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酒残殇》百里西楼

9、若我离开

　　……
　　夜色氤氲，我静坐在屋内，透过窗户看那星河明月，心也慢慢放下伪装，我仿佛看到它脆弱的躺在左胸以里的位置，苟延残喘。
　　尹川，我本想只安静的看着你，却渐渐贴近你的方向，那路途太辛酸，我本想只安静地伴着你，却渐渐迷失在你的世界，那路途太沉重，我本想只安静的祝福你，却渐渐开始再也逃不出去……
　　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我起身却见尹川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他抬起手似要敲门，却在碰到之前又顿住，然后又放下手去，单单站着不动，我不禁浅笑，你也会有这般犹豫的时候吗。
　　“到了怎么还不进来？”我放下手中的茶，站起身来。
　　尹川的身形明显颤了下，他推开门，我便见他的样子衬在身后的黑暗中，每次都是这样，你每个神态我都清楚的铭记，想要忘却你，又怎么可能……
　　“我以为你休息了，本不想打扰的。”
　　“还不是很累，你有事？”
　　“并无他事……在这里还习惯么？”
　　“我又没有什么怪癖，什么时候那么娇惯了？”我耸耸肩，一副惬意的样子。
　　说完，烛台上的火苗晃了晃，竟被门外的风吹熄，屋子里一片黑暗，我与他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
　　“那个，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尹川转身欲走，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竟伸手拉住了他，或许这黑暗掩饰住了我怯懦的心，我只能感受到他的手被我攥在手心，他明明没有必要来问我是否安好，我那颗心也就还可以找个借口不用陷得更深，可他还是来了，只为看看我，寒暄几句最普通的话，尹川，你的心里是否也有一个角落，哪怕小的容不下我残破的心，也确确实实属于如此卑微的我……
　　没有人希望自己永远生活在迷茫之中，不论结果，我都想从他嘴里得到答案，哪怕这一步迈出后再也不能挽回，我也宁愿去知晓真相。
　　我慢慢走到他对面，抬起头来与他对视，夹着淡淡的月色，我竟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一丝迷离，却又转瞬不见。我慢慢走近与他的距离，双手环住他的腰身，接近他的胸膛，闭上眼，闻着淡淡的沉香，这就是拥抱他的感觉么，原来可以抱紧自己想要的是这般的满足……
　　银川由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动作，他没有推开我，却没有给我拥抱，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选了一个离他耳朵最近的位置，踮起脚尖，凑上去唇齿轻启。
　　“尹川，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喜欢你，喜欢到不行……”
　　像是堵在心口的重物突然消失，我终于可以这样坦然的面对他，我不知道以后的我有没有资格陪伴，至少我的感情，我的难捱，不会再只有我自己承受。
　　此刻每一分钟的等待都是漫长，许久，他淡淡的嗓音响起，我沉下去的心也坠的四分五裂，这一场我自以为是的爱恋终于得以落幕……
　　“……对不起……”
　　“…嗯……”
　　为什么你要和我道歉呢，你又不欠我什么？喜欢你，本来就是我心甘情愿，即使最后遍体鳞伤，也是我一个人的事，可我还是接受了，你给的，不论是温柔还是疼痛，我都会毫不犹豫承担。
　　一滴泪水沿着眼角滑下，渗入他的衣衫，短短的泪痕被夜风一吹，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推开他的怀抱，挂上普通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我就祝你和惜璃姐幸福白头了，也恭喜你们有了孩子，我要休息了，姐夫请回吧。”
　　尹川看着我，眼睛里的东西深邃的竟让我看不懂，他还是走了，步伐里从不曾有半刻停留……
　　人走茶凉心已空，残月迷蒙泪无声，萧萧秋意吹梦醒，终是流水误人情……
　　直到远处他的脚步声都听不到，我勉强扯上去的嘴角才慢慢垂下来，或者肆意流淌的泪水，我以为我可以像刚才一样真正的祝他幸福，可我还是放不下，放不下那样深爱的他……
　　我从不觉得爱上一个人是错，更何况我爱上的是这样一个完美的他，可纵使我有再多借口，这颗卑微的心还是在疼痛，看不到鲜血淋漓，却仍是连每次的呼吸都难以忍受，我以为碎了一次的心早已麻木，如今的事实却在这样深刻的反驳，可我又能怎样呢？与你们中间，我又能算得上怎样的一个存在。
　　我轻轻合上眼，清楚的感受到心脏裂的肆无忌惮，原来这就是心碎的感觉，我又尝试了一次呢，控制不住的泪水决堤般涌出眼眶，我蜷下身体，将自己缩成一个圈，我也不过是，爱了一个人而已啊……
　　……
　　三日后，已近黄昏，我拿着从断剑崖底采回的草药进了尹川的院子，轻唤声他的名字，屋门被一点点的打开，尹川走出来，我微笑着偏偏头，走上前去递给他草药。
　　“喏，保胎的良药哦。”
　　我以为他见此会十分欢喜，自己便也开心起来，可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就被尹川看我的那双冰冷的眸子冻住，他一掌着震碎我手中的草药，若不是我反应及时，用内力挡了一下，我这只手恐怕就废了吧，还没等我开口询问，他已扼住我的脖颈，劲气直逼，由于我没有做任何抵抗，便直接被他掐着撞到院中的树身上，胸口一震，一股腥甜差一点就从嗓口喷出，又被我强行咽了下去。
　　“为什么？！”他低吼的嗓子是哑的，眼中因愤怒不禁冒出血丝。
　　“……什么为什么？”他的手掐着的力道不曾减弱，我说话都有些困难。
　　“璃儿待你如姐妹一般，就算你恨我，那你可以冲我来，为什么要伤害那个孩子！他还只是个未出世的孩子！！”尹川手下的力度又增加几分，过度的窒息眼前的世界都开始发晕，我却没有反抗。
　　“孩…子，怎么了……”即使已经呼吸不到空气，我的理智还是有的，这件事必定有哪里不对。
　　“你还要伪装到什么时候？那个丫鬟已经被我逼问出来了，是你让她下的堕胎药！”
　　我的眼神猛地一颤，而后便是排山倒海般的痛楚传来，我一掌欲打向他胸口，他这才忙松开我脖子。
　　“那么，你便信了？”我笑了笑，心中五味掺杂，我冒着生命危险从崖底采回保胎的奇药，回来却被安了这样一个罪名，真是可笑，我在他心里竟连一个下人都不如么。
　　这次到换他愣了愣，复而皱眉，“难道你还能有什么苦衷么。”
　　“苦衷？哈哈哈……”我突然间想大笑，笑到觉得眼中的泪水都要流出来，“尹川你既然不信我，就别这假惺惺的还问我苦衷，你不配……”
　　“对，…你说的都对，就是我下的药，尹川，我就是恨你。我恨你爱她不爱我，我恨你把我的努力都视为空气！你能拿我怎么样？…我不仅要毁了你们的孩子，我更想毁了她！”
　　“啪！……”
　　一记耳光顿住了我所有的动作和思想，是脸上的肌肤太薄弱么，为什么我会觉得，那么疼……
　　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被掌掴的感觉，那半边脸麻麻的，火辣辣的，正如那颗流着血的心，连笑一笑都牵动起针扎般的疼…
　　“身为一名女子，你何时变得如此狠毒！”
　　“呦！尹公子知晓我的为人？您的所有心思不是全在屋内那大家闺秀身上么，被您这么关注还真是受不起。”
　　“闭嘴！江残恩，你给我滚！滚！”
　　尹川是彻底被我激怒了吧，好不容易从他嘴里听到我的名字，却是满腔怒火的让我滚，我也无力再去和他解释什么，倘若那个人不信你，说再多又有何用？
　　“呵，好…我滚……我滚…”我还是没控制住落了两滴清泪，轻功跃走，我用尽全力跑离，这就是我深爱的人吗，连一句质疑都吝啬给我，尹川，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个什么……
　　手上因采草药划开的伤口被风吹着凌迟般的痛，比起心上的伤却是微不足道。为了你，我没了家，背弃了师门，我从不奢望你能有多爱我，即使你和别人成亲我也可以真心祝福，我只是这么卑微的，卑微的想这样默默的陪着你，可你却连这个机会都吝啬于给我……
　　也是，你爱她到义无反顾，又怎会看到我爱你到千辛万苦，万劫不复……
　　……
　　稀疏的阳光罩在身上，明明那么温暖，却为何还是灼烧到了我，那种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无处躲藏，如同心被狠狠碾过，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尹川，倘若我的存在只是给你带来困扰，那么我，可以离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