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木开》蜗牛夏苒

67、第六十七章、谁的自以为是 “顾琮珑！

　　其实他们没有住几天。当顾琮珑翻着日程表发现今天是老爹老妈回家的日子的时候，这样感叹到。他们刚来的时候，还觉得，一个礼拜是那么那么漫长，现在突然觉得短得可怜，短到她刚习惯，又要改变了。她讨厌改变，讨厌。
　　顾续铖这个没心没肺的欢呼雀跃，终于可以回家放肆地打游戏不用被押着东门西访了。顾老爹已经习以为常，其实以往的顾琮珑也会习以为常，毕竟，她不是一个在爸爸身边长大的孩子，工作原因，她和顾老爹是常年分隔两地的，小时候那么黏人的她很早就哭够了。顾妈更不必说，经常念叨到她烦躁地想早点去上学早点去工作。可是，不知为何，今天的顾琮珑就是很难受。
　　顾爹下去开车，顾续铖难得愉快地做着苦力，顾妈在房间里查看着遗漏，边看，还边叮嘱顾琮珑注意天气吃好喝好。可是走出房间的时候，顾妈安静了。曾许熠在帮顾续铖拿行李，其实没有必要的，这小兔崽子现在兴奋得一夫当关，只是他若是干坐着，总有些奇怪。顾妈站在门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弄得顾琮珑也只好安安分分地站在一边。最后一趟行李，顾续铖一个人搬下去了，曾许熠站在门口，擦了把汗。
　　“许熠呐，我可以这样叫你吧？”顾妈拉过曾许熠的手，“我们要回去了，续铖他要上课了。挺舍不得的，以往起码一年还能看到琮珑三两个月，现在都难了。你们上班都忙，记得在外面要好好的互相照顾。天要凉了，她总是仗着自己不怕冻，穿得很少，你要好好管管她，要是感冒了，麻烦你给她冲药，这丫头懒得要死，宁愿死扛也不喝药的……你真的是个很优秀的男孩子，让我们很放心。她脾气不好，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我在这儿替她先道个歉，你卖阿姨一个面子，希望真的闹脾气了，你们不要吵得太凶，她口没遮拦的，伤感情……我们家琮珑就拜托你了……”虽然老爸老妈和闹腾死的顾续铖一天也看不见几次，虽然妈妈也只做了三两次饭，虽然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可是，当顾琮珑一粒一粒心不在焉地吃着晚饭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莫名的难受。
　　吃饭这件事，大概是不用用脑的，所以她又止不住的胡思乱想，妈妈临走前的声音一遍一遍回荡，她甚至想，小时候看新娘哭到妆花，她信誓旦旦地在心里说，她绝对不会，可是现在，却蓦然有些懂得，有些错觉，有些变成娘家客的惆怅。她想了很多——曾经她从来不想的东西。她以前从没想过天长地久，所以和曾许熠在一起的时候，就像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带着一种最后三天光明的心去得过且过，所以曾妈妈来了，所以她落荒而逃。可是现在的她还会落荒而逃吗？还舍得落荒而逃吗？还舍得放手……——哦，不对……
　　他们……并没有复合……
　　戏，落幕了。演员，应该散场了。
　　曾许熠收尾完工作回到卧室的时候，先看见的是正在整理床褥的顾琮珑的背影，弯着腰，些微的侧脸和几缕碎发，柔和得很好看。她直起腰来，抱着什么东西，他看不见。他虚掩上门，轻轻走到她的身后，自然而然地环住她，靠在她的肩上。
　　“哐——啷——哒哒哒——”
　　他低头，她的生活用品散落了一地。
　　“顾琮珑，你想做什么。”
　　顾琮珑有些怕，蹲下去拾东西，挨得那么近，她心虚：“房间空出来了，我回去睡。”
　　“你是不是还想搬走。”
　　“嗯……如果我能找到合适的房子。我……尽快。”
　　“我不准。”陷入了沉默，沉默让顾琮珑有些胸闷，她挪了一步，想要脱离床、柜和他之间的桎梏，曾许熠却先一步拦住了她，把她逼到了更狭小的角落。“我们之间，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的开始，又自以为是的结束。开始我无法阻止，可结束我不可能让你说走就走！顾琮珑你知道你多不负责么？！”
　　顾琮珑鼻子有些酸，蹲在那儿抱着自己的膝盖：“曾许熠，我不喜欢你这样。自以为是的人又不是我嘛，明明是你。什么都是你在主导，离开也好，回来也好，硬要和IM合作的是你，闯进我家强行搬迁的还是你。明明我才是我人生的主人，凭什么你可以那么随意的进进出出，我就不可以决定自己的事情，你到底凭什么不准？！你到底是我的谁啊，莫名其妙带我过夜又跟我爸妈说我们在一起很久了，莫名其妙让我和你睡在一起，莫名其妙让我觉得我们是恋人是未婚夫妻，可再也不见断个干净是谁说的？！你征求过我的意见了吗？！你到底是我的谁，你到底凭什么不准？！”
　　她站起来，撞到了曾许熠的下巴，咬着唇不说疼，抱着东西走了。
　　“顾琮珑！我不征求你的意见，因为我们从来没分过手！我说过了，我不同意！”
　　顾琮珑扶着门把没有回头：“那你为何要质问我，逼着我道歉。”
　　“砰——”
　　“我……”曾许熠狂躁地狠狠在床上坐下，痛苦地蹂躏自己的头发。
　　她说得没错。他在质问她，一直在。越是假装若无其事，心里越是在乎，因为太在乎，所以根本停不下来。
　　他，放不下，也咽不下。

　　第二天，桌上没有她做的早餐。
　　他睡得不好，起得很晚。昨晚总是怕她一声不吭地走掉，黑夜里，她能去哪里流浪？虽然他知道顾琮珑其人懒惰又没骨气到气疯了也只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懒得在黑夜里狂奔，可是他还是害怕，几次醒来坐在她的门口才能安心。
　　顾琮珑不在家，他知道她是去上班了，这个发着烧也要坚持上课的犟丫头，更是不会和钱过不去。
　　只是曾许熠没有想到，顾琮珑没有回来，她什么都没有拿走，可是就是没有回来，哪怕他坐到天空发白，也没能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啊，真是怀念啊！上一次单独跟你一起睡还是你傻了吧唧盖着被子看少女漫大结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时候。”
　　陆研妍没好气地把几床被毯砸在顾琮珑脸上，将她那张贱兮兮的脸淹没：“可快得了吧，说得好像我跟你睡了好几次一样。噫呃——”
　　“是好几次啊，算上507一起旅行的时候。啊，哈哈哈哈哈哈，我还睡过你老婆。”
　　“你滚开，老污婆，不要带坏我们这些纯洁的孩子。”
　　顾琮珑把空调被搂在怀里，狠狠地闻了一下——“啊，真有夏天的味道，上次和你睡，也是夏天。”
　　只不过，彼时暮夏，此时盛夏，彼时的她们还很年轻，现在却已经可以开始怀念青春，怀念那一段岁月。
　　“那时候真好。”顾琮珑低头，看着被上的碎花，想起那时候陆研妍最常穿的外婆牌老碎花睡裤，那般张牙舞爪的模样。
　　“什么好？”
　　“大概是，所有的感情都那么单纯吧哈哈哈，也许做个小学生是真的好。”
　　陆研妍躺了下来。噢，还有一点不一样，一米八的双人床，不是那个一米五的两人故作嫌弃却挨得很近很近的小床。
　　“顾怂，我不太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好像是，你有次和我说，你分手时你大学宿舍吵了起来，好像提到过何廖。虽然不记得，可是感觉好像很像。”
　　顾琮珑仔细想了想，哦，那一次，她还能想起两只猫咪的话——
　　加菲猫说：「顾琮珑，去他妈什么男人的尊严，你们各退一步会死吗？你总是在坚持一些奇怪的东西，你就不能满足他的尊严吗？！……就为了你的坚持我哥那么努力，到最后你们不还是没有在一起？！」
　　破猫咪说：「嘉菲够了，你不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哥根本不可能跟琮珑在一起，你知道你哥的性格，你也知道那样性格的你哥配不上琮珑——这是当年你也认为的啊！为什么要在现在来怪罪琮珑！」
　　「可他……毕竟是我哥啊！而且现在的顾琮珑难道就幸福吗？我不想她以后后悔啊，她那么放不下……」
　　“大概，问题一直都是问题。谁都没说错，嘉菲说我放不下是真的，晓漫说嘉菲在那么久以后来怪罪我不对，可是现在曾许熠也是啊。我有时候甚至想，我们分开是不是一个必然，两个人都死都不肯让一步，迟早要出事。”顾琮珑顿了下，感觉陆研妍要说话，先声夺人，“诶诶诶，陆蛋蛋，你可别想叫我让，我不是你，我咽不下。我不知道我们要怎么去寻找那个平衡，反正肯定不是忍，忍着，迟早会变成大气球，一根针就，‘Bong——’，爆炸的。”
　　“唉，懒得管你们，大气球，睡觉睡觉，明天还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