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祖宗有个约会》狄仁九

7、祖宗，求抱抱

　　而后几日过得算是宁静,唯一有点风波的,大抵就是楚二爷走后,楚罗湘估摸着从丫鬟那里听到了什么,便三番两次想要进沉思苑。

　　琉沙闭门不见客,这点倒是难得出奇,连着晚上用膳,楚拾欢只能对着细嚼慢咽的楚罗湘,委实没了胃口。

　　玉娘因为招惹来了顔斐,差点害得潥毓魂飞魄散而避着沉思苑,直接跑去了楚罗湘暂住的伏念居。这个小白鬼胆子小,常因为一点小事,碰到同类而吓得无法控制灵力到处躲,以至于住在伏念居的楚罗湘经常被忽然掀翻在地的板凳,忽然撩起的帷幔而吓得尖叫不止,没几天就病得稀里糊涂,忘了沉思苑查岗一事。

　　几日修养后,琉沙再次出现在楚拾欢面前时,他正在穿衣。

　　面对几日未见再见就一把推门毫无礼数的琉沙,楚拾欢只是淡然一瞥,就径自为自己穿衣系带。

　　一双柔软纤长的手按在正系着绳结的手上,楚拾欢蹙眉打量着面前的琉沙:“你想用强的”

　　琉沙面上一红,啐他一声:“我只是提醒你!这身是红色的!雅宴红色落俗,会被人笑的!”

　　楚拾欢那双浓眉皱得更紧:“柜中衣服你动过”

　　“我几日都未曾出沉思苑!你不要上来就污蔑我!”琉沙冷哼一声,直接上手扒掉他的红衣,嘀咕道:“还不是你的罗湘表妹!什么有关于你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昨日趁你不在,听丫鬟说你这些东西是我帮你做的,便脑子一热把我做得都重新归置!”

　　琉沙扒得只剩下亵衣了,偷瞥了眼楚拾欢匀称身材,眼里不无得意地从柜中拿了一件月白袍子,亲自替他穿上:“她是不知你暓视严重到看什么全为黑白,也未曾提醒你颜色位置,想来是粗心了些。不过这样的姑娘也好,一看就是没心眼的,你要是想娶的话,倒不必在意什么祖训族规。”

　　手上一紧,琉沙正愣神间便被楚拾欢狠狠摔开,听他淡淡道:“不劳你费心,我要是想娶,同族又如何真当我是那种拘泥于礼数规矩的人倒是琉沙姑娘,还是尽早想好出路,楚府又不是大善人,没得养些闲人。”

　　“楚拾欢!你又在发什么疯说话怎么那么刺!”琉沙不满喊道,楚拾欢瞥她一眼,淡淡道:“刺吗我早就与你说过,楚府不养闲人。”

　　说罢,便绕过琉沙出了门。琉沙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平息怒气。

　　琉沙气来得快消得也快,更因为玉娘一事还得拖着他帮忙,也就大度的出了府,一道上了马车。

　　不想一撩开竹帘,就看到正低声与楚拾欢说着什么的楚罗湘。楚罗湘见到琉沙也是一愣,而后上下打量一番,柳叶眉尖微蹙,对琉沙道:“你这丫鬟真没规矩,主人家出门就是随行也不能上马车的,知道吗”

　　她声音细柔,虽然话语稍显难听却因为软着嗓子而不刻薄,反倒有温柔女主人的风范。琉沙虽然不喜,却还是看向楚拾欢,问:“公子也觉得我没规矩”

　　楚拾欢本不想理会楚罗湘,但琉沙却把话题引到他身上便不能继续默不作声。拨了拨耳垂下绕过的的细碎琉璃珠,忽然想起两人在屋中对话,眼神上掀对上琉沙清澈如水的目光可,最后落在她水紫色短褙袖角密密麻麻银线织绣的白花上:“楚府不大,却也不是没规矩的人家。”

　　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

　　“我不去了。”琉沙提起水蓝色裙裾,转身要往外走。

　　楚拾欢淡淡道:“我托人查到一个姑娘与你说的那个有几许相似。”

　　琉沙动作一顿,偏首眼尾余光睨着楚拾欢,道:“真的”

　　只是他却不再说话,琉沙气结,瞪了眼楚罗湘后恨恨出了马车。

　　刚从车辕跳下来,琉沙忽然感到一束目光从上自下落于自己身上,下意识抬头。

　　三层古楼飞檐翘角,二楼雕花窗被风吹得开开合合,一片青色粗布袖摆拂过再无其他。

　　徒步跟着马车行了两刻钟时间,车窗竹帘忽然被卷起,楚罗湘探出头来,拿着绣了大簇蝴蝶兰的绢丝团扇遮了半边容貌,露出含笑双眼:“小丫鬟,我家表哥说渴了,让你去买碗酸梅汤来。”

　　琉沙脚步一滞,冷笑道:“酸梅汤在城西!爷的马车马上就出城了,我怕买了就跟不上爷了!”

　　楚罗湘嫣然一笑:“这我可就不管了,表哥说了,这是你的职责所在。”

　　深吸一口气,琉沙笑:“好!我去!”

　　脚跟一转,琉沙低声道:“潥毓,帮我一把!”

　　斜跨布包里红光一过,虚影潥毓在她身后,抬掌一推。琉沙身形一动,裙裾青丝飞扬,再一眨眼人便已消失在街口。好在楚罗湘说完话就卷下竹帘,未曾注意。

　　马车里,楚拾欢阖目淡淡道:“自己要喝酸梅汤何必推到我身上”

　　楚罗湘面颊一红,轻声道:“表哥……我不是不好意思吗……”

　　掀起眼帘淡睨她一眼,复有阖上:“琉沙是我的丫鬟。”

　　楚罗湘抿唇,叠在膝上的双手一拢,攥紧裙裾。

　　马车离城门愈发近了,楚拾欢正要开口让车夫停下等候片刻,便闻车辕一阵声响,水蓝色裙裾配着蓝缎绣鞋一旋。白皙如玉的手上端着粗瓷茶碗,碗中浓色酸梅汤微微一荡,圈圈涟漪。

　　楚罗湘神色晦暗地接过酸梅汤,眼波一转柔声道:“琉沙姑娘……要不你进来坐坐吧”

　　茶碗刚离手,白玉素手一转,从帘缝中抽回,裙裾一扬消失在车辕。

　　楚拾欢浓眉一皱,不曾开口。倒是楚罗湘,低垂眼帘的瞬间,叩着茶碗的手指尖泛白。

　　虽然行路困难,但因为抄近路走官道,终于赶在临镇关城门前进城。刚进城门,琉沙就累得瘫在那里,除去午膳时分在驿站坐了会儿,她走了一路……因为夜色升起,潥毓和玉娘分别陪在她两旁,玉娘环视周围,眼神带着迷惘。

　　琉沙坐在地上,问道:“这地方你有印象”

　　玉娘问:“这是……关阳镇”

　　“离长安最近的镇子,四通八达是商户要道。”

　　楚拾欢撩起竹帘,下了车辕后一把打横抱起琉沙:“既然不愿意坐马车,那我抱着总算可以吧”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是陈述。楚罗湘跟着下了马车,咬唇跟在身后,急道:“表哥……这于礼不合。”

　　楚拾欢淡淡道:“哦误了晚宴罗湘可担全责”

　　楚罗湘见劝他无效,只能将目光投向一脸怔愣还未反过神来的琉沙:“琉沙……姑娘,你还是上马车吧!”

　　哼了一声,琉沙圈住楚拾欢的脖颈,抬着下巴分外傲娇:“比起我走的这一路,你表哥背我这点路根本不算什么!”

　　潥毓抬起下颌,朝琉沙一笑:“就是!”

　　玉娘跟在几人身后,看着楚拾欢背着琉沙的背影,脚步越发缓慢。

　　脑海里有个人影,身姿颀长清瘦,打横抱着一个身穿鹅黄色裙衫的姑娘,走在漫天桃花之下。

　　楚罗湘咬唇,从玉娘身体穿过,玉娘一个回神,赶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