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木开》蜗牛夏苒

69、第六十九章、一梦回到从前 十五岁的她

　　顾琮珑想了很多很多种可能，关于求婚。
　　和每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一样，即使标榜着不需要男人，顾琮珑还是在内心幻想过一场又一场求婚。钻戒或是单膝跪地已经不足以满足她，有时候她也想，或许应该对未来没那么一星半点的白日梦，然后，才能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被感动。
　　她突然有些后悔，曾许熠一口应下，让她好期待好期待。大概是她的世界有了他之后，她每天都在期待，期待他的一个回头，一句话，一声夸赞，期待他的每个记住，每个小惊喜……如果曾许熠没如她想像的去做，她会气恼，可曾许熠如她想像的去做了，她又会失望——真是没有惊喜啊。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还没感慨完，早餐就从顾琮珑的脖子后边变了出来，还在她的鼻前绕了两下。曾许熠把她圈在怀里，笑道：“快吃吧，小懒虫。”
　　她皱皱鼻子，看着在对面坐下的曾许熠，说：
　　“曾许熠，你以前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有时候。”
　　“……哎，你好干脆诶。”顾琮珑撑着脸，叹气，“那完蛋了，你以后估计更讨厌我，女人呐，就是麻烦。”
　　他伸长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但如果连那点小毛病都不能忍，我怎么喜欢你这么多年。”

　　果然不能太期待啊……
　　从开始上班到现在顾琮珑已经发出了不下二十次这样的叹息，每一会儿就要端着果汁走到落地窗前望着下面的小广场。今天突然有些工人在广场上忙碌，不像什么大工程，也不曾听说要修缮，蓝蓝的工作服特别的显眼，在顾琮珑眼里格外好看，她偷偷猜着，期待着，根本停不下来。
　　她有时也想，自己坚持着某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是不是也有些矫情有些作，她想了很多，关于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曾许熠，为什么一切会变成现在这样，她想了很久，想要理清个缘由，发现一切根本无从谈起，也许从15岁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夏天开始，一切就命中注定，悄然改变。
　　有些东西大概就是自己以为着以为着，就变成了习惯，又变成了执念，曾许熠大概就是她的执念。只是，他们都更爱自己吧。只是顾琮珑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执念，是曾许熠，而不是江湖之类或者其他人。
　　顾琮珑一直玩笑说，当年没喜欢上江湖而喜欢曾许熠，八成是看脸。只是不曾想九年来，她身边各色帅哥美男无数，熟识的又或只是擦肩而过的，她竟再未有过怦然心动的感觉。的确，她说不清她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曾许熠，又喜欢了多久，但她知道，并不是第一天第一眼……于是，她安慰自己——嗯，咱是个优秀正直且善良的好孩子，咱不看脸。
　　只是，九年呐，她竟然也二十四岁了。也许就是从来不曾被谁先行追逐，才总想学学小时候自己妒羡的目光里那些众星捧月的拿乔小姐，虽然她没有别人那番资本，可是，总觉得曾许熠就是能由着她胡闹呢。不过……只是想要一场不一样的求婚，其实……并不过分吧……嗯，顾琮珑，你看起来真蠢。啊，小时候想要在最美的二十五岁穿上婚纱的愿望，竟以这样微妙的方式，堪堪实现了。

　　“顾琮珑，开会了。”曾佳音在身后叫。
　　顾琮珑端着果茶披着呢子披肩倚在落地窗边，不知是阳光正好，还是她的神态太幸福，整个画面泛着暖光。曾佳音不想看，她预感到了什么，考虑着要不要先下班，约上她的小女表贝们去喝点小酒，或是彻夜狂欢。十二年，是她的半个人生了。或许她们该谢谢他的冷漠无情置之不理，没有丝毫暧昧，也许她能好得更快，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是残忍却又温暖呢……她会好的，她有她的宝贝们，她热闹的小世界。
　　上班，午休，开会，下班。
　　这是很普通的星期五，不像曾佳音想的那样，也不像顾琮珑想的那样，一定要说哪里不一样，那就是难得没有加班，正常的会提前下班的周五，一个完整的周末。是件好事，可是顾琮珑并不开心。
　　曾许熠的车等在楼下。顾琮珑又站在落地窗前，小广场并没有什么变化，四点，即使不是夏天，天色也落幕得很晚，是不会有她想象中或许会有的萤光的。啧，女人啊，你总是想得很多。
　　曾许熠自然地像昨晚从来没答应过她什么似的：“饿了吗？”
　　“还好。”顾琮珑瘪瘪嘴，又有点不乐意了，改口说，“阿熠～饿了，要吃牛排，有自助的。”算了，想想也不能那么快吧，总得给他时间准备，这样的无定期让她有些丧气。
　　“还早呢，累么？先睡会儿？”
　　“嗯。”顾琮珑撅着嘴，像只委屈的小狗。
　　曾许熠揉揉她的头发，笑，亲了亲她的额头，给她系上了安全带，调低了座椅，又变魔术般拿出了一床小毯：“睡吧，宝宝。说不定睡醒了会看见给你水晶鞋的老仙女。”
　　“噫，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顾琮珑闭上眼，“好吧好吧，说不定有呢～”

　　顾琮珑睡了很久，但是并没有晕车或是感到有些窒闷，她醒来的时候有些懵，窗外的灯光很温暖，温暖得有些熟悉。
　　“康前……？”
　　曾许熠弹了弹她的额头，松开了她的安全带：“回家了。”
　　顾琮珑有些懵，上一秒还在工作室，下一秒就到了F城康前区F中山脚下。熟悉的学生街熟悉的人流，最拥挤的公交站，背着书包的孩子身上熟悉的校徽——她也曾是里面的一员啊，就像，重返了十五岁。
　　“走吧，先带我的小公主吃牛排，饿坏了可不好。”
　　熟悉的牛排店，店里也有很多并不急着回家的学生。只是一家平价牛排店，特别是在学生街，店里挺热闹，眉飞色舞，顾盼神飞。
　　顾琮珑坐在靠窗的角落，看着他们，就像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竟然快要十年了。哦，好像是九年多。那时候的自己，能说周岁绝不说虚岁，能把自己压成十六岁，绝不会说自己是十八岁，与成年无关，与责任无关，只是无论怎样，都想停留在十五六岁这样的时光，年少轻狂，初生无畏，永远年轻，永远热血沸腾。然而现在，不到二十五六，却在心里觉得自己已经老去，老去了很久很久。
　　能用十年来计算的岁月，都漫长得可怕，大概她真的是要老了。记得以前看过一句话，十五岁心心念念的白裙子，二十五岁才得到，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可是可怕的是，十五岁的她最求之不得的人是曾许熠，二十五岁的她最心心念念的人大概还是曾许熠。
　　“怎么不吃？”
　　顾琮珑看着少年们发呆，刀叉握在手里，面前的牛排却没有动过。
　　“啊？哦。”她看着他笑，想把二十四岁的他和那个十五岁的小少年重叠，却发现，他们似乎从来没有面对面坐在一起过……记忆的空白，来得真是尴尬。“突然感觉切牛排好累啊。”
　　“小懒猪。”曾许熠伸手端过她的盘子，切了起来，又把盛着自助糕点的盘子朝她推了推，“先吃点，你血糖一偏低就心情不好。”
　　“有吗……”
　　“有。”
　　“噢……”顾琮珑心虚地叉起糕点，小口吃着，突然恶作剧地把一块奶油相当完整的小糕点叉好蹿到曾许熠鼻尖。莫名地想看他出糗，想看他意料之外的神情，想撕掉他的面具，想让他不是小太阳，只是她的向日葵，她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