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是个少年》慕袊

5、死亡

　　呜肚子好饿。
　　这是含笑醒来后的第一感觉。好像睡了长长的一觉，还做了一个梦。睡梦中镇子着火了，泱泱在很着急地叫他的名字。
　　泱泱。。。
　　''啊！！！！''含笑一下子蹦起来，脑袋重重地敲到了什么东西，疼得他龇牙咧嘴。含笑只好蹲下来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头上横着几根横梁，已经烧焦了，黑色的焦炭蹭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小脸蹭得脏兮兮的。刚刚怎么了来着？泱泱在追我，然后我就向他扔了面包，然后就绊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就摔倒了。。。
　　啊！
　　其实含笑不是什么不见了，只是绊到了房屋的横梁，那里烧焦的房屋的横梁很多，层层叠叠地组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含笑绊倒之后就摔了进去，因为这里全是焦黑的颜色，加上袊泱太着急了，所以并没有看见。含笑揉了揉脑袋，绕过头顶的横梁，双手撑住然后慢吞吞地爬了出来。当他一抬头看到满世界的血红时，他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断层了。
　　那原来，不是梦啊。
　　含笑有点慌了，他张了张嘴，却因为吸了一口浓烟直咳嗽。他四下张望，但是没有看见袊泱，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
　　但是含笑没有蹲下来哭，他只是撅了撅嘴，然后就冲着火光的方向往前跑。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没有忘记自己想去做什么。铃姐姐还在里面，镇子里的人还在里面。
　　他的泱泱还在里面。
　　他就那么没有方向的跑，跑出了外线后，他看到了滚滚的浓烟，满天飞舞的炭屑模糊了视线。最远的木屋已经开始烧了，温度越来越高。但奇怪的是，屋子里的人居然一点反映都没有，大街上连逃跑的人都没看见，就像是一座空城。
　　含笑没有想那么多，他在木屋的空隙里穿梭，跑到了离火源远的一边。再继续前进就变得有些困难了，含笑昏睡了也不过几十分钟，但火已经烧过了大半房屋，不时有火舌从有风的地方卷进来。含笑的衣服湿透了，呼吸变得粗重。他在燃烧的街道中迷失了方向，只能一边找着安全的路，一边凭直觉前进。他有些害怕，而且终于明白为什么袊泱不让他回来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含笑感觉呼吸困难。一股强大的热浪席卷而来，和以前小部分的火苗完全不同。他抬起头，惊喜地发现他的镇子就在不远处。
　　可是不行了，含笑睁大了眼睛。他从未看过这样的景象。那种铺天盖地的热潮，扭曲的空气，飞舞的焦炭，灼热的温度。一切都在告诉他，他不能前进了，哪怕一步。
　　会死的。
　　那些低矮的房屋在坍塌，在化为灰烬。他所熟悉的一切都在消失，火焰的墙壁横贯天地，压碎了他所有心爱的东西。他看见铃姐的房子，他们的家，那栋最小最温馨的矮房，已经烧得只剩下残骸，门前的风铃和土地融在一起，零落成泥。
　　含笑呆呆地站在那里，泪水从他总是盛满笑意的眼中流下来。他手足无措，他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因为他只是个孩子。
　　他总是被别人保护。
　　知道大火包围了他，烧到他的皮肤，他才猛地反映过来。''铃姐姐！''含笑站起来，冲着大火喊道，''泱泱！''
　　就像袊泱寻找含笑一样，含笑也呼唤了千万遍他们的名字。他把全镇的人名都叫了百遍，但这座城就像死了一般，寂寥无声，空气中只有噼啪的火爆声。
　　氧气不够了。尘埃混着浓烟呛入他的气管，他弯下腰不停咳嗽，他无法呼吸，他的视线变得昏暗。但他还是嘶哑着喉咙喊着他们的名字，直到声音越来越低。他的脚步变得虚浮，眼前的火光恍恍惚惚地跳动，他挣扎着想走进那片火光里。火星迸溅，跳到他的衣服上，逐渐开始燃烧。含笑感觉到了，伸手拍灭它，但更多的火星又包围了他。含笑忍着灼伤的痛楚抬头看向火里，却发现火的后面好像有人影在晃动。他甩了甩脑袋再看，人又不见了。
　　''泱泱！''含笑喊道，他的声音很小，嗓音嘶哑，他已经很难发出声音了，''泱......''一双手忽然捂住了他的嘴巴，把剩下的音节生生堵了回去，一个强有力的臂膀把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含笑想回头，但那双手的力气大得惊人。耳边传来一阵热气，一个声音说到：''小鬼，别动。''
　　这声音陌生而又熟悉，低低的令人安心。含笑马上就不动了，他有些惊喜地笑了，然后乖乖躺在那个人怀里。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不会乱说话，那双捂嘴的手才放了下来。含笑回头，就看到一张冷漠的脸，和刘海下那双海洋般的眼睛。
　　那个人扑掉了含笑身上的火星，然后环顾四周。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圈住含笑的手臂，站了起来。他看着含笑一边咳嗽一边挣扎着，就伸手把他拎了起来。含笑一直傻呵呵地笑着，几乎忘记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等含笑反映过来，那人已经准备离开了。火海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天路，直直通向远方。含笑这才想起他是来干嘛的，连忙拽住那个人的衣服，说：''可以请你帮个忙吗，那个，我的朋友们......''
　　那人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透亮，那双眼睛俯视着含笑。然后他转过身，说：''你要跟我走吗。''
　　这是一个肯定句。含笑一惊，说：''那个我还有......''
　　''他们的话，都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