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是个少年》慕袊

4、燃烧 角斗场后方

　　角斗场后方有一轮夕阳，红色和天连成了一片。火焰燃烧的声音越过千万幢房屋传来，袊泱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抖。它在跳动，它在吞噬，它在蔓延。那天晚上的情景重新回到他脑海里，火光中闪烁的人影和那天别无二致。
　　所以，我该怎么作？
　　袊泱深深呼吸着，这次一定要过去，一定要去救他们。失去过一次了，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但是他有勇气吗？他清楚的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冲上去，结果可能和父母一样。没有人能生还的，他告诉自己，这场火是有预谋的，它想烧掉一切，没有人能拯救。
　　这种念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袊泱唾弃这样的自己。他握紧了拳头，冷汗浸湿了他的衣服。他想迈开颤抖的腿，但他的脚步绵软无力。他的双眼是酸涩的，他似乎看到妈妈的脸，她温柔地安慰自己，她说：＂泱子，哪儿都别去，妈妈很快就回来。''
　　但是她没有回来，她的背影一次有一次地在脑海里盘旋。
　　我已经错过了。
　　我不想再失去了。
　　袊泱还是在颤抖，但他挣扎着要站起来。这一步无论如何要迈出去，否则就只能一辈子蜷缩在角落。
　　趴在他腿上的含笑忽然醒了，一睁眼，就看到袊泱发青的脸色和一身的汗。他扯扯袊泱的袖口，小声问：＂泱泱，你怎么啦。''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袊泱突然一震。他低头看向还有点睡眼惺忪的含笑，他小小的手正扯着自己的袖口，一脸担忧。他的手顿时不抖了，他明白，他不能回去了。
　　如果是一个人，他也许会回去。但因为含笑在，不管有几千个理由，他都不可能回去。以含笑的性格，只要是他最喜欢的人有危险，他绝对会第一个冲出去，毫不犹豫地。
　　这就是含笑。正是因为是他，所以自己才更应该守护好这个笨得要死的家伙。
　　''泱泱你看！那边天好红！是我们家吧！''含笑已经看到了那片天，他立刻爬上了倒塌房屋的顶端往远方望，''不会是着火了吧！我们得赶快回去啊！''说着他就翻下来屋顶，急急忙忙地准备回去。袊泱一把拉住他，说：＂你不能去。''
　　''为什么啊，万一火把镇子烧光了我们就没有地方住了啊！''含笑回过头看着他大喊。袊泱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不单单是房子被烧光的问题，这是大家都要死的问题啊！镇子里不比''外线''，房屋更加密集，一烧起来绝对不是三天那么简单，而且这场火，绝不是什么不小心引起的。
　　''含笑你听着，''袊泱压低身子，看着含笑的眼睛，''这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情，这场火我经历过，如果我们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在这里也不见得安全。何况你一个小鬼又能做些什么，只能添乱吧。现在跟着我走，绝对不可以回去！''''我才不要！''含笑猛地甩开袊泱的手，''泱泱不可以逃跑的，你平时不是都很勇敢的嘛，正是因为危险才要去啊，你怎么啦？''他拽着袊泱一起走，但是袊泱用力把他摔在地上，吼道：＂不行就是不行，我不准你去送死！'''我就要去！''含笑拼命想挣脱袊泱的手，不停踢蹬着双腿，''铃姐还在里面啊！''
　　袊泱微微愣了一下，他看到含笑的眉毛拧得紧紧的，瞪着眼睛倔强地看着他，双眼红红的，蒙上了一层雾气，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了。不管什么时候袊泱总是对含笑的眼泪毫无办法。他禁锢含笑的手放松了一下，含笑就立刻扭动着身子，往袊泱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下咬得可不轻，袊泱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含笑就趁机一脚踢在袊泱的肚子上，然后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飞快地朝大火的方向跑去。袊泱捂着肚子暗叫一声糟糕，心里把这下手没轻没重的小鬼骂了千万遍。他连忙追上去。含笑踩着折断房屋的断臂跑不快，眼见袊泱就要追上他了，干脆把腰间的牛皮带一扯，把里面那几个干巴巴硬梆梆的面包朝袊泱头上甩去。袊泱扭身躲过了那几个面包，回头一看，却发现含笑不见了。
　　''含笑！''他朝着含笑消失的方向吼了几声，但是没人回应。''含笑！''袊泱有点慌了，他快步跑上前，声音急切，''你在哪里啊！''
　　声音在平原上显得空旷，眼前的火光正在扩大，把夜晚照亮的如同白昼。袊泱在空地上跑着，他不停的呼喊，寻找，但是那个孩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瞬间消失不见。袊泱看着舞动的红色，从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那么看着，但却忽然有了勇气。
　　如果你在那里的话，他对自己说，如果是你的话。
　　袊泱没有一丝犹豫，迅速奔向前方。镇子模糊的轮廓在他眼前扩大，但他没有回头，他不会回头。
　　那天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一张肉鼓鼓的小脸，大大的眼睛眨啊眨。看到他醒来，那张脸上就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眉眼弯弯，眼角有什么光芒在闪烁。
　　他不只一次想过，如果那天晚上含笑也在里面，他会不会冲进去？
　　现在已经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