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祖宗有个约会》狄仁九

6、祖宗，有敌人

　　再说琉沙,端着檀木托盘进来时,先是深呼吸寄出自己致胜笑容,温婉与俏丽并进,八颗牙加俩梨涡,无不醉人。

　　楚拾欢坐在上位左侧,右侧是个精明老者,见到琉沙时先是一愣, 而后便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老者下手厅堂两旁右边第一把玫瑰椅上,坐着一个蓝衣少女,模样姣好,双手交叠膝前,唇畔浅笑嫣然。

　　唔……长得不如我好看。

　　琉沙为众人奉好茶后,端正站在楚拾欢身旁,已经面含微笑,眼泛桃花。

　　楚拾欢到不意外琉沙会突然杀出来,只是饶有兴趣的继续同老者说话:“婚姻大事,自然全听长辈做主。只是单凭画卷,二爷爷又不是不知拾欢瞀视,委实看不出这些女子有何不同。”

　　切……暓视又不是眼瞎,惯会打太极的!

　　琉沙腹诽。

　　楚二爷自然也不急着让他马上挑出一个心仪女子,再加上私心所在,便笑着道:“这些无妨,二爷爷思虑你扎根长安,便寻得都是祖籍长安的大户姑娘。且我家罗湘这些日子托你照顾,以她之名办个赏花会什么的,见下不是难事。”

　　琉沙了然,物色少夫人是假,想要将自家孙女儿塞给楚拾欢才是真。

　　虽然知道族规不允,但若是这楚二爷有心,规矩这种虚设,便是可以忽略掉的。

　　两人寒暄几句,楚二爷忽然道:“你身边这个丫鬟……看着颇为眼熟。”

　　楚拾欢一愣,眼尾余光眄向站得极为端正的琉沙,微笑道:“前些日子招进来的,看着机灵。二爷爷在哪里见过”

　　楚二爷那张满是褶子老人斑的脸拧巴在一起,锐利思索的眼神也只是在琉沙身上一扫,遗憾道:“兴许是记错了……”

　　倒是一直不说话的楚罗湘忽然开口:“爷爷可觉得这姑娘像极了老祖宗”

　　楚拾欢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指尖泛白,唇角漾出温和疏离的笑:“哦罗湘表妹见过老祖宗”

　　楚罗湘面颊绯红,低首揪着衣角,柔声道:“表哥常年呆在长安,不怎的回河州老家。河州同脉楚家人每至年关,都要提前祭祖,湘儿曾去过河州楚家玩耍,随着去过陵墓地宫祠堂,是以有幸得见过老祖宗画像。”

　　琉沙得意,轻声咬字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可见我未曾骗你吧”

　　见楚拾欢沉默不语,楚二爷咳嗽一声,正声道:“画像已过几百年,且地宫祠堂昏暗,这个丫鬟也只是碰巧与楚家先祖的画像相似而已,不用多做纠结。”

　　鼻子里发出冷哼,琉沙很是不喜这个楚二爷,也庆幸楚二爷虽然贵及族长,却并非是自己那一脉。

　　如此这般,见着楚二爷的孙女儿楚罗湘,琉沙更加不喜。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因为楚二爷在,晚膳琉沙也不能与楚拾欢同桌。等她兴趣缺缺地回到沉思苑,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顔斐坐在廊檐下,躺在椅子上用一卷书遮着脸,黄竹椅子前后摇动,伴着晚风习习清冷月辉倒是别有意境。

　　听到脚步声,顔斐抬手拿下脸上书卷,薄玉面具挡了小半边面孔,只有那双眼睛寡淡疏离,淡淡道:“楚姑娘。”

　　琉沙瞥了眼站在他旁边的玉娘,蹙眉道:“顔公子来我这作甚”

　　说罢,琉沙向玉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躲到自己这边来。但玉娘见了,却只是装作不知的低头不语。

　　琉沙正在纳闷,却是顔斐开口:“玉娘离开了两日,我担心你帮不到她,便来看看,不可以吗”

　　玉娘听了他的话,头垂得更是低了,恨不得埋进胸前一般。琉沙有些反应不及,问道:“你……看得见”

　　“废话……这厮不仅看得见,且绝不简单。”忽然出现在琉沙身后的潥毓捂住胸口,恨恨道。

　　琉沙偏首,见她虽一身红衣,戾气却被生生削去大半,不免心惊。厉鬼以戾气为辅,修为根基全与戾气挂钩,如此削去戾气是为狠毒手法,好比薄皮抽筋,留你一个躯壳一般。修道之人若是收服厉鬼一流,多半都会用稍显温和的定魂咒,忘忧咒等。但顔斐的手法,显然有些过分了,直接断去她的根基……

　　拦在潥毓前面,琉沙警惕地看着顔斐,道:“你到底是谁!”

　　顔斐站起身来,右手食指抬起玉娘下颌,温声在她耳旁道:“那个厉鬼凶你,我为你报了仇,你怎么谢我”

　　琉沙吞了吞口水,忌惮地后退两步:“潥毓脾气所致,又不是诚心的!”而后看向怯生生的玉娘,想要说她白眼狼却又忌讳顔斐,只能僵着嗓子道:“玉娘,这两日潥毓虽然凶你,却从不曾为难你吧甚至担心你被欺负,帮你提升修为。而你找来这个妖怪,是否太过恩将仇报”

　　其实最让琉沙潥毓害怕的,是顔斐可以碰到玉娘……玉娘身为亡魂,便是潥毓这样的同类都无法与她勾肩搭背,太过接近,而这个顔斐却可以。

　　飒然一笑,顔斐松开玉娘,负手微笑道:“我并非要与楚姑娘为难,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楚姑娘。”

　　琉沙看着他,粗着嗓子道:“你说!”

　　玉娘惊慌地扯住顔斐袖子,却从他手臂穿过。顔斐眼神示意她安心,对琉沙道:“你与楚慈安,是什么关系”

　　“你问楚慈安作甚”琉沙蹙眉问道。

　　顔斐展颜一笑,眼神苍凉,却还是温声细语:“她是……我未婚妻……”

　　沉思苑一阵死寂,潥毓盘腿坐在院中调息,琉沙与顔斐三步之遥,双目相对。玉娘站在顔斐身后,胆怯地看着几人。

　　顔斐看着琉沙,神色怅惘,淡薄双唇漾出浅笑,却是无奈的痕迹:“慈安是我发妻,虽未礼成,我却再无二心。只是那时楚家商业独大,被朝廷觊觎。想要将楚家商号烙印官商痕迹,只是楚家毫无破绽可入,又不能强占。”

　　他说到一半停住,见琉沙神色冷淡,继续道:“天子无法,便想到纳楚家嫡女为妃……那嫡女便是慈安……慈安虽是一介女流,但楚家家业,都是她一手带起,谁都不知……真正的家主其实是慈安。”

　　“顔公子,我确实百年前来,却不是楚慈安。”琉沙淡淡道。

　　顔斐顿在那里,良久才洒脱一笑:“我也不知你是不是……我能再获新生的代价便是忘了她的模样,我要找到她,告诉她。顔斐的妻子,只有楚慈安一人。”

　　琉沙耸肩,笑着道:“我是老祖宗后人,不过也曾听家中父辈说过。老祖宗当初并不愿意嫁给天子,去找竹马商量私奔来着,结果却被竹马打死了。”

　　她只是随意一说,顔斐白皙面容却失尽血色,他抬眸看着琉沙,琉沙只是无辜回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