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酒残殇》百里西楼

6、忆往昔 在那么一

　　虚无的空旷中，那些开败的花蕾一如从前，久违的迷迭香开始萦绕，遗忘的记忆隔了千山万水又纷沓而来……
　　……
　　“小恩，娘亲给你寻了个玩伴，以后就有人陪你练剑了哦。”
　　昏黄的记忆中，秦素默把一个比我高半个头的小男孩带到我面前，她笑容微暖，我视线绕过她看向有些不好意思的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
　　“习暮年。”
　　“暮年…你有那么老吗，以后我叫你暮年哥哥吧，你要喊我小恩！”好像从一开始我就不喜欢名字里那个“残”字，可娘亲说要用它克制命中的不幸，我摆出一副娘亲见客时的样子，这个人可不能像那些剑客们那样管着我。
　　男孩看了看娘亲，见娘亲浅笑依旧，又看了看我才慢慢吐出我的名字。
　　“…小恩……”
　　我看他这副老实的样子，顿时笑开了。
　　“你这么乖，小恩带你去我们练剑的地方，我们这里还有个大花园哦，里面有很多迷迭香，虽然我不懂，可娘亲好像很喜欢的样子，还有……”我拉起他的手，给他介绍府内好玩的地方，秦素默无奈的摇摇头，回去忙她的事去了，那时的我定然不知他的那声“小恩”会贯彻我的整个童年，却又深深的将它葬送……
　　“小恩…到练剑的时候了……”
　　“小恩…剑回旋时应该这样……”
　　“小恩…不要老惹你娘生气，她也是为你好……”
　　“小恩…我会照顾好你……”
　　……
　　数不清多少个春秋都在这一声声呼唤中度过，时间在无意间溜走，转眼我已到了及笄的年岁，而我竟从娘亲的门外偷听到要她将我许配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家，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一脚把门踹开，不顾屋内人的惊讶朝我娘大嚷。
　　“凭什么把我嫁给他，我又不喜欢他！我的事不要你们管，我不嫁！”说完我就跑出了江府，眼内委屈的泪水洒了一路，我从未这样忤逆过她，可我怎么能这样就嫁了，我还要找一个我爱的人，携手白头……
　　……
　　时近黄昏，小小的身体缩在河边，夕阳的光映的水面像碎开的铜镜，她就呆呆的坐在那里，没有言语，没有动作，慕年在后面静静地看着，太阳一点点下沉，岸边的人却仍没有动静，他不禁心慌了一拍，急忙跑过去，看到的居然是小残恩睡得正香！这样也能睡着的也只有这个怪丫头了吧，暮年坐到她旁边，望着她粉嘟嘟的小脸，不禁笑出了声。
　　“暮年哥哥？”我睁开朦胧的双眼，看到他在这着实惊了惊。
　　“不用猜了，每次你心情不好不都是跑来这里么。”暮年揉揉我的头发，顺滑的发丝从指间流过，牵起暗藏的情愫。
　　“这里是月湖，到了晚上这里就是月亮的家，暮年哥哥，以后我们就在这儿建座小屋好不好，守着这月湖，不让人们打扰它……”我望着湖面出了神，把头轻放到暮年肩上。
　　“嗯，但你得答应我，下次不可以再自己跑出来，万一碰到危险怎么办。”
　　我抬起头来，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可想到娘亲的话，又难过起来……
　　“暮年哥哥，娘亲要把我嫁给一个我都不认识的人，我不想嫁…”我说完目光也暗淡下来，没看到暮年的身子狠狠颤了下，过了好一会，他转过身来。
　　“等小恩及笄，嫁于我可好？”
　　我愣愣的看着他，望进他真挚的双眼，突然想起这么久他不离不弃的陪伴，依赖和情愫早已按不住疯狂的生长，只是差了这破纸的一句话而已……
　　红晕爬上脸颊，我低下头不知怎么回答，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点了点头，暮年把我拥进怀里，握起我的手，贴近自己心脏的位置。
　　“这里，满满的……”
　　我安静的趴在他怀里，以后的日子，这个胸膛或许不会有多强大，但却是唯一一个我甘愿依靠的……
　　……
　　几天后的清晨，我稍稍转醒，我的一个小丫鬟就跑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习公子今早不知找夫人商谈什么，我不敢上前，只听到夫人砸东西！”
　　听完她的话我拽上件衣服就奔了出去，暮年定是去和我娘说提亲的事，居然不和我商量就自己去，真是傻！
　　到了娘亲门前，推门的手竟有些颤抖，咬咬牙还是打开了，一眼便看到暮年跪在地上，周围是破碎的茶盏，正座上我娘正一脸严肃的看着暮年，看样子是气的不轻。
　　“习暮年，你有什么资格娶她？”秦素默冷冷的开口。
　　我站在一旁，清楚的看到暮年放在膝盖上的手抓紧了衣袍。
　　“我会照顾好她，努力给她最好的……”
　　我欣慰的笑开嘴角，走过去陪他跪下，握上他发紧的手。
　　“娘，我喜欢暮年，愿意嫁给他，无论未来怎样我都甘愿。”
　　我是真的释怀了，微笑的嘴脸是最好的标志，不管娘亲是否同意，我都会嫁给他，只是我看不懂娘看我和暮年的眼神，仿佛是透过我们看到了他人的影子，忽然觉得凄凉。
　　过了好久，娘起身，眼光不再看我们，走出了屋子。
　　“小恩的性子我是拗不过的，若真要娶她，便莫要辜负了她……”
　　“谢夫人。”
　　暮年俯身在地板上磕下一个头，我听到沉闷的响声，震得我心好像也颤了颤，直到娘的身影完全消失暮年才直起身来。
　　“你的手流血了！”
　　刚才他的手不小心按到茶盏的碎片上，血已在地板晕出一片花的模样，我拉过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看清伤口就被他缩回去用袖口挡住。
　　“无碍，时间还早，你再去休息会吧。”
　　暮年也起身走了出去，临走都未曾回头看我一眼，我愣在原地，他的背影何时变得这样孤冷，还是那个温暖的暮年吗……
　　……
　　还有几日就是我的及笄大礼，那日娘亲同意我两的婚事后我就在也没见过她，偶尔看到暮年他也是面色疲惫，敷衍几句便称有事离开，更多的时候是我坐在窗边，看窗外的鸟儿在树梢落足，飞起，又换个位置落下……
　　今日我和往常一样，不过这次我看到的是暮年出现在了窗子的另一边，他倚在窗棂上，和我望着同一片天空。
　　“日子定下来了，婚礼和你的及笄礼一起举行。”
　　暮年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所有感觉都停滞了一拍，我，终于要做他的妻子了吗……
　　“可我想给你的婚礼不是这样的……”暮年说完合上双眼，只留下浅浅的呼吸。
　　“没事的，只要和你在一起，仪式什么的我不介意。”我在恍惚中想象着我们共拜天地的样子，前几日的疑惑也都烟消云散，我自以为是的认为他只是愧疚没有给我一个正规的婚礼仪式，而他那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就这样被我忽略……
　　殊不知，那一屋窗棂隔的何止是一寸之长，更是以后千方百计寻不到的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