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木开》蜗牛夏苒

70、第七十章、顾小姐的南瓜 ——所以，

　　吃得太饱，顾琮珑摸着肚子下楼，以前这时候总玩笑，怀胎四月变七月，只是现在的她，吃这么撑，看起来连怀胎三月都不像了。也许她是变漂亮了吧，只是她有点想她，十五岁的她，现在的她什么都有，十五岁的她如此看来，倒像个小可怜虫，却又像拥有除了曾许熠的一整个世界，立地为王。
　　他们牵着手，爬上布满藤萝砖墙的坡，就像曾经看到过的每一对那样腻歪，可是缺少了校服，又已不在那个年岁，看来就稀疏平常，虽然是另一种方式的圆满，可总还有些遗憾。
　　走着走着，曾许熠的手机响了，她笑笑，松开他的手，嫌弃一样地摆摆手赶他：“去吧去吧，大忙人。”
　　“那我的小公主乖乖在这呆着，丢了可怎么办？”曾许熠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向坡下走去了。
　　顾琮珑有些无聊，天冷寒手，她揣在衣兜里不想伸出来，嗯，三分钟，她有点想念她的人肉手套。宿舍楼的灯只有寥寥几盏，真好，大家都回家了呢，周末还是回家好啊，那还亮着灯的屋里，有没有一个和她很像很像的人。
　　她数着星星，其实她不怕冷的，常常在冬天还露着腿，就算老人家一遍遍说着病根，一样挥霍青春。她望着以前宿舍的位置，在心里哼着歌，直到一件衣服落在了她的肩上。
　　“我回来了。”
　　“嗯？”顾琮珑拉好肩上的衣服，是他们的段服，好像有点大，“咦？你怎么有我的校服。”
　　曾许熠也披上了，她想起了以前有句玩笑——你和他唯一的情侣装是你们的校服。
　　“白痴，这两件都是我的。”
　　“噢……”她甩甩袖子，把整个人缩进去，洗了很多次，又过了那么多年，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她很开心。嘛嘛，毕业之后，穿什么也是一件烦心事啊。
　　他们走着走着，到了校门口，她抬头望了望正对大门的夜光钟和还亮着的有零星学生走来走去的教室，打着灯的石壁校名依旧温暖好看。
　　曾许熠松开了她的手，径直走向保安室，她蹑手蹑脚地跟在他的身后，像个小偷窥狂。她看见曾许熠把两本F中学生证递给了保安大叔，大叔眯着眼认真核对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看到顾琮珑的时候，突然恍然大悟一般——“噢～是你们啊。”
　　你们？他们从未一起回来过，不过听着这个词，感觉还不错？
　　顾琮珑咧嘴笑，接过两本学生证，揣在自己怀里就大摇大摆地走了，曾许熠跟在身后，胜券在握，从容不迫。
　　“诶诶！你怎么会有我的学生证！”
　　“这位小姐，你好像出生证、学生证、身份证、房产证、工作证、户口簿……除了暂时还没有的结婚证，我想拿到都是轻而易举吧？嗯，结婚证也会是。”
　　顾琮珑觉得脸上有点烧，还好光线阴暗看不见：“噢。”
　　F中树木很多，多樟树，一年四季吹得树叶沙沙响，却几乎没有蚊虫，噢，最受欢迎的大概是那棵整座山上的独苗银杏。它黄了，却还没落光，铺得一地，还在一片片飘着，她想，大概和樱花雨一样浪漫，或许更美一些。
　　钟楼底下的通廊，一个学生拿着黄色荧光棒走过来，在通廊阶梯前银杏树下弯腰把荧光棒圈在了他拿来的什么东西上面。他吹了个口哨，然后就跑掉了，校服的白色余影很快就不见了。
　　曾许熠推了推顾琮珑：“不去看看？”
　　“噫，我的好奇心才没那么重叻。”身体倒是更诚实，她已经迈上了阶梯，一阶一阶靠近那微光。
　　是个很好看的购物纸袋，里面放了个盒子，圈住提手的荧光棒硬是被凹出了个心形。
　　她就知道他们是串通好的。“诶，这个凹得很扭曲诶。”
　　曾许熠弹了弹她的脑袋：“白痴，这不重要。”
　　“噢。”顾琮珑撇撇嘴，打开了盒子。是个鞋盒，白色的低跟小皮鞋，很少女，十五岁的她很喜欢，嗯，二十五岁的也是。
　　曾许熠按着顾琮珑的肩膀，让她坐在花坛边上，替她换鞋——她穿着帆布鞋，除非必要，她穿的鞋都比较随意，因为要一直奔跑。
　　“喜欢吗？没买高跟的，怕你穿不习惯。”曾许熠扣好鞋带，却没有站起来，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仰着头对她继续道，“今晚你十五岁，可是可以拥有那时候跑上跑下实在不方便穿却很喜欢的鞋，还有很多，我猜你幻想过的东西。”
　　被猜中心事的顾琮珑不好意思的捋捋碎发，嘟囔：“谁让F中在山上，楼梯那么那么多，我又是踩点专业户嘛。——所以，今晚曾南瓜要带我赴一场十二点的梦幻舞会吗？”
　　“淘气，连仙女教母的身份都不给我，原来我就是个变成车的大南瓜，啧啧。”曾许熠站起来，伸出手邀舞，顾琮珑故作矜持，却看着他忍不住噗哧笑出来，搭上了手，站了起来。他牵着她，说，“本来想给你买水晶鞋，想想，你也不是等人解救的辛德瑞拉。而且，多个王子，把你给带跑了可怎么办。”
　　“诶……顾瑞拉可能比较喜欢曾南瓜，嗯。”
　　他持着她的手，她又在淘气地走路边边，故作晃晃悠悠，看他时不时紧张一下的眉。她不知她现在这样算王临天下，还是像个小孩，但是她，很开心。
　　他们走着，走着，走过了每一栋教学楼。顾琮珑看着亮堂的教室，看着走廊里的校服，低头笑叹：“每学期安排晚自习，我总希望报名的走读生里有你，那样，我就可以不要脸地借着上楼找董筱勤的名义，偷偷多看你几眼。”
　　“走。”曾许熠拉着顾琮珑，径直上了楼，顾琮珑以前的教室，只有一两个在小声聊天的小学妹，他把她按在她以前的座位上，笑笑走了。不明所以的顾琮珑眨眨眼，无聊地读起了不知谁丢在窗边橱柜上的小说。没一会儿，手机闪了，是扣扣。
　　「我在教室，好好学习，你呢？」
　　「ばか」
　　「我好想有点想你了，学习好无聊啊。」
　　「噫，真的假的啊，曾好学生。」
　　「是啊，可是不好好学习，怎么养得起你这个猪头啊。」
　　「哦。冷漠.jpg」
　　「下课我送你回寝室吧。」
　　「哈哈哈，你可以带我回家。」
　　正巧，课间铃敲响了。虽然周五没有晚自习，但它如此应景。
　　两三分钟后，曾许熠出现在了后门口，接她。
　　“挺快呀。”
　　“嗯啊，不用你来找我，我可以来接你。我怕太慢，你等不及。”
　　“哎嘛，曾许熠你今晚情话Boy附身，我有点不习惯。”
　　曾许熠有些脸红，装作没听见地眼神乱瞟，抓起她的手就走。顾琮珑回头，看见趴在门口的那两个小学妹在对她说——学姐，要幸福噢～
　　她还来不及对她们笑笑，转眼就被恼羞成怒的曾同学拉到了操场上压跑道。曾经她最喜欢，和她的姑娘们这样，在晚自习一圈一圈地绕着，说她的他，说那个，不曾回头看过她的曾许熠。
　　“In a dream I hold you close（在梦里我常常梦到把你紧紧抱住），Embracing you with my hands（用手将你拥入怀中）……”曾许熠轻轻地唱起来，嗓音低沉。
　　他还在找调子，顾琮珑闭眼听，曾许熠唱歌很好听，虽然那时候变声期总被嘲笑是公鸭嗓。她已经好久好久没听过他唱歌。
　　“That I was meant to share it with you，My heart my mind my soul（我真的愿意全心全意的和你分享一切）Then I open my eyes（然而当我睁开眼睛）And all I see reality shows I’m alone（看到的却是我还是孤单一人）But I know someday that you’ll be by my side（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出现在我身边）Cause I know god’s just waiting till the time is right（因为上帝正在安排这个对的时间）……”
　　顾琮珑鼻子发酸，她听出来了，Devotion乐队的《My Prayer》，她并不熟悉这个乐队，可是在偶然场合下听过这首歌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曾经有个愿望，就是有人愿意为她唱这首情歌。
　　“可能，没机会像你那时候想像的，在所有人面前为你唱这首歌。你就，勉为其难接受一下吧。”
　　“嗯，”顾琮珑摸摸眼睛，“如果你再唱几遍，我就，勉为其难接受。”
　　“好，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他们兜了一圈校园，经过银杏树就要走向校门的时候，曾许熠拉住了顾琮珑。顾琮珑不明所以，心中却隐隐有些期待，她回头，正巧看到他单膝跪地。曾许熠捧出了那个好几次都没能最终拿出手的小盒子，打开，将戒指牢牢套到了顾琮珑的指上。
　　“大家说银杏树是F中最美的风景，那你，就是我最美的风景。”说罢，曾许熠就站起身，再次与顾琮珑十指相扣，“走吧，回家吧。”
　　一脸愕然的顾琮珑怔忡地由他拉着，喃喃：“我还没答应呢。”
　　“不好意思，你没有拒绝的选项。”
　　车开到曾许熠家楼下的时候，顾琮珑还有些忐忑：“不然，我还是下次再来吧……”
　　“不行。”曾许熠替她解开了安全带，“不要怕，最多，也就是我带你远走天涯。”
　　顾琮珑再次见到了曾母，那个优雅却又忧郁的女人。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也将一个小绒盒子递给了顾琮珑，说是见面礼，没有什么大喜大悲的神情，但是脸上有些淡淡的笑还是让顾琮珑松了口气。
　　盒子里是一对样式挺古典的耳坠。后来曾许熠告诉顾琮珑，这对耳坠算是传家宝，虽然基本没人戴，却是他奶奶，或是更久之前，一直传下来的“见面礼”。
　　顾琮珑想，就这样吧，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一切都没有预想的那么复杂，明天，或是未来，都没什么好在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