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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婚宴 …… ...

  •   没想到最怀念的那个世上的东西不是电视、电脑那些高科技产品,却是我那副左眼300度闪光、右眼600度近视的眼睛。
      我放下刻刀,站起身子伸了伸筋骨,再使劲挤了挤酸疼的眼睛,拿起刚完工木雕花簪对着阳光仔细地观察,嘴角浮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四五天来我可都在为这小家伙忙活呢。雕刻是精细的活儿,我眼睛又不好使,所以我都差不多是趴在桌上把它完成的。用来雕刻的木料是让老爹帮我找的,是一段上好的檀木,花簪选择的花形是樱花,花瓣随着木的纹理伸展、重叠,整个浑然一体,感觉自然天成,即使不是用玉或金银等贵重的材质作成却又不失高贵,而且还多了几分朴实和清雅。
      “你眼睛怎么了?”
      正陶醉在对自己作品的赞赏中的我被身后突然传来的人声吓了一跳,连手里的花簪也差点掉了下去。
      “人吓人能吓死人的知道不?”我对身后的空抱怨道,“还有,大夫不是说你要十天半个月才能走动吗,这才过五天你咋就出来了?”我对空能够自己走出屋子感到奇怪。
      “大夫的话不定都是对的。你眼睛怎么了?”
      “近视。”
      “近视?啥病?”
      “就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东西离远了看不清。”
      这几日里老爹和二丫都要出去干活,我啥都不会,所以留在家里照看空。说是照看,其实都是他在屋里睡大觉,我就作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趴着边晒太阳边捣鼓手里这只花簪。不过到点了也会把二丫熬好汽在灶上的汤药端去给他喝,刚开始比较麻烦还要一点一点地喂,后来就好多了,他可以自己端着喝。虽然他还是不爱说话,但几天的相处下来,空对我的态度倒比刚来时要和善了不少,至少眼里不再总是不屑和冷傲。
      “姐姐,今天我们可有口福了,我和爹打了几只野兔回来,还在李大伯那里换了条鱼呢。”二丫提着鱼兴冲冲地窜了进来。“诶,空大哥能走动了!太好了!”
      “年轻就是好啊,这么重的伤居然修养个四五天就能走动了。要换我老头子,还不定能下床呢。”老爹扛着两只野兔慢悠悠地跟在二丫后面走了进来,笑眯眯地说道。
      “老爹偏心啊,当初我说我好了要出去走走,你还让二丫看着我不准我下床。现在空的伤比我重多了,你咋就不管他出来走动了呢?”我笑着嗔道。
      “那咋一样呢,你是女孩子,自然要精贵些了。”
      “就是,你看,空大哥都能走动了,你的绷带还不能拆呢。”二丫已经把鱼和野兔放好,洗了手出来。
      “唉,都不帮我,太伤我心了。本来有礼物要送你的,看来我得再考虑考虑给不给你了。”我捧着心装心疼。
      “好姐姐,我认错还不成吗?是啥礼物,快给我嘛。”二丫摇着我的手撒娇。
      “好啦好啦,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认错,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拿着吧。”我把刚完工的花簪放在二丫手里。那天进城看二丫挺喜欢那桃花玉簪的,所以就动了心给她做这个樱花木簪。之所以选用樱花的花形是因为我觉着二丫的清纯和樱花给人的那种粉嫩粉嫩的感觉很像,而且樱花开时总是热热闹闹的一树,跟二丫那种开朗的性格也很搭。
      看着二丫兴高采烈的样子和老爹慈祥的笑容我真的感到很幸福。如果妈妈还活着,我在那个世上是不是也会有这样一个幸福的家呢?
      “哟,是今个出门拣金子还是银子了,咋恁开心。”
      “嘿嘿,是得了更好的东西,就是给我金子银子我也不换。”二丫捧着花簪调皮地对王大婶(也就是三娃子他娘)扮这鬼脸。
      “呀!那我得好好瞧瞧了,是啥好东西让咱们二丫宝贝得连金子银子都不喜欢了。”
      二丫笑嘻嘻地将手里的花簪给王大婶递上。“怪不得你不换呢,还真是好东西。虽是木头做的,但这花样儿好,款式新,做工也精细,比我家书才到皇都赶考时给我带的那宝月斋的还好看。起码值五两银子。”王大婶啧啧地称赞着,将二丫递过去的花簪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简直爱不释手。
      “五两银子啊!”二丫嘴张得老大,“姐姐,你到哪里弄的这花簪啊?好贵哦......太贵重了,我不敢要。”二丫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从王大婶那儿拿回花簪换给我。
      “傻丫头,这是你姐姐我自个做的,没啥贵重不贵重的。你要不要的话,我可会伤心的哦。”我把花簪重新塞回二丫手里,笑道。
      “原来你让我找块好木料就是为了做这个啊。”老爹恍然大悟。
      “是啊,也找不到啥好的材料,只好麻烦老爹帮忙找找有啥好的木料替代一下。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老爹还能找到这么好的檀木。谢谢老爹。”
      “呵呵,你这丫头,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手艺。”
      “那个.....零姑娘,你看你能不能帮我也做个东西啊。”王大婶说道,“你看,我家书才这月初八就要娶杏儿过门儿了,这新媳妇过门我这当婆婆的总要送个像样儿的东西才好吧。这几天我正愁要送啥呢,你手艺那么好,不如帮我做对镯子吧。镯子成双成对也讨个吉利。”
      “书才哥要成亲了?”二丫欣喜地叫道。
      “她大婶,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书才要成亲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老爹抱怨道。
      “哎哟,你看,我着不就是专程来告诉给你们的吗。只是刚才一搅和忘说了。他老爹可别生气,等初八喝喜酒那天一定请你多喝几杯。”
      “看你说的,我有那么小气嘛。先恭喜你们了。”老爹笑道,“那天我一定去。”
      “我也去。”二丫嚷道。
      “当然要去。还有,零姑娘和空也要去。人多热闹。”王大婶高兴得合不拢嘴。
      “那个,王大婶,你看,我也没啥材料,你送媳妇的东西我总不能也让老爹找段木料来做吧。”我有些为难。
      “这你不用担心。我家还有快上好的翡翠玉,大小呢做一对镯子我估摸着也够了。”
      “还有,大婶,二丫的花簪是用木料做的,虽说费点劲,但用小刻刀和砂布还能勉强做出来。但你要的镯子可是用玉石做呢,我这儿也没那么多工具啊。”
      “成,你要啥工具让刘老爹给你到城里买,花了多少钱回来照数找我要就行了。”
      “那倒没啥问题了。不过大婶你也知道虽说这本钱都是你出,但这手艺活也挺费神费力的。我也没啥收入,现在寄宿在老爹家,但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而且我的手艺你也看到了,绝对还是不赖的,你看是不是给点......”
      “哈哈......”王大婶还没等我说完便笑了,“刘老爹,你看,这零姑娘平日里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还会做生意。这样吧,零姑娘,我给你六两的手工费,另外等你做完了,那些工具你也留着,反正我拿去也没啥用,以后也好再找你做东西。你看成不?”
      “成。谢谢大婶,以后你要来我给你打八折。”没想到王大婶这么大方,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感情好......我先走了,记着到时候来喝喜酒。”
      “大婶/她大婶慢走。”
      其实收钱也是我突然想到的,但话却是真的,是王大婶提醒了我还能做这么一门生意。等王大婶的钱到手了我再让老爹帮我买些便宜的玉来加工成饰品再到城里去买,刚开始摆个小摊或干脆放到其它珠宝行寄卖,等有点本钱了再自己开个小铺子......想着想着竟有些伤感了,这做饰品的手艺还是祖传下来的,当初祖父就是靠做这个起的家,到父亲时更是发扬光大做成了国际品牌。后来父亲遇到了妈妈,他用最最上乘的羊脂白玉给妈妈作了一串白莲手链,然后妈妈嫁给了父亲,再然后有了我......
      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左手腕上的白莲手链,玉属凉性,是清冷的那种。如今,早是物是人非。

      东西做得很顺利,赶在婚宴的头一天完成的。王大婶的玉的确不错,玉质纯正,色泽温润,由于没见过杏儿,也不知道她适合那种花型,所以就照着她名字在玉镯上刻上了几朵古朴的杏花。剩下的边料我也把它做成了一大一小两只玉戒,玉戒上刻有一对天鹅。二丫说其实该刻鸳鸯的,但我告诉她鸳鸯只是露水鸳鸯,也许一段时间会与你恩爱有加、如胶似漆,但过后便会行同陌路,这样的感情有什么值得用来称羡的?到是天鹅,一生只有一个配偶,相濡以沫,那才是最美丽的感情,也是我给杏儿最美好的祝愿。二丫听了有些不敢置信,说是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而且这样才会儿孙满堂。我告诉二丫,在我家乡,一夫一妻是最正常不过的了,甚至一对夫妻只能有一个孩子,结果她听了半天合不拢嘴。对她这样一个出生在封建社会,甚至是还有奴隶存在的封建社会的女孩,这样的制度是她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像的。
      但后来我发现二丫将自己要送杏儿的那对绣枕上的鸳鸯改成了一对天鹅。原来,即使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像,但做丈夫一生的唯一却是女孩子心中最美好的愿望,无论到那个朝代,那个地方都一样。

      我把玉镯和玉戒交给王大婶时,王大婶赞不绝口,还说我多做了一对玉戒要加我工钱。我笑着推辞了,说是当我对新人的一点小小心意。虽然留大叔长年在外做生意,刘书才也在县老爷家做事,家里也有好些田地,所以王大婶家过得确是殷实,但之前给的六两银子却可以当一般人家一年的开销,况且我的确没准备什么其它的礼物,这对玉戒也只是借花献佛,出了出力气而已,实在不好再要钱了。

      婚宴那天,王大婶家张灯结彩,高朋满座。当新娘子的花轿进门时,炮竹声起,好不热闹。待新郎新娘拜过天地后,婚宴正式开始,一时间满席均是杯壁碰撞的声音。
      二丫嚷着要去看新娘子、闹新房,不会儿就不见人影了,刘老爹和空也被劝酒的人拉去了别桌。我不是很习惯这种太过热闹场合,只是简单地应酬了两句便溜了出去。
      再过两天我脸上的纱布就可以拆下,二丫那丫头对这很是高兴,老爹虽然对刘大夫说的我可能被毁容的说法有些忧心,但更多的却是喜悦,毕竟揭开纱布就代表着我已经痊愈。
      这也代表着我到着个世上已有一个月了,想来这一个月里虽过得平静却充满幸福,大家就像真正的一家人般,我甚至有时也能在空的眼里找到那种幸福的归属感,好似在外漂泊的孩子终于回到了家。不过空眼里更多的时候却是平静,静得让人有种掉如深潭的感觉,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思想。他定是也有段不愿让人触碰的往事......

      “小姐,你干嘛要躲在这里?让我去把那刘书才给你拧出来说清楚。”
      “站住。”
      “可是......”
      “墨儿......算我求你了。我.....我在他面前......丢脸丢得......还不够吗......”
      “小姐......小姐别哭。墨儿不去还不成吗......都是那臭秀才不好,我们家小姐哪里不好了,看上他那是他福分,凭什么不要我家小姐......”
      “别说了......墨儿,别......别说了......”
      刘书才?臭秀才?看来说的是在里面喝喜酒新郎官呢。刚准备转身离去却无意踩到地上的树枝发出吱咯一声响。
      “谁?”
      “不好意思,我只是路过而已,并无意听取姑娘谈话。”既然被人捉住,大方地站出来倒比扭捏地躲避较好。
      “鬼......鬼呀......”叫墨儿的丫头叫着躲到她家小姐身后。
      我有些苦笑不得,在清冷的月光下,在这幽静的小树林中,我这一脸绷带的扮相还真像深山里出没的女鬼了。
      “对不起,小女子生相丑陋,吓着小姐了。”我很是无奈地道歉。
      “没,是我们不对。让姑娘取笑了。”果然是大家闺秀,刚还在伤感哭泣,如今却礼仪周到,大方得体。
      “刚不小心听到小姐对话,想也是认识刘公子的,既然来了,为何不去坐坐,喝杯喜酒?”
      “姑娘应该是来参加喜筵的把,为何不入筵,反而独自在外呢?”
      不想回答我的问题所以把问题抛给了我,聪明的女孩。
      “人太多,里面太嘈杂,出来透透气。”既然人家不愿回答,我也不好再问,而且从刚才她和她身边那个叫墨儿的小丫头的谈话中我也能把个中缘由猜得八九不离十。多半是新郎结婚了,新娘不是我那重悲戚。就不知道这是那家小姐。
      “那个,这位小姐,如果没啥事的话,我想我是不是可以先离开?”总觉着这样站着有些尴尬。
      “他......好吗?”
      “恩?”对她突如其来的问话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能告诉我他看上去幸福吗?新娘子漂亮吗?”她声音有些颤抖。
      我明白了,她问的是刘书才。“今晚他都在笑,新娘很美,听说也很温柔贤淑。”其实我并没看清新郎新娘,但我觉着这样的回答对她来说是最好的。
      “这么说他是幸福的了。真好,这样就好了。”
      “......”
      “雪儿......”
      一个身着玄青色衣袍的男子不知何时窜到了我身前,轻轻扶着那位小姐颤抖的肩。若说有鬼,我看这个男子更像,居然来无影,应该也可以去无踪吧。
      “大哥......”
      “跟大哥回去,不然爹娘要担心了。”
      “爹娘知道了?”
      “没,我告诉他们你跟我去了柳公子家。”
      “谢谢大哥。”
      刚走几步,那位小姐忽然又转身回来,从袖里掏出一对玉鸳鸯,说道:“麻烦姑娘帮我把她交给刘公子,就说我祝他们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我点头,伸手要取,她却又把手缩了回去,蹙眉道:“算了......如今已再没瓜葛,干嘛还留个东西呢?添了误会反而不好。”
      “你就说是萧家大公子送的便是。”
      “也罢。你就照大哥说的说吧......那就拜托姑娘了。小女子萧沁雪,敢问姑娘贵姓。”
      “免贵姓零,单名一个歆字。”
      “零姑娘,日后有事可到县里萧府找我,你只需把这块玉佩交与门人,自会有人带你见我。”萧小姐又递给了我一块玉佩,嫣然一笑,转身离去。
      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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