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元宵 除夕节前 ...
-
除夕节前孔先生告假,说是要去安阳城探望他大姑母,燕王爷想了想,准了,我自然也就跟着放假了。
外出办事的叔父和严让也赶在除夕之前回来了,整个燕王府都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每个人都笑盈盈的,连寿礼王妃看起来也不那么讨厌了。
抱画姐姐手把手地教我剪窗花,然而我笨手笨脚总是剪不好,好不容易剪出了一只歪七扭八的龙,献宝似的拿给燕王爷看。燕王爷愣了愣,犹豫地问道:“凡儿,你剪的是一枝梅花吗?”
我欲哭无泪,扭头不再搭理他。
“王爷,小凡剪的是一条龙,因为王爷属龙……”抱画姐姐替我解释道。
“咳咳……是本王眼拙了。”
我转身想跑去抱棋姐姐和春草那里偷吃东西,却被燕王爷一把拉住,他蹲下,看着我的眼睛,说:“凡儿,你是不是生本王气了?”
沉默半晌,我点点头。
“那本王带你去看今年的元宵灯会,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就算他抢了我的桂花糕,我都不会生气的。
“元宵灯会?妾身也想去看看花灯呢,王爷。”寿礼王妃的声音是越发的娇羞了,时常听得人骨头发麻,好在,我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习惯了。
“爱妃既然想,就一起去吧。”
于是,元宵花灯夜,燕王爷左手牵着我,右边站着寿礼王妃,身后跟着严温和青鸟,一行人慢慢悠悠地出了王府。
燕丘本就民风开化,燕都更甚,是以,大街上红男绿女好不热闹。好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姐姐们聚在一起,说着这家的公子,那家的相公,但她们总是忍不住看着我们。
我们很奇怪吗?严温虽然总是板着一张脸,但多看几眼也是人模人样的啊。至于寿礼王妃嘛,虽然人矫情了点儿,但不说话的时候,也还是美的,这一点,不得不承认那位太子爷的审美着实不差。青鸟?则是普普通通,并不起眼的长相。
“凡儿,想什么呢?”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燕王爷啊?他今天一身浅紫暗纹的便袍,更衬得器宇不凡,旁人一看便知是人中龙凤。燕王爷着实是好看,那些姐姐们对燕王爷青眼有加也实属正常,但,不知为何,我却有些不高兴。
“凡儿?”燕王爷,又叫了我一声。
我指了指挂在小摊上的一盏兔子状的花灯。
“凡儿,是想要这只兔子?”
我点点头。
严温走过去,付了钱,买下那盏花灯,送到我手里。
“王……”寿礼王妃正要说话,燕王爷看了她一眼,她立马改口道:“公子,人家也想要花灯嘛。”
燕王爷看了看严温,严温会意,便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到寿礼王妃手中。
“想要什么,就自己买吧,不够,再问严温要。”
燕王爷对他的寿礼王妃一向很大方,但寿礼王妃却有些不高兴,嘴角微微向下耷拉了一下,我突然想到严让昨天说过的一句话:“女人心,海底针。”
当然,寿礼王妃为什么不开心并不是我要解决的问题,我要解决的问题是——怎么骗燕王爷给我买小人糖。出门时苏姑姑一再叮嘱燕王爷,不能让我吃太多东西,特别是糖,一定要尽量少吃。偏偏作为燕丘主人的燕王爷,还十分听苏姑姑的话,当我指着小人糖的时候,他第一次对我摇头。
“凡儿,苏姑姑说你现在不能吃糖。”
我眨巴眨巴眼望着燕王爷,但燕王爷不为所动。
要不要坐在地上打滚撒娇?虽然街上人山人海,但为了小人糖,也不是不能考虑。深思熟虑之后,我正要往地上坐去,燕王爷一把将我捞起来,往人群更密集处走去。
“但是,可以带你去吃些更好吃的东西。”燕王爷在我耳边悄悄说道,仿佛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我撇了撇嘴,天底下还能有什么比抱棋姐姐做的四喜丸子更好吃?
“公子!等等妾身……”
提着花灯的寿礼王妃终于发现我们走远了,赶紧追了上来。
一路走着,风景越发的热闹了,看得我眼花缭乱,过了石桥,忽而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儿,混杂着酒香。抬眼一看,只见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三个字,我都认识——菜根香,但意思我就想不明白了,我指着牌匾,对燕王爷摇了摇头。
不等燕王爷答话,寿礼王妃便抢先说道:“小凡不喜欢这里吗?公子,要不,咱们换一家吧。”
哎,寿礼王妃总是领会不到我动作和表情中的精髓,好在,燕王爷和我保持着一种难得的默契。
“凡儿,这块牌匾是一位故交题的,取自前朝某位隐士的名句,‘布衣暖,菜根香,诗书滋味长’,等孔先生回来了,你让他讲给你听……”
我默默记下,想着,等孔先生回来,一定要问问他才是。慢着!我敲了敲燕王爷的肩膀,伸手指了指前方,燕王爷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菜根香饭馆大堂里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着孔先生和秋雁,两人似乎吃得很是开心。
燕王爷将我放到地上,牵着我的手,往里走去,大概是想和孔先生打个招呼。但寿礼王妃显得有些不情不愿,不知为何,总是觉得寿礼王妃不太喜欢孔先生。想想也对,王府中的丫鬟们,除春草外,都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燕王爷这样文能提笔作赋,武能上马杀敌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才是闺中女儿共同的梦中情人,而另一派则力挺孔先生,并觉得只有孔先生这样,待人温和,又一身书卷气的男子,才是良人。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我想寿礼王妃大概属于前一阵营。
“想不到,孔先生这么早便回燕都了。”
“见过……”孔先生正要站起来行礼,被燕王爷劝止了,本就是微服出行,哪里需要这么多礼节。
“孔先生不妨移步去楼上雅阁,我也好与先生把酒一番啊。”
“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雅阁似乎是早就预备下的,没有楼下大堂的喧哗,一推窗便能看见灯市的景象,也不至于冷清。我们刚一坐下,菜便呈上来了,都是些我从未见过的,菜名也十分的雅致,像是一些诗句,但这并不是我关注的重点,重点是,真的很好吃。特别是一道叫做“桃花流水”的鱼汤,实在是鲜美得不行,纵然是抱棋也做不出这样的美味。于是我一连喝了三碗,撑得肚子都有些略微地痛了,还想喝第四碗,却被燕王爷及时制止了。
“凡儿,再喝下去,楚风就又要带着针来了。”
一听到楚大神医和他的针,我的心情就低落下来。严温是知道我与花生不得不说的那些往事的,故而,忍不住偷笑起来。另外三人不解其中奥秘,只能在一旁默默吃饭,而寿礼王妃则看着我,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我心中愤愤,真想将碗扣在她脸上,不就是可以任意喝汤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郑秋水,你不要再逗凡儿了。”
看在燕王爷帮我说话的份儿上,我原谅了他不让我喝汤的可恶事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竹笋放到燕王爷碗里。燕王爷淡定地将竹笋吃了下去,严温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而很多年后我才知道,燕王爷很讨厌竹笋,从小就很讨厌。当然,这是后话,而我现在要解决的事情却是十分紧急的,因为一股尿意势不可挡地袭来。
我拽了拽燕王爷的衣角,又觉得有些不妥,转而扯了扯青鸟的手绢。众人不解,以为我是在闹脾气,就在这时,秋雁显示出了他超凡出众的智慧,他小声说道:“萧小姐,你是不是,想出恭?”
除了感激地点点头,我再没有更好的表达方式了,由于尴尬,我脸红到了耳根,燕王爷也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
“青鸟,你带凡儿去方便一下吧。”
于是,青鸟站起来,要牵我的手,虽然在心里我是拒绝的,但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是顾不得骨气不骨气的了,我任由她牵着我的手向外走去。不过,青鸟的手劲儿也忒大了点儿,我的手腕儿被她握得轻微的发痛,也许她是故意的,毕竟她和寿礼王妃都认为我是个哑巴,好吧,事实上也差不多。
终于到了茅房,我纾解了来自身体内部的压力,浑身畅快,飘飘欲仙,只是为什么这天花板在转动呢?真是好晕啊……
等我清醒过来,我发现自己在飞……是的,我真的真的在飞,一个一身黑衣的人将我扛在肩上,正飞掠过一片树林。我在此刻达到了我有限人生的最新高度,本应该很开心,但无奈的是,我实在恐高得很,于是,放声大哭起来。
“别哭!”这人声音沙哑而干脆。
你说不哭就不哭,你以为你是谁?我更加大声地哭了起来,并且手脚并用地挣扎着。这人有些愤怒了,右手在我后颈部一拍,我立刻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