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萧凡 我 ...
-
我坐在马车里，马车摇摇晃晃地朝北方奔去，萧先生说再过两天就可以进入燕王封地燕丘了，而燕王本人则坐在我身边闭目养神。照顾我的那个丫鬟据说是临时找来的，病好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她，害得我吃花生都要自己剥。
“萧凡。”燕王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我说道。
反应了半晌，把嘴里的花生嚼碎，吞下去后，我才明白过来——他在叫我。这位燕王年纪轻轻，怎么记性跟厨娘张大妈似的，昨天不还记得我叫谢了凡吗，于是我瞪着眼睛看着他。
“从此以后，你叫萧凡。”
为什么？我摇头。
“凡儿，今后你须姓萧，是萧先生的侄女。”
不干，我摇头。
“凡儿，你且忍一忍，总有一天，本王会还你们谢氏一个公道，在这之前，先委屈你了。”
沉默半晌，我似懂非懂地点头。
燕王爷摸了摸我的头，说：“乖，听话。”
我不再理他，低下头继续自顾自地剥着花生。燕王爷是个体恤民情的好王爷，见我剥花生剥得太费力，便抓起一小把花生，在右手中轻轻一捏，花生壳碎成一堆粉末，十几颗白白的花生仁躺在粉末之中。燕王爷把花生仁挑出来，放到陶瓷小碟里。我捧着陶瓷小碟，吃了一路花生，一漆盒花生快见底时，总算到了燕丘。
甫入燕丘地界，萧先生就冲我叨叨个不停：“燕丘地处景国东部，北通幽州，南接江南，西连中原，东临长海，而咱们刚刚经过的就是燕丘最南端的安阳城了，再过两天，就能到燕都……”
燕王爷插了一句：“萧先生，凡儿这么小，哪里听得懂这些。”
“属下只是觉得，多和小凡聊聊天，兴许她就能开口说话。”
“凡儿恐是受了惊吓，故而不会说话了，等到了燕都，让楚风好好瞧瞧。”
但，还没等到燕都，这位楚风神医就背着个药箱子急急忙忙地来瞧我了——
过了许昌城，离燕都还有不到百里地，我突然蜷成一团，肚子里像撑着几块大石头似的，痛得我冷汗直冒。萧先生和燕王爷都吓得不轻，以为我得了什么了不得的重病，只得暂且停下，将我送到燕郊别院，又命人快马加鞭去请楚神医。
楚神医在马背上颠得发髻都快散了，终于在日暮时分赶到了燕郊别院，看着蜷在床上的我，又伸手使劲儿按了按我硬邦邦的肚子，问道：“她都吃了些什么？”
“除了三时三餐，并未吃别的呀。”萧先生答道。
“本王给她吃了些花生……”
“殿下给她吃了多少花生？”
“两漆盒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只有同神医一起来的苏姑姑，叹了口气，说：“委实是多了点儿。”
苏姑姑年纪虽大，力气却不小，她左手按住我的脚，右手握住我两只手，我便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任由楚神医拔出几根纤细的银针利索地扎在我的肚子上。后来我才知道，苏姑姑是燕王爷从西京带来的，是皇宫里的老人，据说燕王爷也是被她照看大的。
在苏姑姑和楚神医的齐心协力下，没出半个时辰，丫鬟带我上了两趟茅房，便安然无恙了。我嚷着要吃东西，苏姑姑叫厨房熬了些粥，于是我只能喝着粥，看他们啃鸡腿。
萧先生啃完一根鸡腿，擦了擦手，道：“王爷，属下今日收到书信，朔阳老家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兄嫂年前双双病逝，冉未能尽孝，收养兄嫂孤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朔阳是三哥的封地，本王就不信他的手能伸到三哥的地盘上去。”
“虽说朔阳在雷州地界，是福王的封地，但现下局势未明，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那个人比我们更小心，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踏入三哥的地界的。”
早已习惯萧先生和燕王爷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而我在意的只是盘子里仅剩的那只鸡腿。苏姑姑见着盯着鸡腿，两眼发直，便说要带去沐浴，拉着我走了。照看我的丫头不见之后，我们又接连赶了四五天的路，一路上，我的饮食起居着实成了一个问题。衣服我自己动手还能勉强穿上，但发髻散了，燕王爷就只能找来一根锦带，随意地将我的头发绑在一起，才不至于披头散发。说实话，燕王爷的手艺真不怎样，比起那个丫鬟来差远了。
苏姑姑把我洗干净之后，送去前厅，还没进门就听见燕王爷的声音：“这么说来，凡儿不说话，并非是病了，是因为她不想说？”
楚神医点点头并指天发誓：“我楚风所言，若半句有虚，便让我正月里死舅舅。”
不管楚神医有没有舅舅，燕王爷总算不纠结于我不说话这件事了。
第二天，萧先生领着我进了燕王府，府里一片热闹，说是要庆祝燕王爷大病初愈。燕王爷什么时候病了？他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我没问，萧先生也没说，只是把我交给苏姑姑后，便不知去了哪里。苏姑姑将我带到一处不大不小的庭院，院子中间还摆上了一架秋千，苏姑姑说，以后燕王府就是我的家了。
自此，哑女萧凡就在燕王府西院的望月斋住下了，是燕王府幕僚萧冉先生的侄女，双亲病故，特来投奔叔父，承蒙燕王收留，与广陵谢氏并无半点儿干系。
《景国志》载：“谢氏昭怀，字均虞，广陵谢氏嫡长子也，父由，太常卿。昭怀年四岁时，谯郡桓侯见而叹曰：‘此儿丰神俊秀，后当不减曹氏子言。’及总角，神识沈敏，风宇条畅。弱冠，举孝廉，拜尚书中司侍郎。适逢怀河泛滥，上命昭怀治河，期年之后，怀河域内，河清海晏。上喜，擢升太子少师。文帝时为燕王，年八岁，亦蒙其教诲……天和十六年，太子少保上疏弹劾，左迁中都大学士……天和十九年二月，上书乞骨骸，赐金鞍。三月初，御史大夫左文嗣上言，污其通敌，时孝帝称病，太子柘临朝，遂命捉拿。昭怀夜走，太子柘使裨将王潜逐之。三月朔望，裨将王潜将兵百人，至江南广陵谢氏祖宅，尽屠谢氏一族而还。上大怒，裨将王潜遂为腰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萧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