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魂街》紫迹

6、通缉

　　所谓的淡定只是发怒的前兆，而沈扬清的发怒具体表现为更加淡定。开完会后，他慢悠悠地下楼，在杂志社活动室前站了十几秒，随后一脚踹开大门。
　　“首页的照片是怎么回事？”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杂志社的社员们。
　　社员们面面相觑。
　　杂志社不像新闻部，民间组织的吸引力本就比官方性质的学生会大得多，再加上社长来者不拒，一届的招新量大约有四十人，享有全校社团最大的活动室。
　　而沈扬清好像从来不把杂志社当回事，进门也不敲门，顺东西顺得好像自己家似的。毫无疑问，他这种大爷式的态度让很多社员感到不满。但社长是个好脾气的萌妹子，她不发作，社员也不好明着跟新闻部过不去。
　　“杂志社最近很跳啊。眼看着新闻部不行了，开始破鼓万人捶？”
　　沈扬清说着走到社长的转椅后，抓着转椅靠背猛地用力，社长整个人就连着椅子飞快地旋转了两圈半。
　　“哎等等——别转了！头晕！”社长抱着脑袋还击道：
　　“照片的事我们还真不知情。昨天深夜我联系文印社印刷的时候，邮箱里突然多了一封匿名邮件，我一点开就是那张照片。发邮件的人特地写了让我们把它贴在首页上。我们也觉得这新闻不错，毕竟韩学长是J大的知名人物、而且有那么多人追……”
　　“发邮件的人你认不认识？”
　　“你想干嘛——我都说了是匿名邮件嘛！”感受到质问的气息，萌妹子赶紧从转椅上跳下来。
　　沈扬清立刻想到了昨晚的狂风背后，楼道尽头那台诡异的单反相机。
　　韩笑抱着他接吻的时候，那台相机正好对着他的脸。
　　可那时候何绘应该已经走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只好先和萌妹子解释说：“我和韩笑是朋友，昨天我们喝多了闹着玩的。以后再让我看见这种照片……”
　　“是！以后我们会直接销毁的，绝对不让你看到。”萌妹子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发誓。
　　沈扬清很满意：“嗯，杂志社的存亡就交给你了。”
　　从杂志社的活动室出来以后，他借了楼道里的公共电话给韩笑打了个电话，让他赶紧到图书馆顶层去。
　　韩笑到的时候还穿着实验室里的白大褂，胸前有一滩实验动物的血迹，对着昨晚的玻璃碎片和残破的窗子出神。
　　而那台单反已经不在那里了。
　　沈扬清从背后拍了他一下。
　　“你还好吧，昨晚睡得怎么样？”韩笑的嗓音有点沙哑，看起来是没休息好。
　　“老韩你……昨天说的是真话？”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韩笑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倒是你，每次都糊弄我。”
　　“我糊弄你了？”
　　“你的情绪很不稳定，为什么不去看心理医生。至于灵魂这些东西，扬清，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我昨天真就遇到了，你怎么就是不信呢？我被她按在窗口差点没摔死，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
　　韩笑一不说话，沈扬清就没由来的心烦。
　　“你一定认为是我自己要跳楼。”他瞥了韩笑一眼。
　　“难道不是吗？”
　　“我还没活够呢。”沈扬清差点吐血。
　　“不说这个了。”韩笑看了看表，问：“到点了，要不要一起吃个中饭？”
　　“老韩，我知道你是学医的，可你能不能别老把我当病人？”
　　韩笑走进电梯，默不作声地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寒假我不回去住，在学校边上租了间房子。你想不想过来一起住？”
　　沈扬清冷冷地看着电子屏上不断下降的楼层，淡淡拒绝道：“不合适吧。”
　　“扬清，对不起。”
　　“你救了我，我才应该说对不起。”沈扬清积攒的负面情绪在电梯里突然爆发出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很累了。
　　“这三年过得太慢了。今年招新我故意骂走了很多新生，就是为了有个理由好解散新闻部。但程惜和江涵一定要坚持，说新闻部是我们三年来的心血结晶。宁愿累一点，也要办下去。只有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忘掉那些破事——照片啊、药物啊、黑影啊……”
　　韩笑轻轻拍了拍他：“我知道。”
　　“我也希望你知道，可你下一句话只会是心理医生。老韩，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
　　一楼的按钮灭了灯，电梯门缓缓打开。韩笑还想再说什么，看见门口抱着书本等待电梯的人群，又只能把话吞下去。沈扬清扣上大衣的防风扣，径自往地下自行车库的方向走。走到一半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回头叮嘱道：“后天就是考试周了，好好加油吧。”

　　地下车库就在图书馆正下方，遮风避雨，是每个来自习的人停车的第一选择，所以总是很挤。到了期末更不用说，简直到了见缝插车的地步。
　　沈扬清围着地下车库绕了一圈都没找到他的车，刚想走，发现门口站着三四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
　　□□穷疯了连自行车都不放过？他在心里嘲讽道。没想到那几个人好像能听到他嘲讽似的，一窝蜂围了上来。沈扬清这才想起手机被自己摔坏了没法报警。
　　为首那人一上来就是一个迎面手刀，快得和风一样。但被袭击过数次的沈扬清已经练出了拆招的能力，竟然躲了过去。他撒开腿就往门口对面的电梯跑，电梯倒是很给面子地一按就开了，然而电梯里还站着另外几个黑衣人。
　　“这里是J大吗？”为首的黑衣人收回手刀，问他的兄弟们。
　　“是J大。”另一个黑衣人回答道。
　　“这人是叫沈扬清？”手刀又问。
　　“是的，老大。”
　　回答的人头上挨了重重一拳。
　　手刀怒斥：“什么老大，我是老三！不许乱喊！”
　　那人立即改口：“是的，老三！”
　　手刀这才命令道：“把他带回去，穆老板要见他。”
　　说着掏出一张“纸”。说是纸，事实上看不到有纸，只能看见纸上的黑色大字和朱批，就好像古时候的判决书一样。那张透明的判决书悬在半空，上面赫然写着：
　　“返魂街一号通缉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