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木开》蜗牛夏苒

68、第六十八章、被拒绝的求婚 你不会如我

　　第二天早上顾琮珑起了个大早，赌气出走的代价就是她要在周一的巨堵压力下提前快两个小时起床。
　　只是有人起得更早——刚推开门，顾琮珑就看到了提着早餐站在门口的曾许熠。
　　“这么早起，你一定会偷懒。”曾许熠的眼下泛着黑，看着很憔悴，她以为他会发怒，可他却自然得让她惶恐，“进去吃了早餐我送你过去。”
　　这时候穿着睡衣刷着牙迷迷糊糊地眯着眼，陆安路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却发现门已经开了，看曾许熠递过来的他的早餐，他叼着牙刷，双手接过，含糊不清的声音：“谢谢叔叔。”
　　“撸啊撸……”
　　“顾姐姐，我一起床就看到叔叔坐在楼下等你了。”陆安路的两只小手把顾琮珑的手包了起来，可是他太小，她的手指还是露了出来，掌心却很暖很暖，“我还没办法保护你和麻麻……而且，我想有叔叔陪着，以后的小妹妹肯定也想，顾姐姐，也想的吧。麻麻说，小孩子不可以乱跑，一定要记得回家的。”

　　上了车，顾琮珑看着镜子里曾许熠的脸，她似乎从没有看见过惊慌，他对她了如指掌。
　　“曾许熠，问你个问题。”
　　“爱。”
　　“……你冲动过吗？——你好像，从来都尽在掌握。”
　　“没有。”曾许熠没有回头，他本想说，他为她冲动了无数次，无数次想置之不理，无数次累到困乏，却无法放下她，只是这种冲动，她不会懂。
　　红绿灯等了很久很久，那句话也酝酿了很久很久。灯绿了，他说了——
　　“爱你不是冲动，是我深思熟虑的承诺。”
　　他终于说了，她睡着了。

　　宥晨建筑的助理讶异地看着自家工作狂老板下班越来越早，今天甚至翘班早退，嗯，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她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偷个小懒翘个班。
　　顾琮珑快到下班的点儿了，就开始盘算，到底是趁早开溜去秦铧那儿避个难，还是干脆加班，一拖再拖——见他，莫名让她觉得有些尴尬。
　　最后，顾琮珑选择了加班，看着窗外写字楼的灯一间一间灭掉。漫天的星辰，寂静的办公室，她站到窗边，注视着楼下那亮着灯的车，突然有些难受，她有点想回家。
　　她关了灯，下楼，却站在门口，始终没有出去。
　　她要以什么身份回到那个家？
　　“你就想一直站在这里吗？”曾许熠出现在门口，玻璃门徐徐打开，他看起来很疲惫，连教训她的力气都没有，“很累了，回去睡吧。”
　　她没有应声，实在不知该如何表现，就像个木偶，任他牵着走，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她也累了，她有点迷茫，她的家，好像丢了。
　　曾许熠一直牵着她，下车，上楼，开门，进屋。当房间的灯亮起来的时候，顾琮珑终于叹了口气——
　　“曾许熠，这样，你喜欢吗？”
　　“只要你不走。”
　　“我们吵一架好不好？你不难受吗？那么多想问的想说的憋在心里，堵得慌。”
　　“顾琮珑，我不想和你吵架，明天你又不见了怎么办？”
　　她用力，甩开了他的手——“那你就想这么憋着一辈子吗？！算了吧，这样连一辈子都没有！”
　　“顾琮珑你闹够了没有？！你就这样时时刻刻想逃离我的身边吗？！你不就是想吵吗？那你说啊，四年前你为什么要走？！”
　　曾许熠欺了上来，她不住后退，踩到了不知为什么被扔在地上的遥控器，电视突然就亮了起来，不合时宜地放起了选秀节目，歌声不和谐地回荡在房间里——
　　“付出的受伤的通通都是你，自私的残忍的似乎只有我……没有爱过你，我最爱是自己，借感情满足我好奇。我只敢玩游戏，对不起，不要介意。我没有爱过你，只是爱怀念着你，试一试我能多痴迷。我可以忘记你，不怕想起才算是胜利，愚蠢的疯狂的有没有白费，幸福的痛苦的一样掉眼泪，就缺了一句再会……为什么我们总是觉得好疲惫，为什么我们走得这样的狼狈……”
　　顾琮珑笑了，笑得眼角都有了眼泪：“哈哈哈哈哈，你不就是想听吗？你想过你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的日日夜夜吗？那时候我就只能靠着怀念来爱你，难道我还要继续？！曾许熠，你有没有想过，。”
　　“这就是你想要的吵架的结果？为了证明你多无情？”
　　“我累了。”顾琮珑躲开曾许熠，走向客房，“我要去睡了。”

　　“顾琮珑，我从没见过比你还冷漠狠心的女人，我是瞎了才会觉得你很温暖！我是……疯了才舍不得放下……”
　　“哦，真巧。”
　　“砰。”她轻轻关上了门，靠着墙坐下，疲惫地给陆研妍发了条语音——
　　“蛋蛋，我总以为我能忘记，我总以为我已经忘记了。见到他的时候才知道，不是心死了，而是成为了冰河世纪沉睡的种子，只要一点温暖的笑容，就会在万年之后依旧疯长，不可收拾。”
　　“陆蛋蛋，我……还是没办法告诉他。毕竟逼我离开他的起因是我爹，想要离开的是我，和他妈妈没有多大关系……他不可以怨她。”

　　曾许熠坐在飘窗上，喝着可乐，他想喝酒，可是到处找不到——顾琮珑不让他喝，所以家里找不到，她已经入侵了他的生活。
　　真是个麻烦！放不下，放不开。
　　“嗡——嗡——”
　　“喂，妈。”
　　“嗯，小熠，最近回来？你很久没回家了。”
　　“嗯，妈，我想带个人回家。你……愿意见吗？”他以前没有很明白地透露过顾琮珑的存在，他怕太关注于他的母亲会做什么。可是这个时候，他真的很想很想得到承认，她的承认，她的承认。他一直在宣告她的身份，只是她不这么认为。
　　“你找女朋友了？”
　　“嗯……一直都有。”
　　“顾琮珑吗？”发现母亲早已知晓，曾许熠有些慌，可电话那头又恰巧沉默了，即便母亲不同意也不妨碍他们在一起，但他想至少顾琮珑会在意，他听见了母亲的叹息，“带回来吧。”
　　“妈，你同意了？”
　　“这个女孩，妈妈欠她一句抱歉。”

　　顾琮珑的门没有锁，曾许熠轻轻走进去，躺到她的身边。他感觉到枕头有点湿，他轻轻点过她的眼角，还有些许湿润。顾琮珑半蜷着，睡得不是很安稳，他抱紧她，轻轻在额头上一吻——“宝宝对不起，我知道得太晚了。”
　　他无数次想质问她，想知道那个答案。在德国的时候，一个人的时候，很疲累的时候，他一直在想，一直想着，他一定要回来，站在她的面前问她，到底为什么。他不愿意相信，他们分开的理由是那么脆弱又可笑可悲。更何况，他那么拼命去学习去工作，终于，可以一直一直陪在她身边了，她却不愿意回来。但他又那么坚信，这个答案绝不是不爱了。
　　“你一定比我难受吧。”
　　“宝宝，不要走好不好？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变得再强大，也没有了要保护的人……”
　　“宝宝，嫁给我好吗？再也不走了。”
　　她没有睡。
　　背对着他，轻声道：“曾许熠啊。曾许熠，你最爱的，还是你自己啊。好巧，我最爱的，也不是你，也许是陆研妍也许是董筱勤也许是我自己……可是，不是你啊。你真的要娶我吗？也许哪一天，你就后悔了呢，后悔没能遇到那个爱你如生命的人，后悔没有遇到那个能让你豁出了命去保护的人。”
　　“幸好。谢谢你爱我没有比你自己多，好不让我担心难过，放你一个人好好生活。”他的手臂紧了紧，语气没有任何不快，“你一直耿耿于怀的火车那件事也好，在德国的时候也好，哪怕现在，我都很庆幸你很爱惜你自己，所以我很放心，以至于疏忽了对你的关心，我很抱歉。我也去北欧偷偷看过你，我的小姑娘在打雪仗，被砸得很惨却笑得很开心，活蹦乱跳，充满精神，真好啊，看一眼就能让我放心了呢。我想，也许以前的我就是还不够强大，不能保护你，所以才把你当成我的靠山，可以野蛮生长，一直给我力量的后台，忘了你也会累，也会悲伤，也会需要我……对不起……”
　　“以后……会变吗？……”
　　“会。我用了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去学会爱你，虽然还不够，我继续学。”
　　“我拒绝你的求婚。”
　　“？！”曾许熠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深深地嵌向了自己，又有些失意地放松了。
　　静待了这几秒的顾琮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没想到，我居然会是一个形式主义的人。”
　　哭笑不得的曾许熠轻轻与她十指相扣：“知道了，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