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未老》蜀南柳湘君

9、山洞 醒来的

　　醒来的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瞎了，不免有些愤懑，本来就是个“哑巴”了，又成了瞎子，我有限的人生里怎么会有如此丰富的经历啊。好在前方大约三丈处有些微弱的光，提醒着——你还没瞎。

　　稍微活动了一下两只脚，右脚似乎是扭伤了，而我左手上套着一根铁链，比前院张大娘手上的镯子还要粗壮，扯了扯，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身残志坚地摸索着朝铁链另一端爬去，伸手一摸——

　　好大一坨石头啊！我不由得感叹着。

　　这或许是一个大山洞，我靠在大石头上想着。燕王爷那么厉害，他一定会找到我的，只是那个凶巴巴的人带我飞了这么久，或许我现在是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一个离燕都很远很远的地方，就算是燕王爷找起来也要费上一番功夫吧。果然，饥饿的时候是不能动脑筋的，会头晕。

　　对付头晕最好的办法，就是睡觉了。就在我睡意朦脓时，一点火光出现在不远处，是昨天那个凶巴巴的黑衣人，他右手举着火把，左手提着些什么东西走进来了。等他再走近些，我就能看清他是何方神圣了，却只见着一张银晃晃的铁面具……

　　“听说你是个哑巴。”面具人说。

　　我点头。也许他看在我身残志坚的份儿上，放过我也不一定呢？

　　“我却有些不信。”

　　不信就不信吧，我又没非让你信。

　　“你若不开口说话，便没有东西给你吃。”

　　我动摇了，看了看他手中提着的东西，似乎是糕点一类的东西，一定没有抱棋姐姐和春草做的好吃，但，我也真的是饿了。想了想，还是不要为半块糕点而开口，饿就饿吧。睡着了，就不饿了，我靠着大石头，酝酿着睡意，而面具人却变得聒噪起来……

　　“一个黄毛丫头，脾气倒挺硬的，我看你能饿到几时，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才有东西吃……”

　　大概是面具人觉得一个人自言自语委实没意思，把我丢在山洞，不知道又去了哪里。其实，有他在一旁自言自语也不错，虽然声音难听了点儿，也还算个人的声音，否则这山洞也忒渗人了些。洞口的光亮已经消失了，也许是晚上了，我反而睡不着，只能看着一片漆黑的空气。温度渐渐冷了下来，似乎空气里全是冰渣子，那个面具人也真是讨厌，人走了，至少把火把留下啊。

　　正想着，面具人又举着火把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小面具人，是面具人的儿子吗？事实证明，我想多了，大面具人对小面具人十分恭敬。

　　“少主，这就是燕王府里那个奇怪的丫头。”

　　“她到底什么来头？”听声音，似乎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属下已经命人去查了，燕王府里的人都说是燕王幕僚萧冉的侄女，双亲病逝，所以被萧冉从雷州接到了燕都。”

　　“蠢材！要你有何用，你看她像是萧冉的侄女儿吗？！”

　　就是，我这般活泼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怎么会是萧先生的亲侄女呢。小面具人虽然阴森了些，审美还是有的嘛。

　　“她若只是个幕僚的侄女，那司马睿又怎么会把她捧在手心里当宝？”

　　我无语凝噎，但，这个小面具人怎么知道燕王爷把我视若珍宝呢？

　　“属下愚钝，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燕王是个恋童……”

　　小面具人一脚踹在了大面具人的腿上，似乎是怒不可遏，大面具人不敢再出声。我真想对着小面具人竖大拇指，虽然大面具人说的话我并不明白，却能隐约猜到是在说燕王爷的坏话，敢说燕王爷的坏话，挨踢也是应该的。不对，应该愤怒的人是我啊，小面具人生个什么气？

　　还没等我想明白，小面具人就径直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你到底是谁？”小面具人问道。

　　“少主，听说她是个哑巴……”大面具人替我解释道，这反应速度，比起春草来，也是一点儿不差的。

　　心里突然不那么讨厌这个大面具人了，但小面具人却转头看着大面具人，沉默半晌，终于爆发了——

　　“蠢货！”小面具人吼道，声音震耳欲聋。

　　我靠在大石头上，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面具人，真是比苏姑姑讲的睡前故事更精彩，若是再能有些抱棋姐姐做的糕点，待在山洞里，也就不是什么苦事情了。

　　只见小面具人从身后掏出一根鞭子来，他是气得不行，想要抽那大面具人吗？很多年后想起来，那时的我也实在是天真傻，因为，鞭子落在了我身上。

　　真痛，比楚大神医扎的针还痛，鞭子上似乎带着些细小的铁刺，刮破了我的衣服，我顾不得许多，奋力往大石头后面挪去。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鞭子的速度远远快于我移动的速度，小面具人接连打了我七八鞭子才停下来。

　　“你到底是谁？”小面具人蹲在我身边问道。

　　你都这么打我了，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再说了，打我算什么本事？孔先生有言，恃强凛弱，实非君子之行。不过这两个面具人看起来也委实不是什么君子，一个比一个狠，特别是小面具人那双直勾勾的眼睛，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我不想再看，便将头扭了过去。

　　小面具人轻哼一声，站起来，将鞭子扔到大面具人手里，说道：“接着打。”

　　说完小面具人转身走出山洞，大面具人看着鞭子愣了片刻，扬起鞭子，朝我抽过来，力道比小面具人重了许多，但他仍改不了聒噪的毛病，每抽一下，遍要问我一句。

　　“说，你到底是谁？”大面具人永远只有一个问题。

　　我连头都懒得摇了，身上的疼痛感渐渐被脑袋的眩晕感盖过，迷迷糊糊中，见大面具人又抽了我好几鞭子，却已经感觉不到过多的疼痛，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就这样死去吗？

　　然而，我实在是命硬得很，身上的鞭痕被山洞里的水浸湿，剧烈地疼痛感将我从混沌中拉了出来，两个面具人已经离开了。我倒在地上，并没有坐起来的欲望，只是轻轻侧了侧头，喝了一口地上的积水，我发誓，这真的是我喝过的，最难喝的东西。但，不得不喝，我不能死，我还要等燕王爷来救我。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洞口，从一片漆黑，到渐渐泛起些微弱的光亮，天，快亮了吧……

　　一阵脚步声将我惊醒，睁开眼，只见燕王爷带着严温和严让从山洞口进来了，严让打着一支火把。

　　“凡儿！”他们终于发现了我。

　　严温赶忙拔剑斩断了那根颇为粗壮的铁链，燕王爷把我从地上抱起来。轻微一动，我浑身上下的伤口也就跟着痛，我轻哼了一声，趴在燕王爷的肩上。

　　“你终于来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