。
　　“咱们这是去哪？”见其他人没什么反应，他继续和老八聊起天来。
　　“去返魂街啊。”老八指了指楼下，“要从这坐电梯。”
　　这辆车不是高配，所以座位也不是真皮。冬天本就干燥，车里又开了空调，聊着聊着，织物座椅很快就剧烈燃烧起来，发出焦糊的味道。火舌蓦地蹿上了他和老八的裤子，高高地舔舐着天花板。
　　“妈的，这小子使诈！”
　　老八喊得都快破音了，连忙打开车门让所有人下车。后面车里的两个黑衣人也下来查看情况。沈扬清是被老八拽下车的，下车的时候还在地上滚了两圈。身上全是泥灰，被捆住的手腕扭得生疼。裤子上的火苗熄灭了，留下两个焦黑的窟窿。
　　他制造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混乱，车内的火势很快就会被黑衣人们控制住。在此之前他要赶快想办法逃跑。车库的出口有阳光倾泻下来，他正盯着那个光亮的地方看，忽然有个细长的东西挡住了他的视线。
　　那是老三手里的刀。
　　紧接着他感到腰上被人重重地踩了一脚，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笨的人总是过得很快乐，聪明的人却在不停吃苦头。”老三扯着他的头发拿那把刀在他脸上比划，刀尖从眼角滑到锁骨，最后停在肩窝。
　　“表情可以再害怕一点。”
　　话音刚落，那把刀就旋转着刺进了肩窝。沈扬清一声痛呼，反射性地想要低头去看，下巴却被老三死死钳住。血溅上眼镜糊住了镜片，他又什么都看不清了。
　　朦胧之中他只看到一抹冷光从眼前劈下，把水泥地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车窗里的黑烟一瞬间冻结住了，变成黑色的泥灰跌落在地上。空气开始变冷。
　　脚步声响起，好像有人正在朝这边走来。
　　“放开他。”来人声音不大，绝对大不过他冲社员发飙时的声音。但是很低沉，每说一句话都像命令。
　　“穆老板？！您不是在还闭关么？”老三的眼里写满震惊。
　　“是谁下的通缉令？”那人质问道。
　　“……”老三闭上了嘴。
　　“老三，假冒我的名义跑到学校抓人，你有什么目的？”那人靠近老三的时候，老三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是哑巴？”他的手掌好像有静电似的，放在老三头顶的时候，老三的头发一根根竖了起来。
　　“那个叫何绘的丫头不是跑了嘛。她毁约在先，我们强硬在后，有什么错？”老三不服气地说道。
　　“带着你的人滚回去！”被称作穆老板的人一声低喝，黑衣人们立刻一窝蜂似的钻进了电梯。
　　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里只剩下电梯下降时机械摩擦的声音。
　　沈扬清跪坐在地上，肩窝的伤口不断冒出血来，衬衫和毛衣一片暗红。然而那人的手掌在他肩上按了不过几秒钟，伤口就奇迹般地愈合了。
　　“你的求生欲很强。”那人解开他手腕上的胶布，微笑着说。
　　“我只是不想死得莫名其妙。”他痛白了脸，低低地喘息着，靠着一根残破的水泥柱子。
　　“我叫穆海潮，名片……忘带了。”那人摸着西装口袋尴尬地说。
　　“不用。你能送我回学校吗？”
　　“我的生意最近出了点变故，手下们开始想着另立门户。刚才那些人我会带回去好好教训的。”穆海潮听不到他说话似的自顾自解释着。
　　“他们最近还会再来找你的麻烦，这把枪留给你。开枪的时候不用顾虑，里面没有实弹。它产生的射线能摧毁人偶的肌肉组织，却威胁不到人类。”
　　穆海潮说着将一把通体透明的小巧手枪放在沈扬清手里。
　　“人偶？”
　　“你刚才看到的那些就是啊。人死亡之后被返魂街的工匠们做成人偶，通过点亮燃烧灵魂的长明灯，维系他们生前的性格和记忆。当灵魂燃尽，长明灯就熄灭了，人偶就变成了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穆海潮指了指身后电梯的方向。就在他回过头来的那一刻，他看见沈扬清的枪口正对着他。手枪准心发出的蓝色激光点刚好打在他的眉心。随后是扳机扣下的声音。
　　“我说过了，对人类无效。”穆海潮无奈地摇摇头，“对刚救了你的人反戈相向，现在的大学里都是你这种人么？”
　　“至少我可以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沈扬清放下枪仰视着他。
　　“假如我给你的是真枪呢？”
　　“你不会给我真枪的。”沈扬清虚弱地笑了笑，“你的求生欲也一样很强。”
　　穆海潮脸上出现了一丝意外的神色，很快又恢复如常。
　　“我家就在附近，有兴趣去坐坐吗？”
　　“不了，我的论文还没写完。”
　　“没写完有什么关系？”穆海潮漆黑的眸子里笑意加深：“J大文学院新来的系主任明天赴任，正是区区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