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酒残殇》百里西楼

8、若我离开 事过境迁，

　　曦光微微，静淌，散落满屋暖阳，熏香漫漫，枯灰沉积炉晃，帐暖佳人平常，粉黛不施如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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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了那么久，也终是醒来了，回忆与现实交接，我发现自己又背负了好多东西，四望下屋子，床榻边竟还睡着一个人，带着复苏的记忆，我认得他就是暮年，只是眼前这个下颌露出青色胡渣，满脸倦容，仿佛睡着都未曾安心的样子，着实与记忆里的他有些偏差，桌上的白瓷杯还冒着热气，为了不吵醒他，我只轻轻欠身靠在了床边。
　　原来娘亲一直隐瞒下的是这样残酷的事实，我犹记得，记忆被消除后，我便开始着手报仇的事宜，从多方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江家并未全部被屠，几番周转便找到了我娘，然后设计的刺杀计划也成功进行，大损血杀门，如今我娘对我隐瞒真相也是不愿我再记起那些往事吧。
　　我把目光又移向暮年，而此刻，我该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他呢？
　　也许是感应到了吧，暮年竟有转醒的意象，他轻颤睫毛，抬起头来与睁开眼的我对视，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他眼中划过一丝孩童般的喜悦。
　　“小恩！你终于醒了！”
　　“呃…你是？”
　　本来满是欢喜的他，却因我的这句话连面色都僵住了。
　　“你…不记得我了？”
　　他的目光一瞬间就黯淡了下来，恢复了记忆的我深知彼此的感情，可屠门之仇就那么清晰的隔在中间……
　　“公子认错人了吧…救命之恩必当重报，不过小女子还有要事，下次有缘相见定好好酬谢。”我躲开他的目光，说着便起身。
　　“酬谢…不如就以身相许可好？”
　　暮年看着我的眼神又深邃了几分，我惊讶地看向他，却感到浓浓的自嘲。
　　“公子说笑了，小女子并非你良人，怎可轻言嫁娶。”
　　我尴尬的笑笑，起身下床只想赶快逃离这里，待的越久我怕我越伪装不下去。
　　“你又怎知，非我良人呢……”
　　我欲走的脚步顿了顿，他的声音很低，好像是说给自己听，可传到我耳朵竟惹的鼻腔里一阵酸楚，我还是没忍住回了头，他还坐在床边，我只能看到一个颓败的背影，一时竟也险些掉下泪来。
　　“也许我长得像公子的一位故人，若是已然失去，便是断了缘分回不来了，公子又何必如此执着呢？也许本该属于你的缘分在另一个前方等你。”
　　我说完就狠下心走了，暮年，你我隔了那么多，再也回不去。而我如今，已爱上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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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蹁跹，不觉已经喜欢了你这么久，我执着的毛病还是没变，尹川，你于我便是一封写不完的信，以血为墨，以骨代笔，只是我日夜咀嚼，也终是找不到属于我们的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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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边只落得一抹残阳，晕黄的色泽洒在树下的一袭白衣之上，修长的指节轻拈起玉箫，至唇际，箫声起，婉转悠长抑扬流畅，万物之景似都随之飘动，瓣叶飘零，绕执箫者旋落足边，艳眸轻启，眸底却尽是悲凉……
　　一只舞蝶带着不熟练的姿态试翔，大概是累了，竟停于这白衣之上，色彩对比甚是分明，白衣人稍稍侧头，青丝掠过如雪的肌肤，他看了看那微振的翅膀。
　　“明明知道飞不到，为何还这般执着？倘若跌落，数尺的高空足以让你骨碎翼折。”话罢，肩上的舞蝶振了振翅膀，又飞向高空……
　　白衣人忽的一怔。
　　“还是，义无反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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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暮年那里逃开后，我就时常徘徊在尹川住宅外，他成婚那日的不辞而别，我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很想看看他，却找不到理由，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一个郎中从院里出来，我以为是谁受了伤，急忙去打听，却碰巧得知原来是惜璃怀孕了…
　　当我拎着刚买好的养胎药敲开门时，我才突然发现自己竟是这么迫切的需要一个来见他的理由。那个老管家隔了这么久倒是还记得我，把我请进门后就直接带我去见尹川，简单的一路，我却仿佛走在云端，好像每次要见到他时都是这般忐忑，既欣喜又畏惧。
　　进了后院，远远我就看到了惜璃依偎在尹川怀里，一路想好的怎样问好寒暄顿时忘的一干二净，管家前去告知，他们猛然转过身，三个人就那样尴尬的相望。
　　尹川依旧纤尘不染的样子，站在离我不近不远的位置，就像我们之间拉不近的距离，他凝眸与我对视，眼中是怎样的神采，我竟也舍不得离开视线，我突然在想，若这一刻能开到荒芜，该有多好……
　　“小恩快过来，完婚那日你怎么不留个口信就走了，阿澈差点就去派人去寻你了。”惜璃一语打破僵局，我惊讶地看着尹川，他有担心我吗……
　　“呃，那日恰逢一位故友归来，有些要紧事便没来得及告别，害你们担心了。”
　　“要紧事？若是在郑州有何难处，尹某倒是可以帮些忙。”
　　尹川突然的开口让我更加不知所措，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保持疏离的性格，这一转变我倒不适应起来。
　　“多谢尹公子，已经没事了，都处理好了。”
　　“好了，谢什么谢，要道谢的是我们才对，阿澈你去准备些饭菜，晚上就让小恩留在这儿吧。”
　　我本想拒绝的，可惜璃给了我一个眼神，那样子是不让我走，又或是我本身也想留下吧，便点了点头当是同意，等尹川走出院子，我们两个人却沉默了下来，我知道她是故意支走尹川。
　　“那个…我其实只是想看看你们过的……”
　　“对不起，小恩…我还是自私了，我真的想有一个他的孩子，纵使我知道他是我的劫，这个孩子加在其中一定不容易存活……”
　　惜璃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跳过屋檐远望天空，直接忽略了我那简陋的借口。
　　“劫？”我呆了呆。
　　“对，劫…，我不知它将会何时来，会带给我怎样的后果，其实他们都说总有一天他害死我，我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我竟爱上了自己的劫，心甘情愿承受劫难，怎样的报应，只要他不离开，我都可以不在乎……”
　　原来泪也可以这样流出来，明明含着笑，明明心里什么都已懂得，泪血还是缓缓的从她眼角滑下。彼时，她只知为了追求爱什么都可以不顾，却不知，当鲜活的生命成为筹码时，这些决定都是徒然。
　　“……那，尹川知道吗？”
　　惜璃摇摇头，转而又用那灵动的眸子直视我，一字一句说道。
　　“江残恩，我爱他，不比你少一丝一毫。”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去喜欢他，没有谁可以宽容到这个地步。”我苦涩的笑笑，自以为是的爱放在他和她之间算什么呢？他们相互疼爱，珍惜，而我，只能卑微到尘埃里……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活多久，甚至于我腹中的这个孩子，我都不确定它可以活下来，尽管我一直小心翼翼的保护，从郎中紧皱的眉中我明白它要坚持到出生，实在是希望渺茫，我只能瞒着尹川，祈祷这个孩子可以安全的生下来。”
　　惜璃边说边怜爱的抚摸着她稍微有些隆起的小腹，可见她对这个孩子真的很重视。
　　“你怎么就能确定我甘愿当一段没有任何保障的感情呢？”
　　她抬眸以一种非常自信的轻笑回我，起身离开。
　　“至少自你离开至今日，他的担心不曾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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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无奈的苦笑，她连这个都猜到了，她知道我这一方绝不会先离开，我的爱可以矢志不渝，只要尹川心里有我……
　　可是，你的心里真的有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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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总会爱一个人，爱到那样卑微，卑微到尘埃里都不够，又在泥泽里歌唱，唱起又跌落，陷入又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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